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扉别集(2)
留在北方的第一行脚印
张国领
暑伏天带着棉大衣去出差,听起来是个笑话,但却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我们国家的幅员是何等辽阔,虽然一路上受了不少累,但我心中是自豪的:世界上能有多少个国家,可以不出国境就能享受几十度气温的温差呢?听说欧洲的很多国家,国土面积还不及我们的一个省大,坐火车一上午就能穿越好几个国家,不要说夏天带着棉大衣出差,他们穿越几个国家气温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幸运的是,我是这样一个大国国民中的一员,是一名光荣的战士,担负着守疆护土的神圣职责,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和老兵涂维龙按总部参加创作学习班的通知要求,找到了位于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的红岸宾馆。
1984年,那时的*警武**部队除了内卫部队,还有消防、边防和警卫部队,所以参加学习班的人员可以说是来自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但每个省都是只来一个人,只有安徽总队,来了我和涂维龙两个老兵。
学员中大部分是军官,军官中有比我年龄大的,也有比我年龄小的,除了我和涂维龙,只有山东的王长敏和辽宁的周莲珊是战士。我们都知道,文学与职务高低无关,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因为在文学方面有了点成就,之前虽没见过面,但彼此的名字都知道。所以,在学习班里,大家以文学创作论英雄,不管年龄大小,都相互尊重。
*警武**部队组建不到两年时间,就在大东北举办创作学习班,把全部队的文学爱好者都召集到这里,用一个月的时间上课学习,可见分管领导的气魄和胆识。
当时负责*警武**部队文学创作工作的两位领导,都是总部创作室的团职干部,一位是著名散文作家陈淀国老师,一位是著名传记文学作家刘秉荣老师,虽然他们当年都只有三十多岁年纪,但因文学成就卓越,颇受总部*长首**器重。
就在我们学习班开课不久,刘老师通知我们,说*警武**部队李刚司令员要来学习班看望大家,这个消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警武**部队司令员,先不说他职务多高,就工作繁重程度而言,用日理万机来形容并不为过,现在却专程赶到偏远的齐齐哈尔,到我们这个文学创作班上和大家见面,表明领导重视的不仅是我们这些作者,更是整个*警武**部队的文学和文化建设。
我们私下议论,遇到如此重视文化建设工作的司令员,是*警武**部队之幸,也是我们这些部队文化工作者之幸。
后来听说李司令员也是一位作家,是*警武**部队中职务最高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创作过两部长篇小说,这就不难理解那时的部队文化氛围为何如此浓厚了。司令员的看望,是对学习班学员的极大鼓舞,大家学习创作的热情更加高涨了。
每天来上课的老师,都是陈老师和刘老师从北京请来的知名作家,其中有《人民*警武**报》编辑、诗人曹宇翔,也就是我在北京路过时,与他相见却未相识,他在这里见到我时开玩笑说要“封杀”我的军旅大诗人。诗人当时还是一名志愿兵,但他的诗作在全国已声名鹊起。他的讲课最接地气,我们这些来自部队基层的文学爱好者特别爱听,因为他说的创作技巧具体而生动,听了就能用得上。
讲课最有意思的老师是著名乡土文学作家苗培时,苗老师那时五十多岁的样子,说话底气十足,讲课过程中时说时唱,很有韵律感。上第一节课时,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先来个自我介绍,接着再客气一番。而是没有任何开场白,上来就说他前两天去了一趟贵州,在一个山谷里遇到了一个少女,她长得如何如何漂亮,在上山的途中,那少女一路山歌嘹亮,那美妙的歌声如何在山谷里回响,他行走在这苗族姑娘的歌声里,心情是多么的荡漾,他们相遇之后说了什么,是怎么对话的。听得出他讲的是一个路途中偶遇的故事,跟别的老师讲的那些文学创作理论一点也不同,他讲这个故事讲了半个小时,讲得眉色飞舞、滔滔不绝,突然停顿下来,对听得出神的学员们说,我这可是在讲课,不是给你们讲故事听的啊。这话的意思是我们都在听故事却没有人做笔记,他这一说我们赶忙在本子上记了起来,别人记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却因此写就了一首诗,因为实在找不出讲课的要点,不知该记什么。
但听他讲故事也长知识,比如他讲了一个大禹治水的故事,从这个故事里我们知道了大禹原本不是人,是狗熊成精,他在治水时就现出狗熊的原形,用四只爪子去刨开那些崇山峻岭。他为了不让送饭的妻子发现自己是一只狗熊,离家时给她声明,只有听到擂鼓的声音时才能去送饭。不料它在刨山时,把巨大的石头抛到空中,落地时发出鼙鼓般咚咚的巨响,妻子以为是丈夫饿了在擂鼓,赶紧提着饭桶就往山上赶,就发现了丈夫原来是只狗熊。他还说人类的起源不是来自于猴子,而是水中的鱼。这些观点准确与否没人追究,听起来倒是十分新鲜。
