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丝路明珠网记者：小元

清康熙四年，即公元1665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晨，伏羌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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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寒风凛冽，雪花飘飞。在北街南向的县署门前，一百多位乡民站立在风雪中静静等待。一会儿，大门“吱吜”一声打开，一位身着粗布棉袍、个头瘦小的老人迈过高高的门坎。他左手挎着一个大包袱，右手拎着一个布袋，身后是一个老妇人和几个孩子。当他看到这么多人时，不禁一怔，立在雪地里。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哭喊着：“知县大人，您不能走啊！”

伏羌县令蒋熏不得已以当塾师为生 （网络图）

• 伏羌县令蒋熏因“革除滥征银一万四百七十两”，被上司以“虽无苛政，然性近迂阔，催科不力”为由罢官，不得已以当塾师为生

这位小老头就是刚被罢免的伏羌县令蒋薰。官帽没有了，官服也不能穿了，他和家人被迫离开县署。县署东有伏羌驿站，有马20匹。现在官没有了，也就没有驿马可乘，也没有官员相送，只有众乡亲依依不舍的看着一家人徒步消失在风雪里……

这是351年前的一个冬天发生在伏羌县感人的一幕。

△甘谷县南部5.5万亩的古坡草原，东靠秦州、南邻礼县、西接武山，籍河、古坡河穿流其中，风景优美

伏羌县就是今天的甘谷县。甘谷县位于甘肃省东南部，天水市西北部，渭河上游。东邻秦安县、麦积区，南接秦州区、礼县，西与武山县接壤，北与渭源县相连。历史上甘谷县又被称为冀县、伏羌县。

（民国秦州邮戳 网络图片）

从史料可知，甘谷最早建县，叫冀县，是“华夏第一县”，迄今有2700年的历史。从唐代始有伏羌县一名，一直延用到民国十八年（1929），才改伏羌县为甘谷县。自唐代起，甘谷就是丝绸之路上的商旅重镇。据学者严耕望考证，唐时长安西通凉州两驿道的南驿道，从长安出发，越大震关，至秦州，“秦州向西略循渭水而上一百二十里至伏羌县，在渭水南一里。”《元和郡县图志》载：“伏羌县东北至州一百二十里。渭水经县北，去县一里。”天水师院教授苏海洋考证，唐时的伏羌县其位置大约在今甘谷县城西五里铺的杨赵村。这里出土了融合中国凤鸟和西亚金翅鸟特点的三彩凤首壶，现藏甘肃省博物馆。此外，甘谷县境内还有大像山窟（甘谷县城西南五里文旗山的悬崖上）、华盖寺石窟（甘谷县城西十八公里的二十里铺村）、朱圉山栈道（甘谷县西三十里东）、毛家坪遗址（甘谷磐安镇毛家坪村）的春秋铁镰，这些遗迹、遗物都是丝绸之路过伏羌的佐证。近来考古界认定古冀城县城遗址就在甘谷磐安镇的毛家坪村，距今县城23公里。

但令人不解的是，既然古伏羌县是唐时丝绸之路的重要城镇，为何没有设置驿站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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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宗广德元年（763），伏羌县被吐蕃占领，长达近二百年，直到宋太祖建隆二年（961），收复伏羌，在此设伏羌寨，后又升为伏羌城。有宋一代，过秦州的干线驿道是长安—金城线，即由奉元（今西安）向西，过固关、经清水南下秦州，西经伏羌、文盈、巩昌达临洮。这条干线既是汉唐丝绸之路，又是宋通洮河的孔道。当时的伏羌县，就有“茶马大市”之名。到了明代，洪武五年（1372），明政府在秦州设立了第一个茶马司，作为途径秦州的重镇，茶马生意带动了伏羌的商业。明代的《天下水陆路目录》就记载了西安府西由各府至河州卫路的里程：“……九十里至陇州，四十里至寒衣关，八十里至磐龙铺，九十里至清水县，九十里至涉水屏，五十里至秦州，三十里至三十里店，八十里至伏羌县，一百里至宁远县，一百里巩昌府通远驿……”，当时的伏羌县又有“商旅之家”的美誉。及至清代，伏羌县的商贸更加兴隆。距今县城45公里的礼幸镇，23公里处的永宁镇都是客商云集的大商埠。据明《伏羌县志》记载，礼幸镇是明天启七年（1627）设镇，开始有大规模的集市，沿街商铺云集。而永宁镇在明代已为伏羌县三大集镇之一，又为军事要地。在古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过崎峪山，勒马西望，永宁镇直扼伏羌、洛门、宁远通道。这种繁盛被康熙年间伏羌县令曹思义写进《便商桥记》：“永宁，我伏邑一巨镇也。南山峙于左，北山拱于右，沿北山东下，渭河环流，水淖而土肥，林木蓊郁，嘉禾秀岁，烟火数千家，行旅商贾，杂遝（tà）辐辏，附近村落骈趋入市，阛阓（huán huì）喧嚣，邑城远不逮，盖由来久矣。”但造化无常，据《甘谷县志》载：“康熙五十七年（1718）五月二十一日大地震，北山南移，覆压永宁全镇，礼幸留少半，西北无有存者，共伤三万余人……”

