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兰裘盛戎借东风 (叶盛兰谈小生)

叶盛兰片段,叶盛兰三堂会审

叶春善借小端章踢砖头被打肿眼睛大发脾气,使得老伴不敢阻止,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小端章送进了"富连成"科班。

那个时候,科班招收新学生,不一定按统一的时间。只要有人介绍,随时可以应考。

所谓考试,也并不正规。大体上是由介绍人或者家长把孩子带去,由老师一过眼,顶多再听听孩子的嗓音,觉得够条件便算收下了。

不过虽说收下,可还不算正式学生,进入科班以后,还是由教师考察一个阶段,认为的确是个"戏料",干这行能有前途,才算正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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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由家长给班社立个字据,官称叫"订立契约",俗说则是"写字儿",也叫"写关书"。其上的文字是:

"立关书人 xx ,今将 xx ,年 xx 岁,自愿投于富连成科班为徒,学习梨园生计。言明七年为满,凡于期限内所得银钱,俱由富连成享受。无故禁止回家,亦不准中途退学,否则由中保人承管。倘有天灾病孽,各由天命。如遇私逃等情,须两家寻找。年满谢师,但凭天良。恐口无凭,立字为证。"下面则是"立关书人 xx 中保人 xx ",均须画押(签字),然后写明年、月、日。

这些文字,写在红纸摺子上,封面写"关书大发"四个字。手续办过,孩子便正式"作科"(也曾写做"坐改科")了。

"作科"学艺期间,食、宿、衣、帽,甚至鞋、袜,完全由科班供给。每天发给三个大铜子点心钱。

新入学的学生,由社长和教师一同商量,按其体态、相貌、噪音,确定学生学生、旦、净、丑哪一行。这也是初步决定。

经过一个阶段的观察,教师如果发现个别学生按原定的行当继续学下去不大合适,再让他们改学另一个行当。经过这最后的安排,才算"归工"。

小端章初来"富连成",也经过一切入学的手续,皆因他是社长的孩子,教师们对他早有了解,粗看和考察的过程就从简了。不过"字儿"还是照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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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小端章已经是实足年龄九岁,论说年纪稍稍大了一点儿。不过他自小受家庭熏陶,又加上自己爱好学戏,打从懂事起便跟着大人哼几句唱,也随着踢腿、下腰、翻跟斗,大人都给他以指点。无论在文、武哪方面都有了些基本功,比刚进科班时什么都不懂的学生要强得多。

这么着,就把他安插在"盛"字科里,跟他三哥成为"同科"的学生。进了科班,他也得随着科班的规矩另取新名,在"盛"字科,名字中间自然也得是"盛"字。他三哥学的是武丑行当,取名盛章。他进科班,从他父亲到各位教师,根据他各方面的条件,都认为他应该学旦角,于是取了个"盛兰"的艺名。后来萧长华先生又以"芝如"赠他为字。

"富连成",这个创办了多年的科班,到叶盛兰进来做学生时,一切已经步入正轨,立下了规矩,订下了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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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开始办科班,牛子厚嘱咐叶春善继续招收新学生,萧长华、苏雨卿等几位应邀前来任教时,牛子厚就决心把这个科班办得正规,决心培养出大批优秀的学生来。

那时他便和叶春善说:"咱们的科班总算正式办起来啦。凡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想要把科班办得好,咱们也得定个规章,以后办事好有个依从。"叶春善点头,说:"好,我赞成。国有国法,咱们这个科呢,也得有个班规。"萧长华,苏雨卿当然也都同意。

几位共同商量,拟定出了"训词"、"班规"和"赏罚制度",都用毛笔抄写在大张的"毛造纸"上,张贴在显眼的地方。

小端章跟着父亲来到"富连成"科班,一进门就看见醒目的训词,当时没得细看。待正式做了学生,叶春善带着他把"训词"、"正规"、"赏罚制度"——看过。

叶盛兰见"训词"上是并列的双排文字,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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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规"则是八条:

一、要养身体。

二、要遵教训。

三、要学技艺。

四、要保名誉。

五、戒抛弃光阴。

六、戒贪小利。

七、戒烟酒赌博。

八、戒*交乱**朋友。

这八条每条之下都有详细的解说。叶盛兰随看,叶春善随问:"看得明白吗?懂不懂?"叶盛兰还真不马虎了事,把不认识的字和不懂的词儿,一一提出来。叶春善也就一一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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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班规"的解说时,叶春善告诉儿子:"详细的你先不用看啦,以后有工夫再瞧,只有这几句,你得切实记住!"

