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荒野大镖客任务顺序 (第六章教学)

第六章血影,第六章6.1圆周运动同步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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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琳和刘刚同时很长时间没有在金月露面,对于分局机关大多数人来讲,不算一种新闻。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出差、开会、外出学习或干别的事。而且在人多嘴杂的地方去探讯一个什么人去了哪里或为何久不见人,肯定是自寻烦恼。但他俩的消失却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扬丽。她同时还注意到纪委的好几个人也不在了,这就更加重了她的疑问。

杨丽和魏松柏被停职检查的消息曾经引起全分局的震动,许多人惶惶不安。可没几天,他们又没事了。让人议论纷纷,没人摸得透分局纪委在卖什么药,杨丽和魏松柏于是趾高气扬地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魏松柏甚至差一点到纪委去质问为什么要停他的职?但被卢宁制止了。

杨丽的眼皮这几天一直跳个不停,她就担心终究有一天会遭遇不测之祸。前天李老三还给她打了电话,说据他的可靠消息,有关方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叫她务必留神,于是她就开始注意纪委、刑侦部门以及检察机关方面的动静。一问,果然曹琳和刘刚到外面办事去了。

她开始分析他们有可能去办什么事?

杨丽绞尽脑汁能够想得出的几种可能性都被一一*翻推**。现在唯一的答案就是和自己有关。李老三还透露:连魏松柏也难逃厄运。一想到这里,杨丽顿时觉得浑身发凉,冷汗直冒。

得想办法,想个对策。可是想来想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杨丽在屋里坐立不安。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后来索性在屋里转圈。

她头疼极了。她想找人摸底。找谁呢?检察机关和纪委里都没有自己的好朋友。她平时看不起那帮人。她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警察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警察搞起歪门邪道来,无人敢比。平时吃点、喝点、要点,实在是家常便饭。开发廊、舞厅、娱乐场所,没有警察入股或向他们上供交保护费,你就不用想开业。即使开了业,也玩不转。警察白搞了女人还可以用卖淫的罪名把女的抓起来。而纪委的人大多看上去道貌岸然,不大近女色。不敢伸手要钱要物。甚至连舞厅也不敢大摇大摆的进去。要去也是偷偷摸摸。

杨丽的身体,可能什么样的人都享用过。就惟独纪委的人没去碰过。她看不起纪委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收入比她少。奖金经常只有她的奖金数额的零头多。许多“代帽”的单项奖金是发给对运输生产作出了重要贡献的部门的。就是说和运输生产有直接关系的部门,是要得到额外嘉奖的。纪委作了什么?你卖过一张车票吗?你办理过一车货物吗?非但如此,你还动不动就拿卖车票办理货物的干部职工开刀。能说在为运输生产作贡献?既然没贡献,不发奖金不就是合理的吗?杨丽的结论是:纪委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部门。少拿或不拿奖金就是对于他们专门从事整人之事的最好奖励。她还幸灾乐祸的赞扬纪委的人真廉洁。

她同时觉得反贪局的那帮男男女女也很可恶。她认为从本质上说,反贪局的家伙都是嫌富爱贫的。他们看见穷人横眉冷对,看了富人则咬牙切齿,浑身不舒服。不从他们身上榨出一点油来是不大甘心的。反什么贪?这个社会有谁不贪?且不说商人贪的就是钱,就是那些小到组长一级大到京城的*官高**,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你反得了吗?过去没有反贪局这个机构,天下太平。如同没有路风办过去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路风事件一样。如今反贪局有了,反而弄出许多贪官来。谁之过?说穿了,就是看见人家钱拿多了,有人请吃、请喝、请跳、请玩、请进包房,不就眼红吗?你也可以干呀。没人眼红你。现在不是讲竞争吗?咱们可以平等比一比,看谁吃得多、喝得好、跳得舒服、拿得多呀!

可是,突然间,杨丽才感到纪委和反贪局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像专门针对她而设的机构。它们的存在的确让很多人感到很不舒服、不自在,甚至有些提心吊胆、心惊肉跳。杨丽此刻就有这种感觉。你这个机构的存在让许多人感到不舒服、不自在、提心吊胆、心惊肉跳你就兴高采烈?

不过,为了让自己舒服、自在、心安理得、心平气和,当自己手上不干净或者有诸如此类的问题的时候,在纪委和检察机关有几个朋友看来是有必要的而且是必须的。今后绝对不能看不起曹琳、刘刚。见了他们,首先露出甜蜜的微笑,然后伸出温暖的双手,接着送上一句亲切友好的问候,分手时千万要记住代上结束语:“需要我帮忙办什么事,请打电话。”

她这时候才突然发现纪委和反贪局里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是一个不能容忍的失误、一个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她于是后悔莫及,当初不应该小看他们。

她坐下来仔细回忆纪委和反贪局里有谁对自己好。哪怕是有点好的迹象也行。比如一声主动招呼、一个友好的微笑、一个明亮而善意的眼神或者一次热情而有力度的握手。想来想去,仍然找不到任何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再一次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会看不起他们?现在想看得起他们了却来不及了。

她又想到了卢宁。大凡人一到绝境的时候,最容易而且最有可能首先想起的就是和自己最亲密的人。在这个时候她没有首先想到钟忠而是想到卢宁,足见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或者叫依赖度。

卢宁去了新、马、泰。

领导干部都有出国考察的机会,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大概国内已经没有什么可供考察、调研的名山大川了,没有什么能再引起这些*官高**们兴趣的地方了。于是就借用国内考察的方式用到国外旅行上。

杨丽突然想起李老三送给卢宁出国考察的一笔钱。是多少她想不起来了。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于是立即翻箱倒柜寻找她的护身符-------那个记录着她和卢宁收入的神秘笔记本------

找了半天,没有发现,这才突然记起笔记本已经被盗。

对了!为了那个笔记本,她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出去寻找。张超曾经说过有一点线索,杨丽也答应了对方的要价,可是至今没有下落。刘大刀曾经说过,笔记本在一个姓金的人手上,而且这人还是他过去的朋友。这么说来,笔记本不可能落在警方或者纪委手里。想到这里,杨丽稍稍安下心来。

只要笔记本不落在别人手里,她和卢宁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卢宁!这个让她恨不下去又爱不起来的卢宁!对,抓住他。她才有救。她想卢宁不会坐视不管。他肯定知道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的简单道理。一旦我杨丽栽了进去,你卢宁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据说他在铁路局和铁道部里都有人,她相信他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杨丽似乎有了信心,恢复了一点自信,开始想下一步怎么办。可等她坐下来,突然想起一句话来: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句话。连她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对,不得不防,她想。万一卢宁在最后关头舍军保帅把她甩了出去呢?舍军保帅的事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可没那么愚蠢。对,必须把卢宁抓在手里,而且要把卢宁牢牢控制住。

那个笔记本就是最重要的*器武**。

回想着那一笔笔早已无法记清当时是如何弄到手的钱,那一个个成为她和卢宁财富的数字,心里竟像灌了铅沉甸甸的。又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假如没有这些钱没有这些数字没有这个笔记本,现在该是多么轻松阿!假如有这个笔记本有这些钱有这些数字有这个笔记本而神不知鬼不觉该是多么保险阿。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有这笔来历不正的钱有这些大得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有这个如同定时*弹炸**一般的笔记本,没有人知道是不可能的。除非知情的人统统被干掉。而要把所有知情的人也就是那些送钱上门的人都统统干掉同样是不可能的。

杨丽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又坐立不安起来。冷汗重新爬上了她的脊背和额头。她从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起,就曾幻想着挣很多钱。她在发廊、在歌厅、在娱乐城,都是为了挣钱。那时她凭借的是自己的“本钱”挣钱。所以经常以泪洗面心情极度压抑。现在她凭借自己手里的权即车皮挣钱。这种方式永远比过去靠“本钱”去挣钱来得轻松。可是等她挣了很多钱以后突然发现自己照样不开心,心情照样极度压抑。这真是一个怪圈。她刚刚摆脱一群狼的围追堵截,又一头闯进一只虎的窝里。于是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杨丽就在这种既烦又乱的心境里一会儿站一会儿坐。

她想喝水。她提起水瓶看了看:空的。调分局以后,她算是单身职工了。只能住单身宿舍。由于经常出差,这间小屋经常空无一人。她在这个仅有十多平米的空间里已经转了不知多少圈了。突然她发现衣橱里还有葡萄酒。她取出倒上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葡萄酒是有颜色的。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该用什么颜色去涂抹?

几杯红酒下肚,杨丽似乎镇静了许多。

曹琳会弄到什么东西呢?或者说她已经弄到了哪些东西了呢?这个问题她多次向自己提出来。杨丽把凡是和自己有往来的货主和个体老板一一过了一次电影。经过分析她得出结论:他们不会咬人。咬她只能意味着他们今后不想再在铁路上办理货运了。而只要这些货主老板不吐一个字,一千个曹琳、一万个刘刚也不会有什么办法。因为这些人是有求于她杨丽的。离开了火车皮。这些人就无法生存。而杨丽即杨姐就是火车皮。她就是这些人的财神。没有人傻到去和财神爷过不去。自打知道纪委在调查她的问题后,她就对来批车皮的货主老板们打招呼:乱说是要负责任的;行贿是和受贿一样有罪的。这些货主老板们纷纷承诺绝不说一个字,说我总不可能傻到把自己送进牢里去吧?

杨丽相信他们的承诺。她想:求曹琳能解决什么问题?曹琳说帮助她们就是帮助端正*党**风端正路风。谁相信这种空洞无物的屁话?端正*党**风端正路风就会有火车皮送上门?就会有银子从天上掉下来?什么风能当饭吃?娘的!

云阳化工厂告老娘。曹琳去调查,说要帮助他们。帮了什么?找纪委有屁用!你*坐静**就能坐出车皮?坐牢去吧!你。

杨丽想曹琳靠空话靠一大堆听了以后让人打哈欠的宣传、说教是不大可能让那些货主老板们感动的。这些人都非常实在。要靠车皮才能产生效益。有了效益才有钱。有钱才能留住老婆,有钱才能让子女上学上大学甚至去国外上学。杨丽是有用处的人。张一张嘴就会有车皮,说话简洁得只需要一个字“有”或“行”就可以了。比起曹琳长篇大论却没一句话有用相比,杨丽实在要算一个语言学家、实干家。她一落笔就是银子,只要她肯在那张要车计划表上落笔的话。这不比曹琳那只夸夸其谈那只会整人的笔更有实际意义吗?现在的问题是,要让所有与自己有过交往的货主老板们明白这个道理。李老三说过,在三江,曹琳会空手而归。想必那些货主老板们在李老三的开导、诱导、教导之下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这很好。

不过,世界上往往有非常之事出现在非常之人身上,出奇不意,意料不到。杨丽毕竟是上过高中的人,而且只差两分就上了大学。可见学习成绩也算不错的,是有较强的思考和分析问题能力的。再加上闯荡江湖、踏入社会,历经摸爬滚打,各方面都应该比当年那个初出茅庐闯荡社会不谙世事的小女子成熟多了。于是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除了三江之外的地方呢?万一有那么一个家伙在曹琳的花言巧语的哄骗下立场不坚定,被曹琳的鬼话感动了从实招认送了钱给她呢?万一有人从此不要车皮从而把老底都给全部端出来呢?万一--------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于是她又开始在屋里转圈。转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如此周而复始。

这样被动挨打的日子是不好受的。一切都始于那个笔记本上记下的那些事。被动挨打绝非善策。得想个办法变被动为主动。

主动?可怎么主动?

我和曹琳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搞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得其所有何不好?你想升官只管往上爬得了。干吗非得踩在我老娘的肩上?我发我的财惹谁了碍谁了?我可没踩别人的肩膀妨碍别人往上爬!你曹琳管什么闲事?真是拿钱不多管事不少。

无怨无仇就意味着没有成见。而没有成见应该是可以谈得拢的。可不可以找她谈一次呢?女人和女人,总是好谈一些的,通过谈通过交流,贴进两个女人的心。缩短两个女人的距离。通过谈话和交往,挖掘到曹琳的爱好和弱点,为我所用,不就可以随心所欲的驾驭她了吗?谈就是沟通,就是探听虚实。过去就是由于看不起她才轻视了这一点才铸成今日之错。现在,亡羊补牢应该不晚。

那么,谈什么呢?

