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又近了。接连下了两场雪,在街道边阳光不能光顾的角落里还留着些许残雪或青冰,过年就应当有雪花有炮仗,有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硝烟!街道边上多了卖年货的小摊,有了零星的炮仗声。小孩子们学校放了假,就在口袋里装了“*弹炸**”和小炮仗出来,三三两两聚在街上,看见有人过来,就蹲下身子,用笨拙的小手,点燃了捻蕊然后迅速地跑开,又或者掏出“*弹炸**”重重地摔在行人的脚下,在“呯”的炸响声中,在行人错愕和惊叫声里,消失在小巷或门后,稍许又从某个墙角露出半张坏笑着的脸来!

十二年前过年,那才是真正的过年,总是在三十的下午,把东西都打了包,扛到车上,然后一车人便踏上子回家过年的行程。也许是记忆的储藏,又或是臆造出的记忆,这个不必深究。总之,天是阴着的,偶尔飘着雪花,车子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对我这个十年驾龄的人来说,这种速度仅仅是下意识的驾驶,思想已神游相外,早已回了乡,回了那家!路上的车子不多,行人也少,这个点儿,该回家的早都回了!

个把小时后,远远地看见了那门楼子和半边盖的房子,心里立刻就升腾起一片的温馨来,车子在门口停下,门前的地面扫的白光白光,纤尘不染,大门敞开着,卡拉(卡拉是我的爱犬)听见汽车的引擎声,和孩子闭车门的声音,兴奋地狂吠着,一次又一次的向前扑着,带着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院子里落着一层薄薄地雪,厨房门敞开着,父亲双手提着刚出锅的馒头,又或者是我最爱吃地包子,蒸汽氤氲中他总是会偏着头,半眯着双眼,戴了多年的火车头帽子在头上顽强地坚守着,褐色的棉衣,黑色的棉裤,脚上亦是一双经年的土黄色的牛皮窝窝。看见孩子回来,他总是会开心的笑着,问吃问喝倒是免了,只是会说,快,包子馍熟了!

厨房里蒸汽弥漫,昏黄的电灯泡照着那一团雾气和雾气中的父亲,,照着用扫帚扫过后有着众多划痕的土墙,还有那墙壁上土黄色熠熠生辉的麦草,!这刻进脑子深处的画面无时无刻地揪着我的心,让我总想着那时的家,那时的父亲!母亲从房子出来,手里拿着纱布做的调料包,这是煮肉用的,里面包着大香肉桂一众调料,她一边飞针飞线一边快速走了过来,这情景,仿佛还在昨天,只是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馒头蒸了后就该炸油了,父亲是把板油切成小块,在锅里炼成油后,舀在搪瓷盆里,可以吃上半年不坏。那炼剩的固体糍粑脑儿用刀切碎,和韭菜或葱花撒在烙面汤上那才是地道的烙面汤。炼完了油就用大马勺把水加进去,然后把大肉切成大块放进去,煮肉!煮肉才是父母休息的时候,劳累了一天,身体也是累到了极限。煮肉,文熬武煮,只要架好柴禾就行! 这时候,父亲总会回到房间,脱了鞋子,把脚暖在热炕上,斜倚着墙看电视,一边等待着肉熟了!回到我的房间,里面游离着淡淡的轻烟,一丝丝地绕着鼻子,绕出温暖和幸福,火炕是父亲早晨就烧过了的,热火了一天,已经没有了经年的潮气,触手的暖热,让人的心儿都融在这浓浓的父爱里!天慢慢地黑了下来,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伏地响了起来。一会儿,院子里也响起了放炮的声音,那一定是父亲。在鞭炮串上拆下几个零星的炮仗应景的“意思意思”,增加些新年的气氛。院内那薄薄地雪地上有着凌乱的脚印,父亲把炮逐一摆放在台阶上,然后拿着打火机去点燃捻线,手一颤一颤的,一伸一缩,明显是带着小心和胆怯。

炮放完了,父亲总会喊一声,肉熟子,快赶紧吃肉去!孩子们一声欢呼,一起涌向厨房。大快朵颐,吃的嘴角流油,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记忆中,大锅煮的肉,父亲煮的肉,那才是最香的,最地道的,咸淡适中,有肉味儿!父亲蒸的馒头,那是最有劲道的,耐嚼而绵香。是买馒头吃的人没有办法体会的!时至今日,我不吃肉已有两年了,但父亲煮的肉,却屡屡让我回味无穷。 过年,必须有父亲烧的火炕,有父亲蒸的馒头,有父亲大锅煮的肉,有父亲放炮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缺了一样,对我来说,那就不是过年,索然而无趣了!父亲去了十二年了,人家过了十二个年,而我只是过了十二个年关,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