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岳,字安仁。在唐朝以前,这个帅得冒了泡的男人,就已经成为了*男美**子的代称。杜甫在《花底》一诗中,用了“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玠车”作典,后来的人们便渐渐忘了潘岳的本名,而称呼他为潘安。再后来,《水浒》里的王婆教授向自己的*爱性**学博士生西门庆传授业务,讲了“潘、驴、邓、小、闲”五*法大**门,潘岳又被人家简化成了一个字,有幸成为把妹五字决中的第一*法大**门。“貌似潘安”成为中国男子相貌的最高追求与标准。
一
潘岳究竟有多帅?
他的一生中,小半在魏,大半在晋,因此,从对所谓“魏晋风骨”的复原性理解上,就可以大体猜测出潘岳的长相如何。魏晋风骨“神超形越”,讲究“简约云澹,超然绝俗”,因为经常*药嗑**,受五石散等所含化学成分的影响,大老爷们的皮肤纷纷变成了薄脆,一碰就痛,以至于无法正常穿衣着鞋,因此只得“轻裘缓带、不鞋而屐”。从这一点来看,潘岳最可能的相貌应当是秀眉朗目,也就是五官长得比较开,端正而脱俗,不可能是棱角分明的型男,也绝不是后来有人推测的带点伪娘气。此外,潘岳的相貌还应当带点萌感,也就是说,是个娃娃脸,所谓“孩儿面”。因为《语林》上有记载,说他当年一出街,就会有一堆老太太围上来,给他奉献水果,每次都能带一车水果回家,如同刚从批发市场出来。核心的死忠粉都是老太太,而非少女少妇,由此推断,潘岳绝不可能是大叔一类,当然也不会长得过于“MAN”。
潘岳的超高颜值,是上天赋予的。同时赋予他的,还有大大的才气。
潘岳从小就有才智,被家乡人誉为“奇童”。有人把少年潘岳与西汉大文学家贾谊相提并论,可见小潘文采不俗。因为是官二代,潘岳小小年纪便被选拔走上仕途,名声也不断看涨。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相貌其实并没发挥作用。
人长得帅,自然得有范儿。至少,装装逼还是十分必要的。潘岳很懂得将静态的美颜转化成动态的靓范儿,从而诱发了全城追星热潮。据《世说新语》上说,小潘曾经挟弹出洛阳道,也就是说,他身上掖着弹弓,挂着*弹子**袋,驾车在首都洛阳的马路上招摇过市。有容貌,有*器武**,有豪车,现代男子征服女人的因素,齐活儿了。这种英武范儿顿时秒杀了洛阳的女人们。小潘所到之外,女人们无分长幼,纷纷伸出手,握住身旁另外的女人的手,把小潘围在人群中间,就为了欣赏小潘的范儿。从这一点上看,少年时即文采斐然的潘岳并不文弱,而是健壮阳刚,说他文武全才,可能也不为过。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容止篇,将很大篇幅留给了潘岳,算得上实至名归,一点也不为过。
一个长相符合时代审美要求、允文允武结合得恰到好处、风神俊秀到全城妇女都拉拉手的官二代正太,算得上集上天的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就是潘岳。
男人太帅,诱惑便多,出轨机率就高。可难能可贵的是,潘岳与后世的“潘驴邓小闲”泡妞五*法大**门无关,他12岁即与杨氏定婚,那一年,杨氏10岁。杨氏过门前,潘岳恪守婚约;杨氏过门后,潘岳恪守婚誓,一生没闹过绯闻。相濡以沫23年后,杨氏撒手西去,潘岳舞动他那笔杆儿,写下了开中国文体之先的悼亡诗。“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展转盻枕席,长簟竟床空。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这些句子,情真意切,哀憾沉重,传唱千百年,感动了无数的人。在潘岳之前,因为女人一贯受到轻视,因此死女人一般是不会受到专门的哀悼(有权的女人与老女人除外),潘岳的绝唱一出,后来便形成了文体,N多年后,唐代元稹十六诗哀悼韦丛,宋代苏东坡《江城子》哀悼王弗,其实都是在跟人家潘帅哥学样呢。
智商高、颜值高、情商高,三高好男人潘岳,完美到要爆表了。
二
太熙元年四月己酉(公元290年5月16日),结束三国分裂后又大做妇女工作的晋武帝司马炎病死。32岁的傻子司马衷继位为帝。司马炎的两个老婆都姓杨,因此对老丈人杨骏高看一眼,他给儿屁之际,杨骏趁机掌握了政权。杨骏因为女儿与侄女而发迹,自身没有任何工作能力,人品也较差。因为公务繁忙,杨骏要求中央组织部门为自己选择一名助手,原廷尉评潘岳被看上,当上了太傅主簿(管理文案的秘书长)。