谈女人呗。谈一切与女人有关的东西呗!可以谈服装、谈发型、谈化妆品;谈减肥的秘诀谈女人的身材女人的形体美。这正是让男人神魂颠倒的东西。这些都是老娘的专长,随便挑选一个专题就可以给曹琳上一整天的课。而且让曹琳知道许多她不曾接触过经历过甚至不曾听说过的新鲜玩意儿。

可以谈桂林山水、峨眉秀色;谈泰山的雄奇谈黄山的壮丽;谈哈尔滨的冰雪节、洛阳的牡丹盛会;谈上海的外滩以及秦皇岛外打鱼船还有天涯海角、椰林风光。

曹琳一定会惊喜地发现她这个具有如此丰富阅历的知音!

当然,还可以谈法国的香水意大利的家私谈欧式别墅。法国的香水你曹琳也许不曾用过。当然也许用过一瓶却不可能用很多瓶更不可能天天用,须知那是很贵的;至于别墅尤其是欧式别墅你也许听说过还有可能见到过却永远不可能拥有。而这些,我都拥有。

接下来可以谈男人,谈男人的伟岸和风度,谈男人的阳刚和力量。如果曹琳愿意听的话,还可以谈男人的床上工夫以及------你不愿听我当然能够理解:我不会不知道你还没结婚。

咱们就换一个话题吧。咱们谈戴高乐和希特勒、谈莎士比亚和斯特劳斯、谈秦始皇和唐太宗、谈登徒子和宋玉、谈貂蟬和我的家门杨玉环。当然也可以谈施瓦辛格和成龙、谈赫本和阮玲玉。甚至可以谈刘刚。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共同的话题!

有了共同语言,那么下一步就可以互掏心窝了。可以通过多次深入地、掏心窝般地、友好地交谈或交流,就可以成为知音。在时机成熟时,适量的送上一点小礼物,然后再视态度逐渐加大送礼的档次和价值。到那时,我们就成为姐妹了。而一旦成了姐妹,作妹妹的就不能放姐姐一马吗?

杨丽心跳加快了。仿佛她和曹琳就是亲姐妹了。她喝了一口红酒、又喝了一口。看看酒杯,索性一口气把杯中酒全部喝干。

为姐妹干杯!

她又倒了一杯·····

她在旋紧瓶盖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辩证法。

她自己都感到奇怪。辩证法怎么会在这时候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学过哲学,但听说过哲学。据称哲学很深奥难懂,因其空洞又称玄学。现在已经没几个人去报考什么哲学系。哲学系毕业生也很难分配工作。企业总不能要一个成天只会玄学而别的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吧!就象曹琳一样只会讲什么*党**风路风而对运输生产的过程管理和指标体系一窍不通一样。

按照辩证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谈好了就成了姐妹。那么没谈好呢?要是曹琳油盐不进呢?要是她不放过我呢?或者说即使谈好了成了姐妹而曹琳要大义灭亲呢?按照曹琳目前这种装腔作势的假正经,她是肯定干得出来的。

那就以谈判取代谈话吧。谈话是试探,是交流,是沟通,是摸底,也是改善关系的平台,而谈判则是具有和谈话完全不同的含义,而谈判是通过谈来了解对方的底线,因而谈判是讨价还价、*压打**对方保护自己的有效手段。你说我贪污受贿,我可以揭发曹力*私走**贩私。这是罗海波告诉她的。你说我过去坐过台,我可以告曹刚耍小姐,这是李老三告诉她的。你出我的丑,我揭你的短,也就扯平了,你不怕丢官,我又何尝在乎这顶乌纱帽?

如果谈话不投机,而谈判也没有结果,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古语有云: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不是我杨丽和你过不去,而是你曹琳把我逼到了生存的绝境,你要砸我的饭碗,要置我于死地。

此刻,杨丽感到了生存的危机。求生的欲望如此强烈地在心底升起,以至于她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无救的绝望。还有没有一丝希望?

杨丽的头在痛苦的旋转。

如果曹琳不肯放过她,那就把她搞翻!道理很简单。在她和杨丽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适者生存,这就是生存法则。而这也是符合辩证法的。于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悄然爬上她的心头。她笑了。她把刚倒的一杯红酒一仰脖倒进了喉咙。

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杨丽都不算老。她的生理年龄也许比心理年龄要大些。如果不是碰上眼前这桩倒霉的事,她对未来和对自己的魅力一样充满自信。一头披肩秀发用一快天蓝色丝娟束在脑后。白中泛红的瓜子脸不施粉黛就给人一种淡装的视觉美。黑亮的大眼睛像两汪清泉,能把男人的魂勾去。高挑的身材,苗条的曲线,则把她的身段美展现在人们的眼里。当她发觉自己成为社会的弃儿以后,便对社会抱有一种偏见甚至仇视。于是决定用自己的青春来作一次赌博。她曾经有过许多次狂热的山盟海誓。她每一次被男人的狂吻和指天发誓的表白轰炸的时候,都会幻想着她的丗外桃园或者天堂就在不远的前面。可是等到激情消退,全部成了她欲哭无泪的*局骗**。她在交出肉体之后并没有获得一丝幸福,于是她恨透了天下所有的男人。她认为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那些手上有权以及那些腰缠万惯的土老肥,没一个是好东西。还不如那些打着赤脚穿着粗衣烂衫手上沾满牛粪或者油腻的男人们可信。当然,杨丽既不喜欢前者也不喜欢后者。因为前者只需要她的肉体在发泄完之后便一走了之。后者既不能给她幸福也不能让她在心理上获得满足。在遇到钟忠之后,她沉寂而近乎麻木的心又恢复了跳动。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她发觉钟忠是真心爱她的。她没有嫌弃她的过去。他答应帮助她改变处境,改变人生,重建生活,重塑未来。他办到了。于是杨丽把她的全部过去都尘封起来,永远埋在心底。

进入铁路,粗衣素食,与钟忠长相斯守,她感到了满足。感到了生活的乐趣。上班有了规律。特别是站长夫人的头衔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尊重和受人围捧的满足。她没有料到或者说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美给她带来的危险。应该说她目前的这种局面在一定程度上应归罪于她的美。一身合体的铁路制服穿在她身上,更让她的娇媚和身材美让人想入非非。难怪卢宁第一次见到她时,连这个情场老手催花猎豹也不能自持,撇下跟在身后的一帮随员于不顾,色迷的盯着杨丽问长问短。杨丽初到铁路,不知道卢局长是个多大的官,不好避开,又不敢正面直视,红着脸站在那儿,机械地回答卢宁提出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杨丽是懂得自己的价值的。

美并不是罪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杨丽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价值。她要开发和经营好自己的价值。她懂得青春难再懂得红颜易逝。既然男人不让她享有宁静和和谐,她就要用自己的姿色来让别的男人无法享有宁静和和谐,她要让那些有用处的男人拜倒在自己的脚下,心干情愿、死心踏地为她杨丽效力。她有“能力”和“本钱”做到驾驭一切、呼风唤雨,如果她愿意的话。

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难以撬动巨石时,就必须借助杠杆的原理找到合适的杠杆并且找到一个支撑点。那些见了她就走不动路且手里有权的男人就是杠杆,那些手里有权袋里有钱的男人就是支撑点。只要她一个手指头,这些男人就会集合在她面前听她的号令为她卖命,去撬动阻挡她前进的巨石。

现在她面前就出现了一块巨石,一块在她为自己设计的生活秩序和幸福之路面前的巨石。必须撬开。否则,这块巨石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来把自己砸得粉身碎骨。

主意一定,杨丽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理了理乱发。镇静了一下情绪。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化完妆,又从衣橱里挑出一套皮裙。

正换衣服时,传呼机响了起来。她急忙取出一看,只见呼机屏幕上显示:“伊丽莎白酒吧,不见不散。”下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杨丽皱起了眉头:是谁呢?

她本来要去游华忠那里。

杨丽觉得如果卢宁有一天抛弃自己或者为了他的乌纱帽而不惜把她这只小羊羔送进虎口,那么还有另一条保险绳。这样也许还有一点救。凭女人的直觉,游华忠对女人也是渴而求之的。不过,她和卢宁的关系外界传得满天飞,连卢梅也对她另眼相看。难保游华忠不会听到什么传闻。游华忠是什么货色?杨丽很清楚。李老三曾经告诉她,游华忠一到三江,如果没有市政府或三钢方面出面接待,就一定是席义接待。而且多数时候是在李老三的酒店里下塌。当然,跳跳舞、洗洗桑那、找个小姐陪一陪,实在算小事一桩。听说游华忠在三江、金月、锦阳、阳洲,都有*妇情**。他和席义甚至私自开车从三江到阳洲去与*妇情**度周末。这个年代,手里有点权和钱的男人能够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发妻,陪得住父母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杨丽要看看游华忠对她的态度然后再决定行动方向。

她没有理睬那个传呼,决定依计划行动。

她站在游华忠房间门口时,心里却咚咚跳个不停。但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立刻定下神来。她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游华忠正在他的房间里观看足球赛,是现场直播的一场意大利甲级联赛。完全没有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杨丽敲了三下,见无人回应,侧耳细听又仿佛听见电视音响。她确认有人。于是重重的又敲了三下。足球场刚好从一片狂热的锣鼓喧天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安静下来,游华忠听见了敲门声。他感到奇怪: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杨丽。于是他打开门。

“游局长,还没休息?”杨丽把坤包斜挂在胸前,双手轻轻的在坤包上摆弄,两眼看着游华忠,放出光芒来。

“杨主任,有什么事吗?”游华忠看见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过的杨丽。他的目光和杨丽的目光碰撞的一瞬间,感到有种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尖上拨动了一下。他把她让进屋里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杨丽在宽大的沙发里坐下。“晚上有个朋友约我吃饭。这几天请车的人特别多。要车计划表堆了一大摞。尤其是云阳站。你不是说云阳站的车皮计划要亲自给你汇报吗?所以,把其他的计划处理完,就过来向你汇报。”

游华忠一听就知道杨丽在说假话。他想:刚从办公室出来?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刚化的晚妆。不可能晚上到办公室加班还要梳妆打扮一番吧?

游华忠调进金月仅有半年多一点时间。对杨丽虽有耳闻,但没有真正接触过。那天晚上在游艇上偶然碰上她和卢宁约会,证实了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第一次在机关见到杨丽时,说实话,的确被杨丽的美色所吸引。他暗自吃惊:在金月这个地方,尤其在分局机关,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大美人!他并非不动心。然而,自己身处的地位和环境不容许他心存非份之想。

“你辛苦了。”游华忠表扬了下级如此勤勉的敬业精神,也让杨丽感到他作为领导对她的关心。他想起他的确打过招呼:今后凡是云阳市的装车计划和安排,一律要经过他的同意。

这事还得追溯到去年-----

云阳市有一次在检查城市规划时,发现铁路子弟校正好在他们规划的南北轴线上。于是限铁路立即搬迁学校,否则,就要强行撤除。张超不敢怠慢,赶快把云阳市的通知逐级向上级反映。分局分管教育的副分局长贾云成率有关人员赶到云阳。经过测量,发现学校只是侵了一点规划线,不算太严重。就与云阳市有关部门协调、谈判。可是云阳方面态度强硬,坚持学校必须搬迁。市长连贾副局长要求见一面也置之不理。贾副分局长只好回到金月向游华忠报告。游、贾二人一想学校搬迁不是小事。寻找新校址不说,还需一笔庞大的资金。游华忠觉得学校对于云阳的城市规划并没有太大影响,怎么会不容商量呢?他游华忠在铁路上干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谁不把铁路放在眼里,跑到铁路上来颐指气使。

他想看看云阳市长究竟长个什么样子?有什么理由态度如此强硬?

