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文道很熟悉采访,作为从上个世纪就活跃于中国香港文化界的资深媒体从业者,多年来这是他认识世界的方式之一,也让这个世界认识了他。梁文道也很喜欢接受采访,透过别人对他的提问,他也在重新认识自己。
“我一直都是个比较有好奇心的人。当我问别人问题的时候,我就带着我的好奇心去留意这个人;而当别人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就好像带着好奇心来看我自己,我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想为什么。对我来说,二者的本质是没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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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之道
采访当天,梁文道一身三件套西服走进摄影棚,拍摄过程中,他反复跟服装助理讨论沟通,哪件衬衫需要佩戴袖扣,领带打成什么款式,领口开到第几颗扣子才合乎礼仪。当然,这不是他在卖弄衣品,他的“看理想”APP 最近上线了一门课程叫作《学懂绅装的语言》,封面就是“道长”的西装卡通形象,梁文道对绅装有着极高的品位和鉴赏力。
“看理想”是梁文道在2015年策划的文化品牌,将“出版”的内核从文字延伸到了影像,以视频节目、音频节目、线下活动、文创周边等形式,传达“看见另一种可能”的生活态度。这是梁文道从内容生产者迈向商业运营者的重要一步,当被问起最初的创业契机,“其实是被人家劝的,”他笑着说,“我的搭档是北京理想国出版社的总编辑,有一个问题我们探讨了很多年,关于出版还能如何做下去,到底什么是出版。”梁文道认为,所谓出版(Publishing),无非就是把有价值的内容交付公众(The Public)。“我们认为,传统纸质书籍只不过是这些有价值的内容其中一种最重要的载体罢了,除了书籍,出版应该还可以有其他很多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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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泪
“看理想”这个名字的由来很简单,这个脱胎于传统出版事业的文化品牌,原本只是“理想国”推出的一系列“影像出版”计划。“当时我们其中的一个老伙伴陈丹青说,反正你们这个理想是用来看的,就叫看理想吧。我说那也挺搞笑的,那就这么叫了,蛮随意的。”一锤定音,谁也没有料到当初一句玩笑般的戏言和一场实验性质的内容跨界,竟在日后繁木成荫,如今被无数文艺中青年们挂在心头反复吟咏,奉为圭臬。
梁文道自认并不是一个喜欢做计划的人,对于“看理想”的未来,他至今也没有一个路径清晰的发展规划。当然这无碍于品牌建立其明确的航标,“我们的核心就是永远不偏离我们文化上的品位和理念,打磨一种制造内容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可以移植到不同领域的。”梁文道说他不愿意用老套的“匠人精神”来概括这种能力,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把它做好,你自己一定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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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锵锵三人行》到《开卷八分钟》,从《一千零一夜》到去年上线的《八分》,梁文道在节目中始终作为一个独立的观察者身份出现,看似投身其中,实则游离其外。作为一个文化传播者,他始终要求自己跟世界保持清醒的距离,并希望把这个观点传达给观众。“我总是希望我的听众能够多一点不同的角度去看我们身边的环境。我在节目里三番五次地说过,你的立场不重要,很多事情不需要我们有立场,不需要我们急着表态。只要有一点距离感,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不需要离得那么近,你才比较容易看到更多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梁文道对一切煽情的东西都有所保留,他曾警告读者“凡是容易让你情绪被扯动的新闻,你都要小心”。他觉得目前大家都处在一种随时等待被人感动的状态,这种经过算计的共鸣式感动让他无法感同身受,就像那句被用滥的“总有一种力量让你泪流满面”一样惹人厌烦。“我们的整个情感区域受到了某些限制,大部分人都活在一个不自知的情境当中,因此我们都很喜欢强调‘发自内心’。就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多内心,所以总要等着感动的那一面被激发。我们平常在路上看到一个老太太摔倒都不敢去扶,但是看一个娱乐秀的现场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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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
梁文道个人拥有多重身份,他自己形容为“我一生用过五十多张名片”,从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哲学系毕业后,他先后做过大学讲师、电视台电台节目主持人、中学校长、商业电台台长、电影创作人、剧评家、书评家、时事评论员等工作。他形容自己是“寄生蟹”,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经历换壳的过程,“那些职业头衔只是个表壳,本质是壳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很难被真正定义。”
梁文道1970年出生在中国香港,刚满四个月时就被抱到台湾由外祖父母抚养长大。少年时期的梁文道并不是所谓的“乖乖仔”,他成绩差,爱打架,不满学校的制度,反叛当时的生活。十几岁时父母将他送回香港,环境的改变让他的反叛形式从过去的拳头过渡到文化和思想上来,他因此成为现在的他。