潘岳兴兴头头地拿了官牒,前去太尉府上任。他俊脸上充满了笑意。他没想到,这个官牒很快就变成了一张催命符。
又黑又丑的皇后贾南风不满杨骏大权独揽,串通楚王司马玮发动*变政**。杨骏躲进马厩里,被乱兵用旗杆捅死。东安王司马繇主持*攻反**倒算,潘岳被绑到洛阳菜场口,与一长串杨骏的员工一起,等待被砍头。潘岳的一张俏脸全然没了血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刚刚踏上仕宦坦途的他,怎么会到了这步田地。他咬咬舌头,发现这完全不是梦,不由得沮丧至极。
十几米外,杨骏的谋士朱振正在行刑,被砍断的脖子咕嘟咕嘟冒血。潘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随着朱振的血一起流走了。他想起老母,想起病逝的妻子,想起无人照管的孩子,发誓再不踏进这害人的*场官**一步。可是,屠夫就站在身旁,又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希望呢?一时之间感觉生不如死,盼着早早解脱了。
不过,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已经看到了他,这个人是楚王司马玮的办公厅主任公孙宏。公孙宏年轻时穷困无助,在河阳县当种菜专业户,业余时间喜欢弹弹琴。潘岳听到琴声,知道这个小青年是个有抱负的人,便命手下人善待公孙宏。如今,公孙宏投桃报李,找到司马玮,以潘岳只是暂时代理职务为由,把潘帅哥从屠刀下解救了出来。
逃出生天的潘岳果然遵守誓言,在家里老老实奉养老母,不问世事。实在无聊了,便摇笔杆子写文章,写成了名作《西征赋》。
贾南风虽然长得丑,却很能干。利用司马玮干掉杨骏后,她又先后扳倒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自己一手遮天,西晋进入贾家当政时期。应当说,贾南风是有才能的,八王之乱绵延16年,在贾皇后的治理下,自此时开始,居然有9年多的风平浪静。局势的平稳,却让潘岳那颗不安份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他先是应召当了长安令,又想办法与贾家的领头羊贾谧拉上了关系,寻求升迁之路。不巧的是,不久潘母病重,潘岳只得停职,回家照顾老妈。随着老妈健康状况好转,潘岳的官运突然大顺,被朝廷任命为散骑侍郎,很快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
已过不惹之年的帅哥潘岳仿佛灵魂附体,开始对*场官**有了新的热情。他认定,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场官**的坦途已经打开,没有任何东西能影响帅哥攀升了。
为了夯实晋升的根基,潘岳与投靠贾谧的多名*场官**中人结成同盟。他们诗酒唱和,表面上寄情山水诗文,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小团体,被称为贾谧“二十四友”。其中有一个著名的高富帅石崇,因为实在太有钱又为富不仁,当了大家伙的金主。二十四友经常在石崇别业金谷园聚会,论诗文自然是潘岳的强项,因此,他被列为二十四友中的第一名。在老母亲的劝阻声中,潘岳越来越得意,甚至与石崇专门到贾谧府旁的街道等候,每当贾谧的专车驶过,帅哥与高富帅一起跪在土里,对着贾谧车后的烟尘磕头膜拜。
晋惠帝永康元年(公元300年)四月,皇室三驾马车赵王、齐王和梁王发动*变政**,贾南风被*翻推**,潘岳被抓,连同老母一起被斩首,并夷三族。行刑之时,潘岳再也没能盼到公孙宏那样的救星,他只得对着老母啼哭道:“负阿母!”鬼头刀挥处,潘岳身首异处,全家全族共赴黄泉。
三
晋武帝咸宁四年(公元278年),刚过而立之年的潘岳出任河阳(今河南省孟县)令。他在河阳县工作的几年中,据说办事中规中矩,颇有政绩,但是流传到今天的,却是潘岳植树造林绿化山河,把个河阳县变成了花树的海洋,正所谓“河阳一县花”。
潘岳种树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他此生杀身的根源,早已经由他亲自种下了。