他决定亲自出马。

到了云阳市政府。张超对市政府秘书长说;“张秘书长,我们游局长来了。他想见一见王市长,请你通报一声。”

云阳方面仍然派了一为副市长出来,对张超说:“王市长很忙。对不起,他没时间见你们。不过,学校必须迁走。如果有别的事,请找市政府办公室。”说罢钻进会议室。

游华忠一生还从来没有被如此怠慢过。过去无论走到哪里,虽不是前呼后拥,倒也气派不凡。他望着那位副市长的背影,心里顿时有一种被人居高临下轻视的感觉。但他没有计较。他觉得急躁和争执是没有修养的表现。不能有*身失**份。不能因小失大。他亲自来到市政府办公室,亮明他的身份,请求见市长而不是副市长一面。

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只好再去找市长,说金月铁路分局的分局长要求见一面。

市长是一位从边远县的县长任上调来的年轻干部。那里不通铁路因此从未同铁路打过交道。心想:我手下这个局那个局有好几十个。你一个分局长有什么了不起。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说;“告诉他,我很忙。按曾副市长的意见办,有意见找规划局去谈,”

工作人员把市长的话转告给游华忠。游华忠听完,笑一笑,然后大踏步走出市政府。

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如此无礼。令游华忠感到既好笑又气愤。你不知道铁路的确厉害是不会回头的。他想。

游华忠来到车站,叫张超通知货运室停装一切云阳地方企业的货物。

回到分局,又告诉杨丽:云阳的车皮计划暂时放一放。

游华忠堆满笑容对杨丽说:云阳的地方领导怎么是一块顽石?

杨丽不解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游华忠说;“不是顽石,为什么油盐不进?”

杨丽哈哈一笑:“游局长真幽默。”

杨丽的笑容是很吸引人的。她的笑声具有唱歌一般的旋律美。而她的面容则因为化了妆而显得格外灿烂。她对游华忠说;“云阳人不过是井底蛙,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杨丽打量了一下房间,说:“游局长的房间就这么简单呀?”

游华忠说;“就一个人,弄那么复杂干什么?我这个人喜欢简洁。”

杨丽说:“看得出,游局长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也是一个生活情调很浪漫的人。能和游局长这样的男人一生为伴,肯定是她的福份。想来游局长的夫人一定是一位非常聪慧能干又非常漂亮的女性。我没说错吧?”

游华忠没想到杨丽居然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有一只能抓住男人的心的无形的手,心想:维护一张包装漂亮的面具还真不容易,难怪卢宁会被她迷住。他说;“我那位老太婆既无德也无能,所以难登大雅之堂。”

杨丽笑笑:“好哇,你背后说游夫人的坏话。将来游夫人来了,我可要告你一状。”

两人与是哈哈一笑。

两人谈话很投机。杨丽见气氛不错,就试探游华忠:“我们处在窗口单位,每天和货主打交道,难免不会得罪人。车皮紧张又不是我的错,可是纪委只听货主一面之词,一点不替我们想一想。平时再苦再累,我可从来没有吭。这下倒好,抓住一点鸡毛蒜皮就当令箭。以后还叫我们怎么干活?”

游华忠立刻明白杨丽此行的用意。巧妙的把话题岔开。说;“你看,足球裁判威不威风?一只口笛,不仅能判场上的生死,还调动看台上的千军万马。但是,他也有挨鸡蛋、矿泉水瓶的时候。”

杨丽看了看电视,又看看游华忠。心想:这家伙不愧是在*场官**上混了几十年的老鬼。见他对自己并无恶感,第一目的已经达到,必须恰到好处的退出。恰巧这时,她的传呼机又响了。她从包里取出一看,仍然是刚才一样的内容。游华忠问:“需不需要回电话?我这里有手机。”

杨丽是有手机的。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她说;“不需要,谢谢。朋友邀请去酒吧。”

她站起来对游华忠说:“我得去见朋友。你休息吧。”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对游华忠说:“游大姐的车皮走得怎么样?”

游华忠说;“还行吧。谢谢你的关照,啊?”

“举手之劳,谢什么。有什么事要办,请指示,一定效犬马之劳。”

游华忠很想拍一拍杨丽的肩,以示知音。但手举到空中,嘴里却说;“小心地面很滑。”

杨丽的心情开始阴转晴。她暂时忘掉了曹琳对她的威胁和由此而来的烦恼。她想:抓住游华忠不是一见很困难的事。

出得门来,杨丽轻松了许多。没走多远,她包里的大哥大响起了铃声。她取出来一听,是卢宁打来的。卢宁似乎有些兴奋,他说,张超给罗海波来电话,说笔记本有消息了。

“是吗?”杨丽也掩饰不住心里的狂喜:这太好了,这个令她担惊受怕日夜不安的笔记本终于没有落在纪委或者警方手里。她问:“现在怎么办?”

卢宁说:“张超正设法联系。对方要价十万。”

“十万?这么晚了,我上哪儿去找十万?”

“钱不是问题。你马上和张超联系,他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马上去云阳。”

“还有,我明天要出国。在我出国期间,你好自为之。不要有什么动作,最好装聋作哑。”

杨丽收起大哥大,心里一阵狂喜:没有了证据,我看你纪委给我一个什么说法?

她没有去酒吧,而是直接去了车站。

35

张超和任泉、谭丛如约来到云阳新华公园牡丹亭。可是等了两个小时,仍不见金老大的人影。

早晨来上班时,张超的眼皮就一直跳过不停。他想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最近他不敢再去什么夜总会、酒吧之类的地方。罗海波一再告诫:风声这么紧,少去惹些麻烦。不要再给纪委增加搞你的材料。夜总会、酒吧不能去了,却睡不着了。

李进福听说张超失眠,就帮他分析,这可能有三个原因:这一呢,是老婆作的菜,肯定不如大酒店的山珍海味可口,多吃几顿,免不了就味同嚼蜡;二呢,就餐环境和气氛缺少高朋满座、频频举杯你敬我应的热闹和有小姐伺候有包间有地毯有音乐甚至有美人相伴的豪华场面,家里那种冷清颇有点凄凄惨惨嘁嘁,那里会有什么胃口;第三呢,就有点不太好说了。

张超说,有什么不好说的?

李进福说,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就帮你老兄指点指点:糟糕的事情出现在晚上。你家里就只有那个几乎天天都见到的早已青春不再的老婆与你同床共枕,比起…

张超打断李进福的话,说:“我说嘛,狗嘴里怎么会吐出象牙来。”

“你这是形容词用错了地方。我这张嘴怎么成了狗嘴了?”

两人哈哈大笑。

谭丛跑来找张超。一见李进福在张超办公室,欲言又止。李进福看在眼里,就说我还有一大堆事,你们先聊。走到办公室门口,回过头来对张超说:我估计你今天晚上不会失眠了。

张超指着李进福:李书记,借你吉言。

谭丛给张超带来一个好消息:金老大叫我们准备好钱下午见面取货。

张超一听,立刻兴奋起来:“真的?什么地方?”

“新华公园牡丹亭。”

“好。叫任泉马上准备好现金。”

等谭丛退出办公室,张超马上抓起电话给罗海波报信。

张超把车停在公园外面停车场,进到公园。谭丛要来两杯茶,和张超一边喝茶,一边等金老大。

张超揉揉还在跳的眼皮,对谭丛说:“金老大不会耍我们吧?”

“应该不会。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其实,金老大就在离牡丹亭不远的茶楼。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张超和谭丛。作为黑道人物,他对他见到的这个世界是警惕的。他知道他已经干过的和正在干的事意味着什么。他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何况与张超之间并没有交往,就是谭丛,也是通过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才认识的。除了身边的几个人之外,他不信任任何人。

对于手中的宝贝,金老大最初设计了几种可能的方案:他既不能给警方,也不能给刘大刀和李老三,更不能给什么分局纪委。之所以要告诉纪委、任泉、李老三,就是试探各方的反应。如果这个笔记本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那他们一定会找他。

算盘基本上是按金老大的指头来拨动的。纪委的曹琳给他发过无数次传呼,证明纪委这方面是急于想得到的。任泉和李老三,只试探了两句,他们就立刻露出了原形:不认识杨丽?那就走着瞧:看看是你急还是我急。刘大刀派个牛斌来要,也太小看他了。至于张超,那天晚上从谭丛的嘴里就知道了他和杨丽的关系。不过,不知警方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笔记本在他手上的。这倒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警方一插手,不弄到手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当然,刘大刀和李老三也是必须认真对付的。只不过相对于警方来说,要相对容易一些。

除了警方,其余的几方都已经被证实:他们和这个笔记本以及笔记本的主人杨丽有利害关系,也就是说,如果笔记本无论是落在纪委手里还是落在警方手里,有利害关系的各方都面临着坐牢的危险。换个角度说,从任泉起,一直到卢宁,都是可以榨出很多油来的。因为即使最后给了他们,他们也绝不可能去向警方告发。

笔记本交给任泉、刘大刀、李老三或者眼前这个张超是安全的;交给纪委是无利可图的,交给警方是危险的。总之,这个烫手的笔记本是必须交出去的。否则,自己是有生命危险的。金老大在作过反复思考后,有了自己的主意。

金老大冷笑一声,起身和刘立城退出茶楼。

看看三个小时过去了,金老大还没有音信,张超开始坐立不安。他问谭丛:“金老大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谭丛也觉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他走出亭子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回到亭子,他对张超说:“兴许是金老大同对方没有谈好。要不,我们再等等?”

张超抬腕看看表,正思考该等还是该走,传呼机响了。他急忙掏出来,一看:“云阳隧道口,傍晚六点。金”

张超大喜,一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指着公园门口对谭丛说:“走”。便和谭丛大踏步走出公园。

云阳朝三江方向出去一公里,就是云阳隧道。隧道口下方是立交桥。桥下的公路是通向市区的唯一通道。

张超和任泉、谭丛驱车来到隧道口下,把车停在公路边,沿山间小道爬上隧道。他叫任泉拿好钱袋在车里等候,谭丛去找金老大。谭丛在隧道口外到处找了个遍,又在山间里看了看,还是没有人影。

张超想:既来之则安之。等等再说。

金老大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外面的一切。张超的车上还有没有人有些什么人,他不敢断定。他需要再观察是不是还有其他车辆。他吩咐刘立城:依计而行。刘立城点点头。转过头对藏在不远处的几个蒙面人示意。

已经超过了六点,金老大还不见人。

一列火车呼啸着冲出隧道,卷起一阵狂风。这是一列货车。一辆敞车上的蓬布绳索断了几根,绳索随着飞驰的列车在空中飞舞。

铁路边的便道上,四个农民挑着担子与列车逆向而行。突然,飞舞的蓬布绳索把这四个农民卷进了车轮下,四个农民顷刻间尸首异处。接着,蓬布绳索又把信号机拉断。

瞬间发生的路外伤亡*案惨**和行车事故让张超和谭丛看得心惊肉跳。

张超感到天旋地转。但他毕竟当过几年站长,类似的事他遇到过也处理过,因此很快镇静下来。他对谭丛说:“我得赶回车站。这里交给你了。”

谭丛说:“车站有李书记,他会处理。你如果现在走了,以后想再见到金老大,恐怕就难了。何况,万一金老大提出其他条件,你不在场,怎么办?”