古伏羌县的两个商业重镇就这样遭到灭顶之灾。按当时伏羌县令曹思义的描述，这两个商镇的繁荣远远超过伏羌县城，故他有“邑城远不逮”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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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伏羌县商业如此繁盛，作为丝路重镇，既是商镇，也应是驿镇。但自唐至明，有关驿站的记载不见于史册。在元代西安至兰州驿道上设有站赤，经秦亭、秦州站、伏羌站、文盈站（武山县西）、巩昌站到达兰州。到了清代，朝廷在天水地区设有宁远驿、伏羌驿、秦州驿等驿站。《甘谷志》载，清顺治二年（1628），在县城设有伏羌驿，管理县内驿政，全县设有递铺八处。驿马20匹，马夫15名，所夫35名。岁支工料外，备支银一千一百五十八两七钱六分。清光绪二十一年（1896），设立大清邮政，清光绪三十年（1904）创办甘肃邮政，秦州设邮政分局，伏羌县设邮政代办所。民国元年（1912）裁驿归邮。

那么清代的伏羌驿还有遗迹吗？

清乾隆年间的《直隶秦州新志》载：县公署在东街北向，马神庙在县西北隅，西正街是城隍庙，北正街是关帝庙，文庙在南街，常平仓在北街西巷，社仓、丰裕仓皆在北街。

《直隶秦州新志》又载：“县治宋以前无考，哲宗元祐五年县令牟安仁建于北街南向，明嘉靖年间知县王调元始迁于东街北向，大堂五楹，右幕厅仪门左为衙署右为狱，……”

又载：“大象峙，西五里，台级层折，殿宇森列，有石大佛一尊，宋嘉祐四年凿。天门山，在邑南一里。”

而查百度百科：“甘谷大像山，位于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城西南2.5公里秦岭西端的文旗山上……”

△大像山山峦正看如旗，横看如龙，因山中悬崖间峭壁上有一个大洞窟，洞内有一石胎泥塑大佛而闻名

现在的甘谷县政府驻地大像镇基本上是在清代老城的基础上扩建的，依然保留有旧县城的地名，如东街、北街、南街，东关、西关、北关、西教场等。天门寺在城南边，距天门山也就一里多路；西关村在城西南，穿过316国道，距大像山约五里路程。虽然乾隆年间伏羌县令周铣编修的《伏羌县志》上没有明确记载驿站的位置，《田赋志·站支》条中载：“原额驿马一十六匹，每匹日支草料银五分……牌头二名，递送公文马夫三名，喂马夫八名，每日支工食银一分……”但按常规，马神庙一般都和驿站在一起。如现保存完好的高邮盂城驿，马神庙就在驿站内。是否可以这样推测，伏羌驿也在西北隅，离北街的仓储不远。如此，可以推测，昔日的伏羌驿就在今甘谷县人民医院一带。可惜，现在已看不到一点旧城的遗迹了。

古代伏羌“三面皆山，中流渭水，东通关陇，西控甘凉，南达兴汉，北抵宁朔，为往来冲要之地。”这里的人氏，因“倚天门，临渭水，其人勤事嫁穑，多励诗书，有古朴之遗风。”明代幅使曹连在伏羌逗留多日，感慨：“百里平川入冀城，伏羌谁改旧时名。风云半掩天门近，瀑布遥连渭水清。”明代给事赵廷瑞经过伏羌，也兴叹道：“小市人家罗板屋，流沙驿道达瑶京。”

正是天门山的罡风，渭河水的清波造就了此地的风雅。

天门山下天门寺

• 天门寺在天门山脚下，曾在清康熙年间任伏羌县令的曹思义赋诗曰：“秦陇名山眼底收，天门翠耸更无侔。去开平野田畴绣，雾散高城楼舍稠”

伏羌驿当记得，在天门山下，渭水河畔的这座“周四里三分、高二丈五尺，顶阔八尺，池深一丈”的小周里，麻盛讲学授徒，行化乡里；关里爷著《热什哈尔》，箴劝教民；王县令开渠济世，福泽百姓；王羌特著《孤山再梦》，堪比汤显祖……

当然，伏羌驿更记得那位“气刚不屈大吏，心慈不侮小民”的蒋县令，康熙九年，为人亲和华善任甘肃巡抚，蒋薰终于昭雪，可以归乡了。临行前，他告别乡民，激动地作了《去羌二首》：

“去羌今日驾柴车，留赠瀼园别种瓜。从此挥鞭折杨柳……”

或许他的那辆柴车，驾车的马是巡抚特批的伏羌驿的驿马呢。但伏羌驿站里南来北往的人传诵最广的还是他的那首《示伏羌绅士》诗：

“我辈读书人，能先天下忧。明理识时务，不止一身谋……”

甘谷，你怎能不风雅呢？

编 辑：岳琬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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