官二代潘岳挟着弹弓在洛阳耍酷的时候,他的老爸潘芘担任琅玡内史,手头掌握着相当于郡太守的权力,比较有势力。潘芘为自己的儿子配备手下,雇了很多琅玡当地人,充当潘岳的跟班。其中有一个名叫孙秀的小伙儿,长得眉清目秀,但平时神神叨叨的,信奉五斗米教。公子哥儿潘岳看不惯装神弄鬼的孙秀,经常借机对孙秀鞭打惩罚,有时候下手就不免重了些。孙秀受不了潘岳的虐待,便辞职不干,找了个机会,写出一篇论文,给赵王司马伦投稿,成功打动了那个老匹夫。不久后,孙秀摇身一变成了赵王的红人。赵王干掉贾南风后,孙秀实际控制了中央权力,当上了中书令。潘岳作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年不拿着当人看的孙秀,居然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上司,而且凌驾自己之上好几级。
孙秀是一个小人。按照余秋雨的理解,小人见不得美好,也见不得权力。在孙秀眼里,潘岳恰恰长得过于美好,好得令他自惭形秽。现在,孙秀有了权力,自然要对这美好下手了。
潘岳完全没有警惕性与敏锐感。在官府里,孙秀召见了从前的主人潘岳。已经老矣的潘帅哥居然对孙大人说:“还记得过去我们曾打交道否?””孙秀的回答十分直接:“心中藏之,何日忘之?”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忘呢?
晋书上说潘岳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了,但却没有记载潘有什么自救的举动。或许,他以上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吧,总之,潘岳就这样等着,等来了孙秀派出的刽子手。
一代帅哥潘岳,不是死在帅上,而是死在小人手里。
小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余秋雨说:小人是用卑微的生命粘贴住一个高贵的生命死磕,因为高贵不堪受辱,所以要付出生命代价。这话用在潘岳身上,貌似正确。小人见不得权力,小人孙秀见到权力,便忘乎所以,大开杀戒。小人见不得美好,孙秀亲手把潘岳等人送上断头台,当时内心里一定充满了亲手毁灭美好的得意。
不过,仔细想想,却发现并不尽然。潘岳是死在小人手里,但造就他悲剧的,却不全是小人,或者可以这么说,潘岳死在一个叫作潘岳的小人手里。
小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反复无常,原因在于小人为利益计而长戚戚。潘岳就是这么一个人。少年潘岳大拍晋武帝司马炎的马屁,写了藉田赋,得意之际,却得罪了朝廷中的小人们,被束之高阁,导致十年不能当官。后出任两地县令,调进中央,跟着杨骏站错了队,本来罪不致死,又遇到司马繇这个小人,非要杀他的头。退出*场官**后不久,他又经不住诱惑,重新出山,母亲病重时,他为了尽孝道辞官,并像模像样地写了闲居赋,表明自己从此享受山水之乐,不问世事,但不久之后,却又变本加厉地追求*官高**厚禄,直到遇到小人孙秀,走进鬼门关。每次遇到小人之前,潘岳其实都有脱身而走的机会,却每次都经不住仕宦的诱惑而食言。
小人潘岳杀死了自己,跟他的帅没有一点关系。
小人一般都好色。孙秀看上了石崇的小蜜绿珠,派人去要,被老石头骂出。孙秀正在策动赵王司马伦玩杀人游戏,也就不在乎在死亡名单上多个人,便大笔一挥,把石崇的名字添上。大兵一到,绿珠跳楼自杀,石崇认栽,被*绑捆**结实,和家族全体人等一并送到菜场口,等着被咔嚓。
潘岳和老妈被绑到刑场的时候,看到了石崇一家子被绑成一串,跪在刑场上等死。老哥俩相见,不由得眼泪直流。53岁的老帅哥潘岳倒也没忘了幽最后一默,对石哥们说:“当年咱们在《金谷诗》中说‘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今天可算是白首同所归了!”
时辰到时,潘岳身首分离,一生就此结束。他的死跟帅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说长得帅不一定死得快,但如果自己当着小人,又不知道防备小人,那就真的死得很快,比潘岳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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