张超想了想,觉得把卢宁和罗海波交办的事办好可能会对自己更有利。于是,一咬牙,决定继续等。

眼看天就要黑了,仍然不见金老大。张超失去了耐心,对谭丛说:“走,这个姓金的,太不讲信用了。”

谭丛看看四周,又抬头看看天,心有不甘的跟着张超下山。

“怎么,张站长,就这么走啦?”金老大确信山下仅有张超的车后,从隐蔽的树林里走出来。

张超听见说话声,猛然回过头来,只见身后不远处林间站着三个人。谭丛一眼认出金老大。他急忙走过去和金老大打招呼。然后把金老大介绍给张超。

“久仰大名。”张超双拳一抱:“有幸结识金先生,不胜荣幸。”

“张站长是个大忙人。约你到这个地方来见面,多有得罪。不过,兄弟也是受这位陆先生之托。张站长还要原谅才是。”金老大把陆先生介绍给张超。

张超伸出手:“陆先生,幸会。张超。”

“幸会。陆运。”被称着陆先生的人同张超拉了拉手,似乎很冷淡。

谭丛只认识刘立城。陆运头戴宽边博士帽,一副墨镜把一张小脸盖去大半,给人一种滑稽小丑般的感觉。这人谭丛却不认识。

张超不认识金老大。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江湖大老不太挂得上钩。金老大身着一件兴许是穿过很久没有换洗于是分不清是白颜色还是黄颜色的内衣,外罩一件皱皱巴巴的黑色短衫,下身穿一条牛仔裤,脚蹬一双似乎很久都没有擦过的旧皮鞋。金老大这身装束,连谭丛也感到奇怪。

“张站长,不把你车上的朋友请来见见面?”金老大试探张超。

“哦!”张超心里一惊:这金老大不愧久闯江湖,果然精明。连忙说:“不要误会。是兄弟手下一名职工。”张超对谭丛说:“去把任主任叫上来。”

“张站长要的东西就在陆先生手里。你们两边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是给你们搭建一个沟通的平台。有什么要求,现在你们当面谈。”金老大说完退到陆运身后。

“听金先生说,你掉了一个笔记本。凑巧我一个朋友刚好拣到一个。我的这位朋友今天有点事,不能亲自来奉还。让你破费,也实在事出有因。”陆运说。

“一点薄酬,理所应当,不必客气。”张超心理想:何必如此虚伪嘛。

“那就好。那么,钱带来了吗?”

“当然。”张超转身对任泉努努嘴。

任泉把装有现金的一个小提包拿在胸前,拉开拉链,亮出里面的钱。

陆运点点头。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拿在手上翻开几页,也让张超过目。

张超从来没有见过杨丽的笔记本,更不知道笔记本里究竟记了一些什么内容,这才想起事先该问问杨丽笔记本形状大小、什么颜色。但这时候已没有犹豫的余地,只能把假戏演下去。他看着陆运手上的笔记本,上前翻了几页,发现上面很多数字,也有很多名字。其中卢宁、李老三、姜老板、刘范五,甚至连任泉、罗海波和他张超的名字也赫然在目。这个笔记本是杨丽的,已经可以肯定。

“没错。就是它。”张超后退一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好吧,物归原主。”陆运把笔记本递给张超。

张超从任泉手里拿过提包递给陆运。

双方*退倒**着走了几步,然后掉头而去。

任泉和谭丛跟着张超朝山下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惨叫,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走在最后的谭丛大吃一惊,回过头去一看,只见金老大、陆运和刘立城被几个蒙面人按到在地拳打脚踢。

张超刚回头,一群蒙面人手持*首匕**就冲了上来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不由分说,这伙人上来就抢张超身上的笔记本。

张超立刻明白这伙人是奔着他身上的笔记本来的。于是不顾一切的护着身上的东西,一边拼命朝山下汽车跑去。

蒙面人见张超反抗,于是追上张超朝张超身上乱刀捅去。张超惨叫着倒在地下。一个蒙面人从张超身上抢过笔记本,转身朝树林里跑去。

谭丛一见张超被杀,奋不顾身冲上来救。他一脚踢开和张超抱成一团的蒙面人,拉起张超,说:“快跑。”

张超忍着剧痛,对谭丛说:“笔记本被他们抢走了。”

谭丛一听,丢下张超朝蒙面人逃跑的方向追去。没跑几步,被另一伙人拦住。谭丛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

“你问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吗?”一个蒙面人说。

“少给他罗嗦。留下也是后患。”另一个人说完,就用刀朝谭丛捅过来。这一刀不偏不倚,正捅在谭丛腹部。谭丛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其余几个蒙面人趁机又给倒在地上的谭丛几刀,然后迅速朝密林跑去。

同样身受重伤的任泉跌跌闯闯的走过来扶起蹲在地上的张超。张超已经痛得不能说话,用手指了指谭丛,示意任泉去看看谭丛。

任泉慢慢挪到谭丛身边一看,谭丛已经死了。

36

王朝林敲开廖龙办公室的时候,廖龙和李雷的交谈刚刚结束。

“朝林书记。”李雷转过身来同王朝林打招呼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好。”王朝林握住李雷的手,发觉他的手冰凉。

李雷同廖龙的谈话很不投机。

话不投机是很尴尬的。事实上,廖龙对李雷是很尊重的,一个原因是:李雷是撤局之后并过来的,尽管担任副职,但级别跟自己一样;另一个原因是李雷是班子里唯一快要到点的老同志。而话不投机的根本原因则涉及卢宁。

卢宁前天来找他,求他帮忙把杨丽的事情搁平。在李雷的一再追问下,卢宁才说出实情。

他从卢宁的电话里知道杨丽的情况很不妙,同时也觉察到了卢宁的处境也好不到那里去。尤其是知道杨丽为了一个笔记本竟然闹出了人命,这才感到问题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卢宁央求李雷无论如何这次要想办法挪动一下他的位置,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麻烦事儿。

关于卢宁的问题,局*党**政联席会议已经讨论过,一致认为卢宁不是担任金月分局正职的恰到人选,而且近期不宜调整其工作。既然集体讨论过并且有一致共识,廖龙当然不好对李雷的说情轻易改口。尊重是一回事,原则还是要的。

一天出了两件大事,张超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隐瞒,何况还死了人,而且死的是车站职工。命丢了而笔记本还没拿到,他只得如实向卢宁汇报。

卢宁一听张超说谭丛为了笔记本的事丢了性命,立即大发雷霆。

光发雷霆是无济于事的。联系到这一段时间来的种种迹象,卢宁感到后背发凉。该想想自己的事情了,否则,到了危急关头,要想脱身,恐怕就来不及了。

“李局长这是·····”王朝林看着李雷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疑惑地问廖龙。

“主要是卢宁的事。老李还是坚持他的意见,希望能够让卢宁主持金月分局的工作。”

“这事不是上次联系会议上讨论过吗?他虽然有所保留,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大家的一致意见。怎么今天又提出这个问题?”

“问题也就在这里。老李···”廖龙若有所思。

看着廖龙欲说还休的样子,就没有追问。

闻华敏敲门进来,发觉王朝林在场,问了一声“好”。廖龙问:“有什么事吗?”

“刚才省经委来电,催问石油和煤炭的运输问题。说是王副省长在各地视察时发现油荒严重,存煤告急。要经委抓紧同我们联系。”

“好。知道了。”廖龙挥挥手让闻华敏出去。

“我也是这件事来找你。上午省委张书记给我打过电话,希望加大农副产品的运输。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铁路运输问题引起了省委书记的亲自干预,让廖龙浑身发热。李雷刚才的问题一瞬间就丢到了九天云外。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王朝林说:“咱们到运输处和调度所去看看。”

“好。”说完,王朝林和廖龙走出办公室。

廖龙和王朝林这几天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一方面,锦阳铁路局破天荒出现亏损,让两位主要领导心情特别难受。去年有兄弟局出现亏损的时候,两人大吃一惊,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没想到厄运很快就降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这如何向全局职工交代?另一方面,货运的压力陡增。省委已经多次干预:要求加大煤、油等物资进省力度,同时拓宽粮、猪、农副产品调运出省的渠道。全省蓬蓬勃勃发展的形势同铁路运输的紧张局面形成了严重的反差。

铁路面临的局势是严峻的。这是局外人无法想象的。在经过四十多年的建设和发展后,仍然不能适应国民经济的发展需要,甚至有拉大差距的危险。铁路不但出现经营性亏损,就业压力也越来越沉重。尤其是铁路出现亏损,是许多中国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然而这却是无法绕开的事实。对此,铁路高层是十分清醒的。北京方面去年底开了一次理论研讨会,其中确定的最近的目标就是要设法解决“缓解、适应”的问题,扭转严重滞后的沉重压力。

廖龙和王朝林给各分局打招呼:全局上下都要增收节支、思考吃饭的问题;二要发展多、集经,拓宽就业渠道,思考稳定和发展的问题。

亏损就意味着发生了吃饭的危机。廖龙认为主要原因就是队伍庞大,冗员太多。王朝林认为体制可能是个问题。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束缚了员工们的积极性。紧张的车皮、车票让许多人产生错觉,认为客流不愁、货源不愁,形成了坐等旅客、货主上门,养了一帮懒汉。还滋生了许多腐败问题。从上到下许多人包括相当多的干部没有危机意识。这是危险的。

几十年来,以运输生产的全网联动性和线路独占利用为特点,形成了特别集中的管理机制。由运输组织上的“高、大、半”又扩展为经营管理上的“大一统”,半军事化的作风甚至已到了妇嬬皆知的程度。世界上的先进国家每公里铁路的用工仅有四、五人。而我们一公里铁路线上竟有多达几百人在管理。如此大的差距,能产生效益吗?

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廖龙说得对:吃大锅饭的人太多的确是亏损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值得思考的问题是: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通过各种关系以各种方式调进铁路。比如杨丽这种以照顾夫妻关系的名义调进来的。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而锅里的饭却在一天天减少。这就是摆在铁路高层面前的现实。为此,从北京方面近期频频传出加快步伐加大改革力度的信息。核心就是把铁路的传统计划经济体制转换成运输市场经济的体制。

然而,铁路改革谈何容易?

曹川和游华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已经谈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一条既解远忧又解近渴的两全之策。

根据廖龙和王朝林的指示,曹川和游华忠同常委们通气之后决定召开一次工作会议。两人就是为将要召开的工作会议定基调。他们认为:安全和路风依然是主题。挖潜扩能、减员增效、增收节支是突破方向。现在看来,转变观念,转换机制,显得紧迫。多元经营、分流人员更为棘手。游华忠说:“必须筹集一部分资金,搞一、两个实业公司,投资一两个见效快的项目。”

曹川问;“资金从哪里来?”

游华忠说;“可以向银行贷一点款、分局内部银行可以扶持一点、向干部、职工集资一点。”

“项目呢?”

“我个人认为:等资金来源解决后,成立类似股份制的有限责任公司。这样一来,大家都有动力,也有压力。自己的公司自己关心。只要管理层的人选选对了,干好应该是没问题的。”

曹川大笑:“你呀,人家说你是游股份,我看没有说错。”

游华忠却做苦笑状:“这都是形势逼出来的。”他从沙发上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说;“公司必须与主业脱勾。不能再躺在主业的怀抱里靠主业的奶喂大。尤其不能再让他们利用车皮、车票来创收。”

曹川马上说:“老游呀,我们这些公司的经理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清楚?还不是从分局机关或者基层站段弄来的。此前他们都是吃了几十年皇粮的老爷。谁有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下海经商的经历?他们之所以要求到公司来,有的是因为在原单位得不到重用才跳槽;有的是因为公司能多拿钱;而有的则是可以借到公司工作的机会寻找门路为自己做生意发财。老游,这里面人员混杂,良莠不齐问题不少。北海和珠海的烂摊子就是沉痛的教训。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所以,我觉得,多元经营,发展多、集经,分流人员,我是支持的。但在具体的工作上恐怕要慎之又慎。否则,千辛万苦集来的资成了打狗的肉包子,我们没法向上级和职工交代呀!”

游华忠向曹川分析了主业的形势,认为分流必须尽快实施。而人员分流下来后,如果不能得到妥善安置,势必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按政策规定退休、退养、退居二线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要有落脚的地方。这就是发展多集经的紧迫事情。

曹川同意游华忠的观点,说;“那就拿到会上讨论吧。呃,那个杨丽最近怎么样啊?”

游华忠说:“好象没什么反映。也没见有什么情绪。工作总的来说是积极的。”

曹川看着游华忠,轻轻点了点头:“哦。”

游华忠说:“杨丽停职检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收入检查室的工作忙不过来,如果纪委方面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是不是可以恢复杨丽的工作?”

