2010年,第四十一届世界博览会在上海举行,那是我做导游的第一年。
我的老家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默默无名。以至于我在上海的那些年,在我说出我是黑龙江人的时候,人家第一个反应就猜我是哈尔滨的。毕竟哈尔滨作为黑龙江省的省会,著名的冰城,还是有点名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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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到我是齐齐哈尔人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然后我再解释,齐齐哈尔,那个鹤城,有丹顶鹤的,1979年全国第一个丹顶鹤自然保护区哦。呃。每次,每次。。。我还挺热爱我的家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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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哈尔曾经是黑龙江省的第三届省会,拥有第一轻纺织厂,生产火车皮的车辆厂,生产枪枝的军工厂,也是辉煌过的。随着老牌国有企业的没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这座城市仿佛被时代抛弃了一般,慢慢地衰老沉寂,悄无声息。
现在的齐齐哈尔人均工资两千多块,生活水平很低。很多人都没有离开过东三省,也没有旅游这种想法和认知。只有极少数富裕一些的家庭会在寒暑假带着孩子出去见见世面。
2010年5月我入职双丰旅行社,带市内的团。我一天要往返三四次丹顶鹤保护区,带着不同的客人去看丹顶鹤。看看笼子里面的鹤,再看一下三分钟的放飞鹤的表演。极其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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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暑假开始,我被派遣带12天的华东团,当时特别激动,魔都上海,久负盛名的苏杭,六朝古都南京,这些只存在于书本中的城市,终于可以去了,感觉像做梦似的。
黑龙江省在地图的东北角鸡头的位置上,去到江浙沪的路程大概2000公里。为了节省旅费的原因,不乘飞机,从齐齐哈尔坐绿皮火车,单程要42小时,火车上要度过两晚一天。
我记得是早上六点多到达上海南站的。坐在大巴车上,望着车窗外如银河带一样的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各色闪亮的霓虹灯让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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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心里欢欣雀跃的无以言表,但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唯恐被人嘲笑自己是东北那疙瘩的土狍子进城了。但内心真的是无比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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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上海之行,让我下定决心,要来到这座城市发展。这才是旅游城市该有的样子,再加上其所处的地理位置,我的旅游事业在这里才可以发展起来。
刚刚到上海的时候,我住的是网上订的学生公寓,380/人的四人间。位置在杨浦区五角场那里,当时还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
然后就是去各个旅行社应聘。开始并不顺利,因为没有带团经验,对江浙沪的景点一窍不通。一个月后朋友回了老家,我坚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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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我找到工作,但要先跟着别的导游,随车学习,背导游词,熟悉景点,之后能独立带团了,因为资历浅,所以工资低,但是比老家强得太多了。
因为旅行社在黄浦区,原来的住处太远,我搬到了浦东区,这里属于陆家嘴贸易区,房价极贵,我只租了一个床位,400元/月。夏天要加20元的空调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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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房间八平米,摆四张高低床,睡八个人。这套房子共有三间房间,再加上客厅角落摆了两张床,一套房子住了24人。我现在都忘记了当时是怎么忍受的了,洗澡洗衣就是个问题啊。可当时真就没想那么多,还是年纪轻,能吃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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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导服升到300/天后,和三个朋友租了一套54平米的房子,一人房费1300元。房子在东方路梅园,位置好,步行走到东方明珠只要20分钟,四条地铁线交会,交通极其方便。
梅园四街坊,我住了三年。在房费涨到了5600后,我搬去了闵行区江月路世纪家园小区。当时是一套毛坯房,再加上只提供冰箱,热水器,洗衣机和煤气灶,所以价格很便宜。平均下来一个房间只要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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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底,我入职**国际旅行社,做出境领队,主要带东南亚的团队。例如泰国,柬埔寨,越南,老挝,韩国,日本等地。
2013-2019年,我每个月大概三个团,六到七天一个团,一个月工作大概20天,但导服很高,薪水非常不错,这让我产生了永远留在上海的憧憬和冲动。

做为一个东北人,我还是很看重新年的,总觉得过年的时候,必须要与家人团聚。所以每年年前我都会回家。2019年底我如期回家过年。。。然后疫情来了。
刚刚疫情发生的时候,我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以为疫情会像北京非典似的,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谁知,直到2020年开春的时候,疫情才有所好转。于是我在2020年四月回到了上海。
因为疫情的原因,国际旅游被叫停了。我转做国内,带一些江浙沪的短线旅游,或者是海南,云南,四川等长线旅游,但是团太少,导游太多,竞争很是激烈,狼多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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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2021年,疫情时断时续,全年带团的时间就几个月,只能算是勉力维持。2021年年底回老家的时候,我绝没有想到,我会就此和上海决别,连句再见也没说上。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2022年2月28日,上海井喷似的大面积爆发疫情,连续数日确诊病例数以万计。2500万常住人口的上海,南京路,外滩,万人空巷,全员静默。
时至今日,疫情略有好转,但旅游的春天已经过去了。时不时跳出的病例也在说明,今年的旅游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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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很多人叫嚣着逃离北、上、广。今年逃离上海的人一定不少。但我不是,我是被迫离开的。
我爱这座城市,但我想,我是没有机会回去了,至少是作为一名旅游从业人员,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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