衬衣、西服外套、西裤 / 均为 Berlu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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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来,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梁文道乐此不疲地与大众分享他对文学艺术、历史政治等方面的见解和态度,冷静剖析那些被简单现象遮蔽的深刻内情与道理,带着知识分子的固执,梁文道努力在做个洞明世事的人,若说有点野心,大概就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忧虑。“我一直希望在文化和观念上面带给大家更多新的东西,更多新的看世界的方法,怎么样能够更理性地面对别人和自己,以及怎么样能够更宽容地认识自己所不了解的人和事。”
这是他从十几岁时就决定要做的事,也会在可见的将来继续做下去。“很多人问我,读书节目做了那么多年,是靠什么在坚持?其实不用坚持,就好像是你吃饭,你不会说我坚持吃了快五十年的饭,因为吃饭本来就是应该的,或者说你喜欢的。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我一点都用不着坚持,你叫我不做那才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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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梁文道
《男人风尚》:你将作为颁奖嘉宾出席第二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能说说你对一部文学作品的判断标准是怎样的吗?
梁文道 : 我觉得首先就是作者,他是不是足够严肃地对待自己写的东西,因为文学类型太广泛,我没办法泛泛而谈,我只能说他要足够严肃。
《男人风尚》:足够严肃是什么意思?
梁文道 : 不去讨好读者。当然一个写作者不可能在写作的时候,脑海中没有任何一个预设的读者,但是他不会总在想着怎么去讨好读者。有的摆明了要讨好读者的书也蛮好看,但是我个人会更欣赏一个不把讨好读者当成第一要务的写作者,这是我区分所谓严肃的作者跟不太严肃的作者的一个界限。
《男人风尚》:你看畅销书吗?
梁文道 :我看。现在时间少了,但以前看得蛮多的。并不是因为我很喜欢那些畅销书,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些书之所以畅销一定有它的道理,这个社会和这个时代需要它,我想透过这本书去了解为什么大家现在需要这种东西。
《男人风尚》:你觉得你是一个品位比较小众的人吗?
梁文道 : 也不觉得。我喜欢足球,我喜欢阿森纳,这个品位就很大众。
《男人风尚》:你会看电视节目吗?哪一类的电视节目?
梁文道 : 我其实什么都看。但是不管连续剧或是娱乐节目,我通常只看一集,我看一集的目的是想知道它在干吗,就够了。
《男人风尚》:你对娱乐不感兴趣吗?
梁文道 : 它没有娱乐到我。让我产生娱乐效果的可能是别的东西,我听音乐觉得很娱乐,我看电影觉得很娱乐,我看书也觉得很娱乐。有些电视节目如果能娱乐到我,我也会喜欢。
《八 分》
《八分》是由梁文道和看理想团队共同打造的一档全新文化类音频节目。 从当下出发,文化现象、社会趋势、热点话题你都可以从梁文道的独特 视野中重新审视。突围当下媒体对社会情绪的煽动,来回于冷热之间, 以激发独立思考和对价值理解的另一种可能。

《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是“看理想”出品的一档读书节目,由梁文道策划并主持,全程实景拍摄,每集都在夜间拍摄,梁文道在街头,在地铁、公交车等 交通工具上,导读中西方的经典书籍,寻找都市人渐渐遗忘的阅读乐趣, 以梁文道的视野及关怀,体察一本书的多个面向。

编辑 \ 高若谷
撰文 \ 郝思嘉
摄影 \ 刘蛰雷(雷摄影工作室)
妆发 \ 李*力武**
拍摄协助 \ 马靖伊
版式设计 \DE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