曹川思考了一下,杨丽的问题远未结束,而且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恢复她的工作,万一出现意外情况,势必影响办案。不过,放长线钓大鱼,也未必不是良策。于是对游华忠说:“行。我看让她一边工作一边反省一下自己,也许有好处。”

多集经发展的问题如同其他几个议题一样,在分局召开的工作会议上同样引起激烈的争论。大家的共识是:多集经必须发展,但人要选对。项目要有可行性论证报告,不能盲目上马又交什么学费。步子必须走稳。否则,前几年泛起的下海潮淹没了许多探险者的教训又重演。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不但毁了干部,还难以收回投资。必须象选拔主业领导干部那样来选拔主持公司工作的经理。大多数人认为铁路的多集经企业两只眼只盯着两条钢轨,空手套狼,不但没有培养出自己的企业经营人才,还以坑害旅客、货主乱收费、乱加价的恶名著称。害人又害己。

会议决定由分局总经济师李竟明主持制定一个规划,并且建议由卢副分局长协助李竟明着手实施。

这件事卢宁毫无兴趣。既然游华忠在会议上点名要他协助,而李竟明也找上门来,他就只好应付。

几年的多经工作经历,让李竟明深感头疼。

他头疼不是没有道理的。全国下海潮的浪花飞溅到金月这个偏僻的不毛之地后,许多人都跃跃欲试,于是托关系、找门路要求到多经公司来。那时,到多经公司去,是一条非常吃香的门路,没有一点关系是进不去的。那原因就是有政策支持,有资金保障,有生意渠道,有赚钱效应。上面有发展多集经的明确规定,铁路有内部银行,火车站有大量物资要运,而分局手里有车皮。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了车皮,还有大量急等要运的货物,这不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吗?像这样的生意,傻瓜也能做。几年下来,这些公司经理几乎足不出户,靠领导打招呼靠政策倾斜靠切块的车皮从货主手里抢饭吃。许多公司强迫货主接受“代理车皮业务”,强行收取所谓“代理费”。不接受代理,车站是不允许装车的。货主们迫于无奈,只得接受代理。然后交上一笔由公司定价的“代理费”。

公司无须付出,几乎没有任何成本就取得了“辉煌业绩”。于是奖金丰厚得让在生产一线上班的职工们眼红。大家都不安心工作。

收入差距太大,怎么能让成天拼死拼活工作、还要担风险、怕出事故,可钱又挣不了几文的职工心理平衡?

公司挣钱多了,以为自己都是挣钱高手。看见全国兴起房地产热,一些人头脑发热,认为把楼房修起来利润就会滚滚而来。于是北海、珠海、深圳就有了金月铁路人的影子。

岂料大把大把的银子投进了无底洞。一栋一栋半拉子工程像一个一个弃儿孤苦无告的耸立在陌生的土地上。

谁来为这些“生意”交学费?

李竟明其实是要负责任的。当初就是他极力主张冲出金月面向全国的。幸而他还没有喊出冲出亚洲冲向世界的口号。没有和中国男足一样丢人显眼。但是说到底,他仅是导航的人。而项目的实际运作则是多集经公司的老总们。发现严重的问题之后,老总们纷纷推卸责任,有的老总又托关系溜出了多事之地。

直到现在,这个烂摊子还摆在那里,不知怎么收场。

李竟明如今被明确分管全分局的多元经营工作,顿感管理人才太少。大家把思路局限在吃铁路上,说要靠山吃山。不管是分局还是站段的企业,始终把眼睛放在钢轨和车皮上面,把赌注押在车皮计划和卧铺票上。各站段的多集经企业也纷纷利用自身优势搞材料加价的名堂。过去主业的生产,划一块给公司。过去主业所需原材料,甚至低值易耗品,本来可以直接到市场去采购,现在交给多经经营。更荒唐的是,有一个段的机关,清扫卫生的工具如拖布、扫帚之类的东西,由材料科买回来后,由多经公司开发票成倍加价后到主业财务处报销。如此创造财富,实乃天下奇闻!

卢宁一直静静的在听李竟明的分析,半天不置可否。他是看不起分局公司那帮老总的。他甚至认为这些人远远不如大字识不了几箩筐的李老三。李老三不事声张的发家致富,几年下来,他的资产总额可以和分局几个大公司的总和相比。他只是一个下苦力的职工。而分局那些总经理们,不是科级就是副处级干部。要政策有政策;要资金有资金;要人有人。可是,一年下来,挣不了几个钱。倒是他们个人的腰包鼓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工作会议上的争论。

在要不要切块车皮计划和卧铺票扶持多集经的问题上,游华忠、李竟明和李楚的意见尖锐对立。游华忠建议,要在货运方面想点办法,増收。办法是增设一些服务机构和项目,适当收一点服务费。收费标准要经过地方物价局核准取得批文,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费,从而就不叫乱收费了;可以吸收一批待业青年来干。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就业问题,又增加收入,还方便了货主。一举数得。至于卧铺票,可以采用预定的方式控制票源,同样经地方物价局核准收取定票费,在规章制度允许的收费基础上,每张票考虑再加收二、三十元定票费,既遏止了内外勾结倒票的可能性,又可以收入一笔很可观的定票费。

李楚问:“我们客、货运合法和不合法的收费项目已经不少了。现在又在这上面做文章,是不是思路有点问题?假如地方物价部门不批怎么办?”

“公关嘛。”游华忠说;“可以勾兑嘛。至于怎么勾兑,难道还要我教吗?”

“哪一级的物价部门才有合法性?”李楚问。

“我看,县级以上就可以了。”李竟明说。

“先干起来再说。各站段各显神通。”游华忠思想解放的程度让卢宁吃惊。他知道这样做是违反部、局有关要求的,但游华忠显然是在打擦边球。增设服务项目要人干可以解决一点待业青年就业,更重要的是可以收服务费。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至于有可能引起广大货主的强烈反映,游华忠显然是想干中看。投诉多了,反映太大,上级追查,再发文件停止不迟。来一番自查自纠应付。可这时,服务费已收了一大把。能一一去退吗?

这个老鬼!卢宁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楚的反对并没有阻止多经“开源”的问题,在议到用什么名义收费时,卢宁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目前全分局几十个货运量较大的站,货场库容小,地面没有硬化,堆放货物的货位不仅少,而且坑坑洼洼,尤其是进站公路大多处于铁路管不了、地方不愿管、厂家货主想管又无力独资修路的地步。货主们为自己的货物能进入货场堆放,几乎天天都有吵架的。云阳货运员柳晓燕被打成重伤,就是这类问题引起的。”

“这不就有理由了吗?”游华忠插话:“可以定一个货场建设集资费嘛、定一个进场公路建设集资费。每一吨货物收一、两元。钱不多,我看货主也能接受。物价部门也不会太为难。车站也有理由安排货位。谁先进,谁后进,谁能进,谁不能进,这不就有序可控了吗?大家可以算一笔帐,我们一年几千万吨货物量,可以收多少钱?可以办多少事?”

卢宁再一次大吃一惊。作为分管运输的领导,他对这笔帐最清楚。他不禁又从心里骂了一句:老鬼。

游华忠毕竟是从繁华的大城市过来的,思想开放,视野开阔。他的点子不仅让与会人员感到新奇、大胆,看上去还可行。他说货运收点费,卧铺票也增加一点收费,用这笔钱来改善道路通行条件,改善客、货运服务设施,增添一点设备,改善服务,改善服务环境,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没有更明确的政策规定之前,我们先摸着石头过河。于是,大家仿佛看到了一大堆钞票就在眼前,群起支持响应的声浪盖过了李楚微弱的要求慎重的声音。

李竟民见卢宁有点心不在焉,就问:“怎么办?这里面看不出与主业争利的问题。”他对卢宁说;“卧铺里面的问题,由来已久,供给和需求之间的矛盾太大。如果按照游局长的思路举一反三,收点订票费、送票费、绿色通道费、提前进站费、空调候车费,等等,一是可以调节需求关系,二是防止发生路风事件,三是可以支持多集经发展,四是有了改善客货服务基础设施设备的资金。我看,还真是一举数得。”

一举数得?卢宁似笑非笑。货运价外收费是非常敏感的问题。铁道部态度是非常坚决的:坚决制止。可是游华忠并没有说这是价外乱收费,而是集资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很有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意思。一两元一吨,看似不多,但对于一个每年几十万吨甚至上百万吨的企业来说,就是一笔相当大的成本。最关键的问题是,多元经济靠这种方式发展,不走进死胡同才怪。李楚认为思路有问题,是很中肯的。卢宁对李竟民说:“就按游局长的意见办吧。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请示游局长吧。”

“那好吧。我马上起草一个文件,然后再到地方政府去谈谈。”李竟民起身离开卢宁的办公室。

在门口,李竟民差点撞上杨丽。

卢宁送走李竟民正要坐下,见杨丽来了,心思转换到杨丽身上。他把门掩上,回过头来对杨丽说:“有什么好消息?”

“我能有什么好消息。”杨丽来的目的,就是从卢宁那里获得一点好消息。现在听卢宁这一问,不免失望。

卢宁发现杨丽脸上一丝愁容,往日充盈着矫柔而白皙的脸,如今只剩下一点苍白。那双蕴涵着深情的、晶莹、清澈的大眼,少了一点光泽,现在里面只留下一点近似哀伤的迟钝的柔光,像埋藏着不愿让人知道的许多深仇大恨。

杨丽坐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靠背,双手把坤包夹在两腿之间不经意的抚弄着。完全象一个干了很长时间的繁重体力劳动累得精疲力竭此刻需要放松四肢歇息一下的样子。

卢宁心理不免生出一丝怜香惜玉之情。他问:“有谁找过你吗?”

卢宁的意思很明显:你杨丽是在纪委挂了号的,纪委不找你才怪。

杨丽反问;“谁找我?”

“没人找就好。”卢宁说:“你也别想得太多。你没觉得你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吗?”

“能好得了吗?”杨丽有气无力的说:“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不会塌下来。”卢宁问:“你自己就学不会一点冷静吗?什么事都要沉住气。”

“云阳那么大的事,还沉得住气?”

卢宁一向天马行空,我行我素。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过担忧。可是这一次死了人,事情是必须认真对付的。万一有一天纸包不住火,来个总爆发,怎么收场?

卢宁从国外一回到分局,就听说云阳又出事了。他急忙问罗海波:云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罗海波不敢对卢宁说假话,只好如实把张超去赎回笔记本的全部经过告诉了卢宁。卢宁听完罗海波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罗海波说:真实情况除张超几个人和杨丽知道外,没有人知道。我们段向分局报告的是张超带任泉、谭丛出去催收欠帐遇上车祸。谭丛是被汽车撞死的。云阳部分企业欠车站一大笔综合服务费,这是分局知道的。

卢宁从狂怒中迅速冷静下来。他的思维在高速旋转。他预感到张超遇上一个陷阱。而且这个陷阱正在朝杨丽甚至有可能朝他卢宁逼近。他开始考虑下一步棋该如何下?

既然罗海波按因公上报谭丛死因,而分局又因一大堆诸如安全不稳、人员分流、就业问题等等分身无术,无暇顾及云阳事件真像的时候,他只能静观其变。

他安慰杨丽:云阳的事只有你才知道,你不说,谁会去刨根问底?何况不沉住气,你还能怎么样?

杨丽一想,也只能这样。从卢宁那里出来,她装着没事一样回到办公室。

卢宁开始想李竟民提出的问题。他从游华忠、曹川、李楚的脸上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不妙的事发生。相反,分局的领导们都在为分流人员、增运增收、挖潜扩能,保证行车安全这些大事上忙得不亦乐乎。曹川和游华忠见到卢宁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劳驾卢副局长,运输系统的安全生产,减员增效、挖潜扩能,就拜托你啦。卢宁的第一反映就是:铁路的改革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前天,卢宁打电话找李雷聊了聊。李雷也刚从美国回来。他对卢宁说:“全路的目标是减员一百万。今年必须扭转效益下滑局面,摆脱亏损、稳定队伍是眼下很关键的问题。裁减下来的人怎么办?发展多集经是唯一的出路。”

卢宁说;“我们也在研究这件事。说实话,多集经也不是那么好干。金月不象其他几个大分局,既有区位优势,又有市场优势,还有人才优势。我们这里要啥没啥。除了玩得懂信号灯和信号旗其他什么都不懂的人倒是不少。”

李雷说:“你们有什么具体措施吗?”