苗老师有种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我,他说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红楼梦》,这部经典著作他已读过十八遍。他说古今中外的经典著作中,就故事性、艺术性、文学性、知识性、谋篇、布局、人物关系以及对政治、社会、家族揭示之深刻而言,没有能出《红楼梦》左右的。
当时北京发行量很大的报纸《北京晚报》,正在连载苗培时老师的长篇小说《慈禧外传》,据说读者甚众。老师的影响力是无形的,他说的话我深信不疑,从他讲完课开始,我很认真地把《红楼梦》读了一遍。
学习班的课程设置非常轻松,上午上课,下午是个人创作时间,也是学员们交流心得体会的时间。各个地方的旧闻轶事全集中在了这里,人人都说得津津有味,人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写的作品不时被收起来,集中交到两位老师那里审阅,然后再集中起来给我们提意见、挑毛病。好的方面会得到表扬,存在的问题和不足也不留情面。
两位老师一位写散文,一位写传记和小说,所以他们讲得最多的也是自己熟悉的领域,而我是写诗歌的,他们只说我创作了不少诗歌,却从不涉及我诗歌的质量问题,不知他们是不涉足诗歌还是给一名自尊心极强的老兵留面子?
这期创作学习班是一个月的时间,就文学创作来说,一个月很难学到创作的真谛,但因为*警武**成立不久,这又是首届学习班,大家都很重视,学习班上出了不少好作品。大家的作品都被陈老师和刘老师收入到他们主编的大型文学期刊《盾》中,作为创作班的成果,集中进行了展示。刊登的我的作品是一组写东北的诗,标题叫《留在北方的脚印》,这组诗后来被我收入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绿色的诱惑》中。
学习班结束之后,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文学创作都是业余时间进行。这个班走出来的学员中,后来提到师职领导岗位上的有十几位,何建明转业后当上了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的王更新到省电视台当了编导,辽宁的战士周莲珊成为了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福建的阎欣宁当了《厦门文学》主编,大部分同志至今还时常有新作面世。
我以前参加过两次安徽省军区举办的创作学习班,这次又参加*警武**部队举办的首届文学创作学习班,每个班都有四五十人参加,学员们有终生坚持写作的,有弃文入仕的,有的一直也没有写过什么作品,但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人坚持了下来,并取得了优异的成就。有几个能冲出来、出类拔萃,这个班就是成功的,这恐怕就是老师们当初办班时的初衷和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2006年出任《橄榄绿》主编后,也继承了牛广进老师、陈淀国老师和刘秉荣老师的优良传统,每年都举办一次创作班或组稿会,在刊物上为作者出专辑、重点推介,给他们提供成长成才的机会和良好的创作环境。我不为别的,就为能为刊物培养出几个过硬的优秀作者。
学习班结束返程时,我和涂维龙又在北京作了停留,不过这次和去时路过北京有所不同,我们没再去吃烤鸭,也没再去看*安门天**,而是住进一家地下室招待所的小房间里,以文学的名义,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就是在这次“规划”的一个多月后,我正式走进北京通县徐辛庄北京军区新闻干部教导队的学堂,人生就此发生转变。那一串留在北方的脚印,像是开端,也像是预言,引领着我一步步由南到北,一路向上,不断向前……
作者简介

张国领,河南禹州神垕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丰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原《橄榄绿》主编、《中国*警武**》主编,*警武**大校警衔。出版有散文集《男兵女兵》、《和平的守望》、《和平的断想》,诗集《绿色的诱惑》、《血色和平》、《铭记》《千年之后你依然最美》《和平的欢歌》等11部,报告文学集《高地英雄》等2部,《张国领文集》十一卷。作品曾获“冰心散文奖”,“解放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战士文艺奖”一等奖、“中国人口文化奖”金奖、“群星奖”银奖、《人民日报》文艺作品二等奖、“2009中国散文排榜”第六名、 “河南十佳诗人”等多个奖项。作品被收入《军事文学年选》《我最喜爱的散文》《中学生课外精读》等三十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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