叶春善说着,用手指点着第三条"要学技艺"的一文字解释的最后一段。叶盛兰见手指的地方,也是双排文字。"

最要十则:

要分四声平仄,要分五方元音。

要分尖团上口,要分唇齿喉音。

要分曲词混乱,要分徽湖两音。

要分抑扬顿挫,丹田须要有根。

唱法须要托气,口白必须要沉。

最忌四则:

最忌倒字飘音,最忌喷字不真。

最忌荒腔凉调,最忌板眼欠劲。

"看过"班规",爷儿俩来到张贴"赏罚制度"的地方,叶春善向儿子说:"这是咱们这行最要紧的,眼下你还不能都明白,往后你成了角儿,你就会知道,谁不按照这个赏罚制度办事,戏就准唱不好,也不用打算在听主儿那儿得人缘儿。"叶盛兰见其上写着:

临场推诿者,革除。

在班思班者,永不叙用。

在班结*党**者,责罚不贷。

临时误场者,责罚。

背班逃走者,追回,从重惩罚,不留。

夜不归宿者,责罚。

夜晚串铺者,重责,罚跪。

偷窃物件者,重罚,不留。

设局赌钱者,责罚。

口角斗殴者,责罚,不叙用。

无事串班者,责罚。

歇哑叭工者,如辞班,责罚。

扮戏要笑者,责罚。扮戏懈怠者,责罚。当场开搅者,责罚。错报家门者,责罚。台上翻场者,责罚。当场阴人者,责罚。混乱冒场者,责罚。登台卸场者,责罚。台上笑场者,责罚。

当时这个制度,其实说的都是什么样的要受处罚。至于怎么样做该当受赏呢?文字上没有明提。可谁都知道,只要不犯这些错处,又能循规蹈矩,认真学戏,肯下苦功,成绩优良,还处处听从教导,让干什么从无二话,这样的学生,便在受赏之列。

所说的悉赏,无非是次日多得一倍的点心钱,由三个铜子增为学六个,甚至得到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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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角凡是进科班学习的学生,无论学文、学武,学哪个行当,都得先练武功。腰腿功、毯子功都是少不了的。因此,凡是科班出身的演员,腰腿都灵活,动作改都利落。专演文戏的,也都能"拿枪杆"、能翻跟意生斗。这是票友出身演员(业余转为专业者)比不了的。

武功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得先学"跑龙套",然后才能正式学戏。当时"富连成"的学生,同一科的,大都不是同一时期入学的。

为了区别先入学的一批,就在科前加一个"大"字。比如叶盛兰是"盛"字科的,按"喜"、"连")、"富"排下来,称为"四科"。于是就有了"大盛字"和"大四科"之称。

叶盛兰入科虽稍晚,但因先有了基本功,完全能够跟上先来的同学,因此也算入了"大四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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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科不久便开始学戏,由萧连芳先生教他旦角的开蒙戏《花园赠金》《彩楼配》等,与他一同学习的王盛意、仲盛珍,三个人共为"盛"字科旦行的佼佼者。

学戏,第一步是念词;等把戏词背熟了,第二步是"上口",用韵白背出来;第三步是学唱腔,上胡琴,达到能和胡琴配合得当;第四步是学身段、表情;最后是拉地位,走场子。一切熟练之后,才能开始过排。

过排又分响排(配乐,不扮妆)、彩排二者。彩排达到教师满意便可在台上演出,这时才能说得到老师的"实授"。

萧连芳先生工小生,也唱旦角。教戏时也是小生、旦角两个都教。叶盛兰从小酷爱演戏,无论学什盛兰么都非常勤奋。自入"富连成"以来,更是勤勤恳恳,学习方面十分主动。

那时统一规定,学生都是每早六点起床,洗漱完了,立刻开始练功,学文学武。到十点钟吃早饭。饭后,该上园子(剧场)演出的学生,按身量高矮,排成一行前往。没有演出任务的,留在班社继续练功。晚饭时,演出的学生回来,大家同吃晚饭。饭后稍稍休息,还要再练一遍功,到十点就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过大年(春节)前封台、封箱,规定的假期数日,可以回家休息之外,天天如此。

当时学生主要演白天(日场),如遇晚上有戏,班社给演出学生加菜,以为犒劳,饭后出发演出。不参加演出的,安排不变。

叶盛兰每天不等老师叫,都是按时起床,一切按部就班。遇有机会,还主动加练私功。加上天资聪颖,他的进步极快。

萧连芳先生对他和王盛意、仲盛珍同样视如掌珠。但是,慢慢地觉得他扮演旦角,刚劲较重,柔媚不足,显得火气,因而叶逐渐地把培养重点放在王盛意、仲盛珍两人身上,并向叶春善、萧长华二位建议:"是不是让他改小生?"

叶、萧二位虽然也有同感,但是以为他已经学了那么些时候旦角,学会了很多旦角戏,改小生未免可惜,当时没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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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候,"富"字科的小生杜富隆出科了。杜富隆在科班时,既陪着"富"字科的旦角排练、上场也陪着"盛"字科的旦角排练、上场。他出科之后,成为正式演员,另行搭班演戏,小生顿感乏人。

萧长华便跟叶春善说:"小生眼下可非常缺乏,我这些日子也越来越觉着盛兰这孩子,他要是在小生方面多下些功夫,一定比旦角更有出息。"随之看看叶春善,问了一句:"您瞧呢?"

叶春善没有打愣,立刻说:"我倒是也想到这儿啦,那就让他改吧!"这么样,叶盛兰由学旦角改为学小生了。

注:本文转自周桓著《小生隽杰叶盛兰》一书,人民音乐出版社2002年版。照片素材源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