卢宁说;“老游有两手。”

“两手?什么两手?”

“这是我给他总结的东西。就是一只手伸向职工,向职工要钱;另一只手伸向旅客、货主,向旅客、货主要钱。”

“哦,有道理。说说看。”

“跟职工要钱,就是集资办实业,搞股份制,把大家捆在一起,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跟旅客、货主要钱,就是在车皮、车票上搞价外收费。”

“第一条,我看不失为一个好点子。第二条,我可要告诫你们,你们不要再在车皮、车票上打什么主意啦。部、局那么些规定,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老游的决定,我反对也没用。”

“这么搞下去,你们早晚要吃亏的。”

“路局有什么动静吗?”

“局里很快要对各分局的班子进行一次考察。你不要和曹川、游华忠弄僵关系”。李雷没有把他和廖龙的谈话说出来。

“这几天看来还不错。”

实际上,卢宁只是凭感觉猜测而已。

曹、游、卢之间,相互都在角力,各有各的算盘。曹、游不会轻易拨动面前的珠子,更不会去别人的算盘上指手画脚,两人的策略是以静制动;而卢宁的手则有些不安分,除了要拨动自己的算盘,也想教训别人怎么拨动,他的策略是以动制动。

快下班的时候,杨丽再次来到卢宁的办公室。实际上,整整一个下午,杨丽都无心上班。她一直在想云阳那件事。

杨丽接到卢宁的电话后,连夜赶到云阳。在云阳宾馆,她和张超、任泉商议了很久,分析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可能是个陷阱。任泉说:金老大无非就是要钱。笔记本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这虽然有点敲诈的意味,但我们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他宰。张超说,罗段长说过,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取回笔记本,蚀财免灾吧。杨丽对于钱的问题没有想得太多,他倒是在想如何顺利的把东西拿到手。她说:只要能确认笔记本是我的,就马上交易。然后迅速离开。张超说:杨姐就留在宾馆听我们的消息,我和任泉亲自去。

没想到,杨丽听到一个晴天霹雳:钱丢了,人死了,笔记本也没拿回来。

杨丽那几天的日子很难熬。她当然也想到了她今后的日子更难熬。

卢宁正要下班。他有个约会。刘绍成听说他出国回来,说是要给他接风,一个月没见了,也挺想念的。卢宁想: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去西海岸了。这刘绍成说不定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见到杨丽,卢宁重新坐下来。“正好,刘绍成邀请我们去吃饭。你如果没事,我们就一起去吧。”卢宁说。

“我没心思吃什么饭。”杨丽显得有气无力。

“人是铁,饭是钢嘛,不吃饭怎么行呢?”卢宁说:“你这种精神状态,本来没问题,人家也要怀疑你有问题。你成天哭丧着脸干什么?你不可以主动一些吗?”

杨丽望着卢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本想说,为了主动,我想了几个不眠之夜。主动接触、主动交心、主动谈判、主动出击、主动-----什么主动的办法都想了,想得头痛。可是,没有一个主动的办法是可行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去自首。你干吗?

杨丽正想回答卢宁的问题,卢宁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卢宁。请问哪位?”卢宁拿起电话一听:“噢,你呀。干什么?”

“卢局长,国外这一趟,还顺利吧?”电话是李老三打来的。

“还好。你最近还好吧?”

“也就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李老三说;“没什么,好不到那里去,也坏不到那里去。”

卢宁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奇特的感慨:这李老三真是活得滋润、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没人管得了他。也没人想要去管他。只有他管别人。尽管他经常有求于人。除了车皮他要找卢宁和杨丽之外,其它他要求助的人大多对李老三惟恐巴结不够因而总是一呼百应。而要求李老三相助的人则须小心翼翼,惟恐说错一句话看错一个脸色令李老三翻脸不认人。按理说他卢宁好歹也算一个具有相当级别在政坛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了,不能说没有权,也不能说没有钱,时不时也会有前呼后拥、八面威风的场面。也常常有闻其声而丧其胆令那些卢宁看不顺眼的兵头将尾们心惊肉跳的场面。可是卢宁始终觉得没有自由,心情不舒畅,没有天马行空的放纵和扬鞭跃马的豪情。甚至没有李老三那种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的痛快、那种无忧无虑。李老三真是神仙。卢宁想。他就不会想什么安全、什么事故、减员减到自己头上来的痛苦。

卢宁说:“你老兄活得潇洒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李老三说:“杨姐没事了吧?”

“她好象没啥事吧。”卢宁看了杨丽一眼。

杨丽一直看着卢宁。她立刻知道在说她。她问:“谁的电话?”

卢宁没有回答杨丽的问话,继续对着话筒说;“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了解情况。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哦,没有。”李老三说:“关心一下嘛,欢迎你们到三江来。”

“谢谢。”卢宁放下电话,对杨丽说;“李老三是个用得着的人。你不是要撬石头吗?李老三就是杠杆,有的是力量。”

“没有我,他能有今天盆满缽满?”杨丽轻蔑地说:“他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而已。谅他也不至于忘本。”

“你做的好事还少吗?”卢宁说;“没有车皮,那些什么大老板、小老板,喝西北风去吧。可问题的关键,是纪委不这么看。”

接触到了杨丽的痛处。杨丽说;“我这不是来找你想个办法吗?老这么拖下去,倒霉的只有我,看把人都急死了”

“你有什么想法?”卢宁关切的问。“听说你们要发展多经,这可能是一条出路。”杨丽说:“我想换个工作,跳槽出去。”

“换个工作?你是说你想到公司去?”

“行不行,你给拿个主意。”杨丽说:“曹琳抓住我不放的不就是认为我手里有车皮嘛,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手里没有车皮,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让我想一想吧。”卢宁说:

送走杨丽,卢宁在办公室里坐下来。思想却没法集中起来。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标题就丢在一旁,顺手又拿起另一份材料,同样又看了看标题,翻了翻,毫无兴趣,叠在一起丢在文件上,他决定去找曹川。刘绍成那里可以晚一点去。

卢宁和曹川虽然同在一个办公室大楼里办公,但他从不去曹川那里串门,政工系统和行政管理部门是分隔开来的,曹川的*党**委系统在四楼以上,而卢宁的办公地点在三楼,对于曹川,卢宁是不满的。前任局长退休,他卢宁顶上去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也是李雷暗示过的,可是突然之间,让游华忠摘了桃子。曹川不可能没做手脚。路局也有可能会征求曹川的意见。至少卢宁是这样认为的。加上他平日里对*党**群系统的干部一向看不起,所以对曹川几乎无话可说。

但是,局势正在变化。

随机应变,乃生存之道。

卢宁来敲曹川的门。他举起手敲了三下,无人应答,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人。这时*党**委办公室秘书小黄手里拿了一摞文件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发现卢宁,就问:“卢局长找曹书记吗?他不在。”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卢宁问。

“去多元集团公司了。”

“好,谢谢。”卢宁转身下楼。

37

晚风吹拂着江边的沙滩。

夕阳虽已被江岸远处的群山抛在了身后,但它的余辉仍然把西部半边天染成了一片金黄。热浪在城市林立的高楼大厦间涌来挤去,似乎找不到出口,于是人们三三两两从用钢筋混凝土砌成的森林里走出来,寻找一片绿地或树荫,享受这每天唯一可以领受一点户外的凉爽和悠闲。

沙滩是一段狭长地带。因为离它不远就是悬崖绝壁。三江湍急的水流在那里拐了个弯便飞泻而去。这片沙滩没有开发出来,仍处于原始的混沌状态。住在拥挤的城市里的居民,既没有花园可去,也没有胜景可游。这片沙滩成了人们休闲的最好选择。江流水急。河床并不宽。汹涌澎湃的江水被洗煤、洗矿和城市生活废水严重污染,昔日清澈见底的江水如今变成了滚滚浊流。江对岸,层层叠叠的楼宇也如同江这边一样从岸边一直升到了半山腰。落日的余辉把那一大片楼宇抹上了亮丽的彩色。宛如一副富有动感的国画。没有规划和治理、无人经营的原始沙滩上,晚风亲吻着或打坐或漫步的人们。有的看着浑浊的江流兴叹;有的望着拥挤不堪的楼堂馆所摇头;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则小心翼翼地把秘密在两人之间传来递去。

在一片乱石中,曹琳和老周正和两位中年妇女闲聊着。

这是曹琳进入路局专案组后第一次到三江来。根据得到的线索,杨丽通过三江站货运室敲诈勒索货主的问题有突破性进展。这条线索来的极为不易。杨丽坚信曹琳在三江永远会一无所获,所以她在别处有所收敛,但在三江依然故我。刘浩天本来安排局纪委检查室去人调查。曹琳说,三江的情况她比较熟悉,还是由她去。刘浩天同意了曹琳的建议。于是曹琳叫上老周开车赶到三江。

坐在曹琳对面的中年妇女,一个是三钢附属企业加工厂厂长赵淑芬,另一个是三江市街道企业公司经理刘咏梅。这两家企业由于业务量比较大,长期在三江站发货。

三江站的货运如同客运一样,是许多渴望发财梦的人靓觎已久的肥肉。那幢货运人员办公的平房,虽然看似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却是路内路外抢夺那块肥肉暗中较劲、角力的血腥之地。为了操纵铁路货物运输,一股股黑恶势力演绎了一次次你争我夺你死我活的拼搏和较量。这些势力为了利益分散聚合,互相顷诈。他们不惜重金买通工商、税务、警察,甚至勾结地头蛇。但这些都远远不如收买那幢平房里身着铁路制服手握只值几毛钱的元珠笔三班倒的男男女女。收买前者,是为了垄断进入货场的通道,让那些*盖帽大**在他们敲诈勒索进场货主时能站在他们一边,至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条进入货场的通道,是货物进入车站的唯一通路,日进斗金,人人垂涎。而买通货运员,就等于买到了车皮,就等于把日进斗金从理论上变成了现实。几年的纵横捭阖,弱者已矣,强者为王。如今只剩下鼎足而立的三大舵主。一个是把守进出车站货场那段公路、收取过路费的陈麻子;一个是把持货场仓储的梁坨子;还有一个是操纵货物运输、强行收取代理费的胡承民人称胡汉三又叫胡团长的人。

进出货场要经过附近村民的一段由机耕道扩建而成的便道。由于占了农民的地,这就成了收取买路钱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理由。陈麻子其实是个地头蛇,竟选村长失败后便拉了几个兄弟伙找来一根竹竿横在便道上便开始收钱:不交钱,另找道儿吧。

梁坨子则和土匪没什么区别。其实他并不跎。如果不带偏见的话,平心而论,梁坨子要算一个像貌堂堂的标准男人。他之所以被冠以“坨子”的美名,据称是因为拳头硬的缘故。

货场太小货位太少,使得三江货运室几乎每天都要为进场货物与货主们吵得天翻地覆。而货场外边就是一块很大的空地。这块空地便成了许多人生财的风水宝地。有人考证过,那块地是修铁路时削平一个山头用于填方后形成的。另有人则说它早已被铁路征用。当然,更多的人则倾向于是无主之地,也就是说谁都可以利用它,或者说谁都无权单独占用它。从四川来的梁坨子首先用钱买通当地的村干部,许以利益共享。然后用拳头打败占领这块地的地痞,接着拉拢货运室主任密谋发财之道。他投入资金把那块空地搞成了很大的仓儲基地。于是,财源从此滚滚而来。

