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后经济崛起,到上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经历了30多年的高速增长,在美国强压下签订不平等的广场协议后,90年代初经济泡沫彻底破裂,此后经济发展掉头向下,走向了失去30年,从电子消费品到半导体,日本相关产业崛起到衰退速度之快同样令人咂舌。

当前有一种很流行的观点认为:日本相关产业衰退,是在技术演进方向屡次犯错,如电视面板的OLED与等离子之争,半导体光刻机的“干”“湿”工艺路线,再到新能源车锂电池与氢燃料电池,日本似乎每次下注都赌错了方向。
另一种说法是日本许多产业无法完全独立自主,严重受制于美国干预,比如航空产业与半导体,美国通过裁制与施压让日本不得不有所放弃,还有一些人说日本人很独,储备了大量技术专利,霸占了一些技术赛道,逼着别人只能绕道走,还有说日本产业规模小,无法决定技术方向,中美等大国可以绕过日本技术路线另辟蹊径。
我个人认为,如果只是聚焦一些个例,看到的只是问题的表象,美国的干预也不是日本科技兴衰最大的因素,而是系于日本的国家运势。国家运势当然不是占卜算卦,而是世界大势与内部因素对一个国家发展前景产生的重大影响。
日本能在战后经济迅速崛起,得益于庞大的新生人口与有利的国际政治格局,东西方冷战时期,日本成为美国大力扶持对抗苏联阵营的桥头堡,朝鲜战争作为联合国军前线军需补给后方基地更强化了日本的作用,大量暴利的军需订单雪片般飞向日本本土,三菱、东芝、日立一大批日企借势走向扩张壮大之路,再到60年代越战,日企都在收获着巨大“战争红利”,而“和平宪法”使日本免于参战,独享了一方清静,更以被美国占领“受害者”姿态得到许多亚洲二战受害国同情与谅解,在二战后全球重建中,有沿海区位优势与和平稳定国内环境的国家都获得很好的发展,亚洲的菲律宾、非洲的南非、南美的阿根廷与巴西都抓住先机成为各洲发展的样板,进入了全球中高国家行列。日本一手收割战争红利,一手抓住了战后重建的爆炸式需求,这才是日本战后经济腾飞的关键。

同理,日本经济从80年代后开始走向漫长的衰退也是在于国家运势已去,全球战后重建走过高速发展期趋于稳定,以亚洲四小龙为首一些后进国家与地区也步入发展正轨,先发国家优势弱化,面临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多,那些曾经各洲发展的样板也同样陷入增长的瓶颈,而日本经济经历连续多年的高速发展,适当回调也属正常,日本内外环境都有了显著变化,经济前进的阻力因素增多。
美国对当初日本的由大力扶持走向索取,苏联解体后东西方两大对峙阵营的瓦解,日本的地缘政治地位弱化,从日本自身内部因素来看,其中老龄化造成的经济负面影响非常巨大。

老龄化不仅是就业人口的减少与养老压力增大的矛盾,更带来社会活力的下降与保守思想形成,拖累了社会创新氛围与民间投资热情,保守思想内卷导致还自我为中心思想泛滥,社会文化走向一种内向自闭,这对日本这种进出口两头在外的外贸依赖型国家更不利,比如许多批评者认为今天的一些日企产品开发设计少了人性化,总是执着于开发者自己的设想与标准,并没有站在消费的角度去思考,这究竟是岛国的固步自封的典型文化特征,还是他们许多人还一直沉醉在过去荣光里无法自拔,右翼军国主义势力的抬头就反映出了日本文化保守倾向,再从东京奥运开幕式阴森诡异的表演,他们难道认为全球观众喜欢这种的风格?只能说日本人越来越自以为是,有些看上去的过度自信恰是一种偏执的保守。
领导过度自信导致企业决策的风险未必都是坏的结果,但行事策略上的保守缓慢则是企业发展致命的弱点,虽然日本依靠过去的积累与先发优势仍然保有许多技术领先,但日企过于稳定组织架构与员工晋升机制在今天看来也有些僵化,过去于看重本土人才团队,导致对市场风向敏感不足,企业管理与研发效率已跟不上新业态企业技术进步与市场节奏。例如锂电跟氢燃料电池日本都曾技术领先,可当锂电获得技术突破即将大规模商用的时候,日本厂商的节奏还是慢条斯理,而中国、韩国、美国相关企业却跟进迅速,规模投入短期迅速抹平了与日本的技术差距,并凭借规模取得了比日本更大的成本优势,时至今日,日本松下锂电池你也不能说它技术落后,它一年多前还是特斯拉唯一的电池供应商,丰田拥有车企中最多的新能源车技术专利储备,但他们规模商用上却落后中美韩主要竞争对手,这其实是老龄化社会保守的社会心态导致的,中韩电池厂商、车企的投资策略很激进,产能以几何倍数递增,而日本松下与丰田还一味的求稳投资就让人觉得不可理解,保守让日本起了大早赶了晚集。
同样在OLED面板、存储芯片领域日本厂商也犯了相同的错误,这并不是日本个别企业的问题,而是日本整个社会的问题,比如日本东芝存储芯片技术全球领先,但在产能扩张上却远远落后于韩国三星与海力士,东芝满足于产能现状是一方面是因日本国内融资困难,还有就是因为保守设置了苛刻的融资条件,受核电业务亏损已经出让了存储芯厂的股份,再融资股份就会被进一步稀释。同样的日本面板厂商JID也是如此,之前他们也是苹果手机面板的唯一供应商,却没钱投资下一代OLED面板量产,这就是日本最大的问题,日本氢燃料电池汽车看上去技术领先可一旦规模商用,中美韩厂商也会在短期内完成对日本厂商的超越。
所以赢在起点不算赢,赢在终点才是。不要再说日本点错科技树了,老龄化的日本就如行动缓慢的树懒,许多时候日本纵然率先找对了那棵树,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摘果抢了先,日本最终只捡了个寂寞。
日本的衰弱源于老龄化势不可挡,也给中国敲响了警钟,避免重蹈日本的覆辙,提升生育率是当务之急。年轻群体代表积极向上的蓬勃朝气,也是创新创造、产业升级的源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