无论是陈麻子还是梁坨子,都不如实际掌管货物发送大权的舵主-----那个过去和跛司令并驾齐驱如今和李老三齐名的江湖老大胡承民。

胡承民被人称为胡汉三胡团长,是有一段历史的。如同没几个人知道李老三的真名一样,叫得出胡承民大名的人也屈指可数。他是在二进宫下山之后搭起班子闯天下的,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于是既见义勇为,也无恶不作。说他“见义勇为”其实是好打抱不平,偶遇不平之事他也拔刀相助,这使他在进入江湖圈子之后颇获好评。而无恶不作遂使竖子成名。他在研究了许多发财渠道均不得其门而入之后,对李老三的车票王国垂涎欲滴。他曾经试图取而代之。但在李老三的王国面前发现他的“蛋”实在太小太嫩以致不堪一击。跛司令曾经劝告他,在三江,什么人都可以动,唯独李老三动不得。李老三依靠老婆黄俊的卧铺票挖了第一桶金,又靠杨丽的支持用车皮换来第二桶金。从而在三江垒起了他的帝国大厦。李老三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据说除了贩卖人口的勾当还没干过之外,其他的包括贩毒的生意都在他的视线之内。因此,用车皮搞运输虽然仍在继续,但它已不是最重要的财源。

胡承民本是一个铁路干部的子弟。因流氓罪首度进宫。放出来后通过关系招了工。但本性难移,又因强奸女学生而再度进宫。这次进宫,使父母伤透了心。不但开除了公职,还被父母扫地出门。无栖身之所的胡承民凭“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吗”的大无畏精神战天斗地,风卷残云一般扫平过去与之划清界限的小帮主和无名舵爷,为自己的小王国奠定了最初的几块基石。他的座右铭是:坐牢不要紧,只要钱是真。李老三开始也没把胡承民放在眼里。直到胡承民有一次登门拜访,才对这小子刮目相看。

这事发生在李老三创业之初。他的弟兄们正在广场上兜售卧铺票。暗中观察了很久的胡承民发现一张卧铺票一转手就是几大百,而那小子手里捏了一大把。心想这么多的卧铺签从哪里来的?闲得无聊空无一物穷得发疯的胡承民一个眼色,几个弟兄一拥而上,把那小子手里的卧铺签抢过然后逃之夭夭。

事情很快传到李老三耳里。他想是什么人敢在他头上动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没料到胡承民光着上身上门请罪来了。胡承民磕头如捣蒜:三哥,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三哥的兄弟。求三哥放兄弟一马。胡承民把转手盗卖的卧铺票钱款一分不少的放在李老三面前。

李老三立刻转怒为喜。他想江湖上传说胡汉三无恶不作,没想到如此识时务。

要知道,闯江湖,仅有心狠手辣的残忍而没有一点义气是难成气候的。李老三于是对胡汉三另眼相看,引为知己,把三江站货运代理的垄断权交给了胡汉三。

李老三后来亲自把杨丽和三江站货运室的男男女女请到他的娱乐城,郑重其事的向他们介绍胡汉三胡团长,从此,杨丽和胡汉三走到一起。

胡承民成立了一家“货运代理公司”,每天派人守在货运室门口,对凡是前来办理货物运输的货主们声称:他的公司代理包括火车皮在内的一切服务。不信邪的货主到货运室来,要求申请车皮计划,被告知计划早已审过。在货运室要不到车皮计划,到了胡汉三的“公司”只要交了“代理费”,计划立刻到手。

有一天,赵淑芬厂里的汽车被一根绑着红布条的竹竿挡在了进场公路外面。司机问:“咋回事?”

“办理货运要代理公司的手续才能进场。”守竹竿的人说。

司机下车找到货运室。货运员说:“我只管承运,管不了公路上的事”。

无计可施的司机好不容易在一个茶园里找到了胡汉三的代理公司,说:“我们的货物能够自己办理,不需要代理,我们过去就是这样办的。”

胡汉三的马仔听了连眼皮也不抬,:“随你的便”。

司机回到货运室,对货运员说:“这么多年我们都是直接到你们这里来办理货运业务,从没请人代理过。如今这是哪家的规矩?”

货运员说:“我没有强迫你找人代理。你要运货,总得把货物拉到车站来呀。”

司机见互相推诿,又回到竹竿旁边对守竿人说:“我们厂不需要代理,过去一直是这样的,求求你们放行。”

守竿人说;“你不懂规矩吗?”于是不再搭理司机。

司机见进不了场装不了车,只得又去代理公司讨说法。他找到茶园见了胡汉三的马仔,说;“麻烦这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们的车进场吧。”

几个马仔正在眉飞色舞的说笑,一见这个司机又来纠缠,不免心中恼怒。其中一个马仔飞起一腿,铲在司机的膝盖弯里,司机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一个马仔跑过来拎着司机的耳朵就往茶园里拉。几个马仔围过来对司机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司机呼爹叫娘,连连求饶。马仔们说:“我们这是代你爹娘教训你。学费就免交了,以后学点规矩。”

胡汉三见了,一边剔着牙缝,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怎么搞的?不要动手嘛。对客人要讲礼貌嘛。”

司机被突然袭击打得头破血流。他指着打他的人大声怒喝:“你们凭什么打人?”

马仔说:“打人?谁打人了?谁看见打人了?”

胡汉三说:“什么事?”

司机只好把刚才的经过对胡汉三说了一遍。

胡汉三听了,好半天才说:“帮你们代办货运,其实是为你们好,你们减少了麻烦,车皮又有保障。这么省心的事天下哪儿去找?”

司机仍然坚持不需要代理。

胡汉三说:“我这个人从不强迫别人干违心的事,既然你不需要代理,你自己去办好啦。”

货物是运不了了。司机只好把货物拉回城里。

赵淑芬听了司机的反映,又亲自驱车到三江货运室,从货运员找到货运主任,从货运主任找到站长,仍然于事无补,于是一纸举报寄到金月分局。分局派人调查。三江车站说:我们从来没有要求货主找谁代理,也没有阻止过谁不准进场。

球又踢到赵淑芬脚下。分局答复:这事得找地方有关部门,铁路方面没有不对的地方。

赵淑芬又去找三江市政府、警察、城管等部门。

政府回答:代理公司的业务是市场行为,双方可以自由协商,代理公司没有违法行为。

警察说:适当交一点过路费,把路弄好,便于通行嘛。

城管则说:我们只管城市市容,火车站不属我们管辖区域。

到处碰钉子的赵淑芬至此方才知道那个胡汉三是很有背景的黑道人物。她已经找不到讲理的地方。为了厂里的生存和一千多人的生计,她只好自认倒霉指示司机过完两关再把货物拉到陈麻子打过招呼的梁坨子的货场上。

一切从此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成为正常的秩序。

随着车皮的紧张,经过胡汉三“代理公司”代理的货物有时也装不了车,于是代办费涨了。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也许这种不正常的正常秩序便会正常下去。可是事物都是变化的。变,是事务发展的规律,是事务演化的法则。铁路发展多元经济,就是求变的符合规律的必然趋势,在找不到其他方式或者说一时尚未找到比较有效的方式迅速产生效益的情况下,围绕车皮做点文章围绕货运扩展服务,从而在货主们身上拔点毛看来是最为快捷最为有效最无风险且立竿见影的方式。于是一纸公告就搞定。不容许任何货主持不同意见。

如果说胡汉三的代理公司不敢发“公告”之类东西还有一张“自愿代理”的假面具的话,那么,铁路的多经公司连这一张假面具也不要了。名为“代办费”、“综合服务费”、“车皮申报费”、“加固材料费”、“包装费”、“整理费”、“看守费”、“货场管理费”还有后来的“货场集资建设费”等等多得让人说不清名称而这些名称或曰服务项目又经过了物价局核准允许收取的收费堂而皇之出现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货主老板们面前时,人们除了只有瞋目结舌的份外,大多只能俯首贴耳按规矩掏腰包交钱。

为了保证“公告”的顺利执行,三江铁路警方和地方警方、政府配合,把没有多少实力且原本不合法的陈麻子和梁坨子强行取缔并赶跑。至于胡汉三,铁路和地方均认为:货主究竟是选择铁路的多元公司代理还是选择胡汉三代理,应该是他们自主抉择的事情。路地都不好干预,不过,你必须代理。注意,代理是必须的。于是,胡汉三得以合法存在。

其实,多元公司开始曾试图取缔或者赶跑胡汉三的代理公司。后来杨丽给多元集团公司总经理张锐捎话:你自己有本事就垄断,没本事就让人干下去。别去惹一些麻烦。张锐立刻明白:原来胡承民胡汉三是有来头的。

这当然让所有货主都无法忍受。拆了竹竿,没了坨子,却来了一张见不到庐山真面目什么钱都要的血盆大口。使多数小货主或小公司立刻无利可图。用经济学家的话说,这叫做用经济杠杆的手段来调节极其紧张的车皮需求。适者生存的法则在这里又一次发生奇妙的作用。

赵淑芬、刘咏梅心有不干。因为他们的背后站着许多家属、下岗职工。他们要吃饭,社会要稳定。无论如何,赵淑芬、刘咏梅必须为他们找一条生存之路。怨天尤人是无济于事的。在说理没地方、抗争无效果、另找运输渠道又不现实的情况下,他们咬咬牙想:既然其他企业都能承受这么多的服务费,她们也能挺过去。

当然也有梃不过去的时候。

而且挺不过去的时候来得如此之快,以致赵淑芬、刘咏梅毫无思想准备:胡汉三通知:代理费、综合服务费提价80%,而货运室则通知:追加货位费、货场扩能集资建设费。

这一回,挺不下去的赵淑芬、刘咏梅愤怒了。她们已经处于亏损境地,且债务缠身。她们觉得铁路的收费项目和标准简直乱了套。于是她们决定联合向媒体反映。

她们上了去锦阳的388次快车。

卧铺票当然是不能从售票窗口买到的。而三江到锦阳有近一千公里,快车也要运行十几个小时。要在拥挤得密不透风的车厢中站上十几个小时,对于两个女同志来说,恐怕同样也是难以挺下去的。于是她们决定依照过去的惯例,先设法上车,然后给列车长塞点小费,一般来说,解决一、两个卧铺,问题不会很大。她们的分工是默契的:刘咏梅找那个男列车长,赵淑芬找女列车长,背靠背秘密谈判。

赵淑芬好不容易挤到办公车。见到列车长张琴。张琴告诉她,得等到开车一小时清完铺后才能知道是否有剩余卧铺,请先回座位等候广播通知。

赵淑芬一听座位心里就涌出一股无名火,忍不住高声说:有座位我还来找你吗?但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过火了,又立即补充一句:对不起。

张琴本来没有在意。跑了这么多年车,她能理解旅客内心那种急于找到卧铺以便好好休息的烦躁心情。可一听赵淑芬说声对不起,立刻觉得这位女同志很有修养,就问:“你到那里去?”

“我到锦阳去。”

“哦。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在三钢附属加工厂工作。唉,要不是遇到生存危机,谁愿意出来受这种洋罪?”

张琴一听是三钢的,心理有了几分亲切感,她经常和三钢接待处打交道,也经常被请到接待处去做客,因此和柳蓉关系不错。她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赵淑芬说:“三钢?你到锦阳去办事为什么不提前到车站预定卧铺票?这么远的长途,十几个小时,这么一直站下去,你行吗?”

赵淑芬见张琴还算热情,也就不再顾忌。说:“说来话长,你们铁路呀,咱们老百姓惹不起,也离不了。”

张琴意识到赵淑芬此行可能和铁路的什么部门有关,便留意起来。她叫列车值班员去通知广播员广播登记卧铺,然后对赵淑芬说你半小时后到这里来找我。

半小时后,赵淑芬和刘咏梅来到餐车。外台台长专门为她们腾出一张餐桌,又给她们送来热茶,请她们稍候。

刘咏梅没有找到那个男列车长,据说他不该接班,在宿营车休息。正急得满头热汗,赵淑芬兴致勃勃的找她来了。

“没想到你和车上还有这么好的关系,怎么不早说呀?”刘咏梅说。

“好什么呀?我也是刚认识车长。”

“你别骗人啦!”

列车从三江开出一百多公里后就进入了夜间行车。全列旅客已从喧哗和嘈杂的混乱中渐渐沉寂下来。餐车已停止了供应。工作人员开始整理餐车卫生。这时张琴从软卧那边向餐车走来。一边落座,一边说:“让你们久等了。”

“没什么。还有卧铺吗?”赵淑芬问。

“很抱歉。今天晚上卧铺非常紧张。目前没有一个剩余卧铺。只好等列车过了金月以后再看看情况了。”

赵淑芬见张琴脸上细密的汗珠,说:“实在没法解决,就算了。我们就在餐车坐一晚上也行。”她给张琴介绍说:“这位是三江街道企业公司的刘经理。”

刘咏梅站起来说:“张车长,你好。”

张琴握着刘咏梅的手说:“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百闻不如一见,好个漂亮的张车长。”刘咏梅说。

“刘经理也名不虚传呀!”

三人相视一笑。

餐车开始卖茶座。这对于没有买到卧铺又无座位的旅客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能够在这里花上二、三十元买一杯茶度过一晚上。已有不少旅客陆续来到餐车。

张琴对餐车主任说:“这一桌的两位客人免收茶座费。”

刘咏梅说:“你们车上比车下好,收了钱可以享受明码实价的服务。”

张琴说:“车下难道只收费而不提供服务吗?”

赵淑芬说:“你们货运室就是这么干的。”

张琴说:“你们和车站货运室有什么关系吗?”

刘咏梅说:“关系可大啦。可以说她们抓着我们的生存希望。”

“有那么重要?”张琴吃惊地问。

“你了解货运室的收费情况吗?”刘咏梅问。

“不了解。”张琴坦率地说:“不过,货运收费我知道也是有规章规定的。谁也不敢乱收。”

“你说对了一点。有的钱,她们是不敢乱收的,比如运费、杂费。问题就出在你们从上到下的公司。今天一个红头文件,明天一个什么公告,不容分说,就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收费项目强加到我们企业头上。奇怪的是,这部分收费可以讨价还价,一时交不起还可以欠着。”

“有这样的事?”

“我没必要骗你。”刘咏梅说。

“据我所知,有好几家单位就欠了三江货运室一百多万综合服务费。”赵淑芬说。

张琴已经明白,货运室存在价外收费的情况。过去她只听说,车皮很紧张,一般想到车站发运货物而没有关系,是非常困难的。她也听人说有人用车皮去换钱,如同车上的卧铺票有人拿去高价倒卖一样。她猜想这两人一定是到锦阳铁路局去找关系批车皮。就问:“你们在铁路局有熟人吗?”

“没有”。赵淑芬说。

“有熟人就不会受今天的洋罪了。”刘咏梅说:“因为没有熟人,才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没熟人,那你们到锦阳怎么能批到车皮?”

“我们不是去批车皮……”赵淑芬还没说完,就被刘咏梅打断:“我们也很久没有逛省城了。省城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就想去看看。”

张琴看看刘咏梅,笑笑:“是吗?厂长、经理逛省城,算不算新闻?”

刘咏梅也笑了。张琴觉察到刘咏梅笑得很勉强。既然她们不说,也不好勉强。她对两人说:“列车马上到金月 ,我得去看看。你们先喝茶。”

“好吧,谢谢你啦。”刘咏梅把张琴送出餐车。转身从提包里掏出几张人民币递给赵淑芬示意她跟上去。

在餐车与软卧的连结处赵淑芬拉着张琴的手说:“我知道你们车长很辛苦。我是经常坐你们的车的,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热情的车长。卧铺要不要已经不要紧,有你这份心就很感激啦。”说着把钱塞进张琴手里。

张琴象触了电一样缩回手,说:“你这是干什么?”

赵淑芬说:“你不要误会。我没什么意思。一点茶钱。你退乘以后,欢迎到我们厂里来做客。”

张琴把钱塞进赵淑芬的衣袋里,说:“如果说辛苦,那也是应该的。就象这么晚了,你们还在为了你们厂里的利益忙碌着。说实话,你比我们还辛苦。我们应该为你们服好务。但是现在列车上条件还有限,不能满足所有旅客特别是不同层次旅客的旅行需要,就像货运室暂时还不能满足你们这些货主对车皮的需要一样。但是,请你相信,至少我担任车长的这趟列车,不会拿卧铺票来作交易,额外收取好处费。那是绝对禁止的。所以这钱如果我收了既害了我,又害了你,你说对吗?”

赵淑芬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张琴态度会如此坚决的拒绝她手里的钱,顿时使她对只要给了小费今晚睡觉的问题就有可能解决的想法没有了信心,一时有点尴尬。

张琴说:“好啦,你先回去。”

张琴在软卧乘务室里翻看票夹,心理却在想刘咏梅和赵淑芬的事。她想这两人绝不是到锦阳去逛省城的。既然没有熟人,也不是去找关系批车皮,她们要干什么?说到货运收费,她们就明显流露出一种对立情绪,会不会和车站特别是三江车站货运有关?

她不敢肯定。

她决定弄清楚这件事。

张琴回到餐车时,赵淑芬和刘咏梅的第一感觉是卧铺有希望了。可等她坐下来时,两人就有点失望。张琴说:“离金月 还有半个小时。想和你们聊聊。”她问:“你们在三江运什么货物?”

刘咏梅说:“我们主要是钢材、焦炭、精煤、木材,等等,还有一些土特产。季节性的蔬菜也是量比较大的。实际上,我们什么生意都做。”

张琴问:“车皮计划好批吗?”

“太难了。而且困难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我们为了车皮,真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说实话,过去没有你们分局的杨姐,我们的日子还真难过。”

张琴问:“是不是分局车皮计划办公室的杨姐?”

“对。”刘咏梅说:“你认识她?”

张琴说:“认识。她也经常坐我们的车。对了,既然你们认识杨姐,为什么不去找她?”

刘咏梅看了看赵淑芬,欲言又止。

张琴说:“我猜想你们到锦阳,一定不会是去逛一逛而已。”

赵淑芬叹了一口气,说:“张车长,你没在企业呆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般来说,只要能过得下去,一个人或一个企业,都能忍受着或者挣扎着过下去。问题是,你们铁路现在让我们很难过下去了。张车长,我都给你说了吧,你给评评理。”

赵淑芬有的是苦楚、难处,全部倒出来,她显得轻松多了。张琴听得目瞪口呆。她想:如果媒体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酿成很难收拾的严重后果。受影响的那就不是三江的问题,而是整个铁路。

张琴看着面前的茶杯陷入沉思。她对两人说:“你们刚才说的情况,可能是一个孤立事件。不可能带有普遍性。我相信其他车站不可能这么乱来。至于杨姐和姓胡的代理公司之间有什么关系,最好请分局的有关部门去了解。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急于到锦阳去。事实上,找媒体曝光,只能使事情复杂化,于事无补。”

赵淑芬和刘咏梅听了张琴的话,有点动摇了,一时竟拿不定主意是继续走呢还是下车。

张琴见两人犹豫不决,说:“你们权衡一下利弊。因为问题最终还是由铁路来解决,倒不如你们去找分局纪委或路风办。”

赵淑芬说:“过去我们曾经向你们纪委反映过货运室和胡承民的公司利用车皮谋私的问题,可是不了了之。”

张琴问:“你认识纪委的人吗?”

赵淑芬说:“不认识。”

张琴说:“哦。这样吧,我认识纪委的书记。我建议你们在金月下车,去分局找纪委曹琳曹书记。她是一位很好的领导,她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赵淑芬和刘咏梅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好吧,就这么定。我们在金月下车。”

可是,赵淑芬和刘咏梅第二天在金月却没有见到曹琳。既然见不到曹琳,她们不相信其他人,因此什么也不愿说。无论纪委接待她们的人怎么解释,两人坚持不见曹琳不吐实情。分局纪委只得向局纪委联系,于是刘浩天决定让曹琳去一趟三江。

曹琳在三江出现的消息立刻传到了杨丽耳里,这使她暗自吃惊。

杨丽和卢梅坐在公园一角正在激烈争吵。正吵之间,杨丽的手机铃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电话是李老三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卢梅,对李老三说:“有什么事吗?”

卢梅见杨丽的脸色很难看,冷冷的问:“我爸打来的?”

杨丽没有回答。她关好手机,望着不远处的草坪出神。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曹琳终于又露面了,而且在三江露面。李老三说还有一个男的。这个男的是谁呢?最为担心的是和曹琳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李老三不但认识赵淑芬和刘咏梅,而且还有过生意上的来往。他知道杨丽也认识。不但认识,恐怕由于车皮的原因还陷得很深。他从他的马仔那里得到曹琳来三江的消息之后,觉得曹琳和那两个女人见面多半不是拉家常闲聊。联想到杨丽遇到的麻烦,所以他觉得必须立即通知杨丽。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哼!”卢梅冷笑。

“不是的。”杨丽突然大喊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父女两个没一个是好东西。”

卢梅反倒吓了一跳。她看着泪水从杨丽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不是爸打来的,那会是谁?谁的电话会让杨丽的情绪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你吼什么?”卢梅压低了声音:“有什么事不能说吗?”

好半天杨丽才说:“曹琳到三江去了。”

曹琳到三江去了?卢梅想了想,立刻明白杨丽为什么闻曹琳而色变。她知道纪委正对杨丽和魏松柏穷追不舍,而且她还听说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和杨丽有关:什么张超的车祸、云阳工人*坐静***威示**、云阳化工厂破产、勾结胡承民等地痞垄断三江车站货运,甚至在来铁路之前在金月的风流韵事,还有一个什么刘大刀先是死对头后来又成为生死之交的离奇事情。有些事情越传越玄,甚至和老爸扯上了关系。

一想起老爸,卢梅就联想到妈。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僵,都是眼前这个女人惹的祸。杨丽成为第三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这已经威胁到她的家庭,威胁到老爸的形象和地位。毫无疑问也严重影响到她在分局上下的形象。

卢梅和父亲虽然同在一个分局上班,但因两人的工作性质和性格、社交圈子完全不同,所以平时几乎不大有来往。老爸和杨丽的事情虽早有耳闻,但她想,一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好事之徒以讹传讹败坏老爸名声,二是两人逢场作戏。因此并未过多关注。自从知道了杨丽和老爸有那种关系之后,她就再也不理这个女人了。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想必须找杨丽谈一谈,警告她离老爸远一点儿。谁知一谈就谈崩了。

杨丽并未把在*党**群系统工作的卢梅放在眼里,平时也基本上没有交往。她认为卢梅充其量只是一个花瓶。没料到一接触,才发觉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难怪刘刚拿这个女人也头疼。

卢梅肯定希望杨丽的事不要扯上老爸。她哪里知道杨丽和卢宁之间的许多秘密?以为劝一劝,晓以厉害,或者威胁一番,杨丽就会认赔出局。事实上,卢梅也没料到杨丽会是一个在温柔而漂亮的外表粉饰下掩藏着一颗蛇蝎之心的女人。于是,还没有正面交锋,火星就在两人的口舌之间冒出。

曹琳是杨丽的心腹大患。最近几个月,曹琳的一举一动已经让杨丽心神不定,不仅打乱了她的生活规律,也是造成她严重失眠的最主要原因。如果仅仅是过几天不平静的日子然后又归于平静,倒也罢了。问题在于这种看似不平静的日子越往后走不平静的程度越会加剧。

杨丽虽然对曹琳恨之入骨却毫无办法。

曹琳也是卢梅的心腹大患。夺人之爱的切肤之痛和深仇大恨让卢梅这一辈子都难以平服。

于是曹琳成了这两个女人的共同对手和敌人。

曹琳在三江出现,突然让两个本已势成水火的女人结成了同盟,让两个吵得天翻地覆的女人突然之间觉得刚才的争吵变得滑稽可笑和毫无意义。

卢梅说:“你就不会想个招让曹琳学乖一点吗?”

“招?什么招?”杨丽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卢梅。

“刚才谁在跟你打电话?”

“李老三”。

“那不就有戏了吗?”卢梅说

杨丽在心里一亮。她偷看了一眼卢梅。叫李老三出手,既可以达到雪恨的目的,又可以转移视线逃脱干系。太绝了。她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卢梅,心想:这女人还真像卢宁。

杨丽取出大哥大。

“我能不能给三哥说几句?”卢梅问杨丽。

杨丽看了一眼卢梅,把大哥大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