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月诚】七中流芳

【摘引】三十多年过去了,在七中学习和生活的情景时时会在脑海中闪现,师生情、同学情、七中情,作为七中的学生,曾经在文笔山下文笔海边留下了许多令人难忘的记忆。是七中成就了我,也是七中成就了如我一样的许多人,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学会了拼搏和奋斗,学会了奉献和付出,学会了朝着各自的梦想而努力。七中的精神如同优美的韵律,时时萦绕在心中。今天,静静的回忆中,只留下四个大字:七中流芳!

【奚月诚】七中流芳

七中流芳

奚月诚

1979年9月,我从丽江县金山公社东元大队农业中学附设初中班毕业后,考进了丽江县第七中学,在高二十二班学习。这是我一生的荣幸,因为“二十二”这个数字被永远定格在我的心里,令我终生难忘。

一堂作文课

刚刚到学校报到的时候,由于教学楼内还有几个教室正在维修,我们班就被安排在学校的礼堂来上课,我们的语文课先是由和庚富校长代课,从第二周开始,就由李艳芝老师来上了。我记不清楚他第一节课给我们上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是,我清楚地记得,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李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当我走进七中的时候》,让我们在第二次上语文课的时候上交。下课后,同学们都认真地去完成作文,我记得当时我还用了好几页草稿纸。过了几天后,李老师对第一次作文进行点评,点评完后,李老师还在课堂上宣读了几篇优秀作文。我听着李老师抑扬顿挫地朗读的声音和同学们优美的文章,内心对老师和同学都充满了敬佩之情,当读到最后一篇的时候,李老师特别强调了这是第一次作文中最优秀的一篇。我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生怕遗漏掉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但是,听着听着,我才发现李老师宣读的竟然是我的作文。我的心突然地加快了跳动,脸也一下子忽地热了起来,而我却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去,感觉全班同学都在注视着我。李老师一边朗读,还一边加以点评,对于特别突出的句子和段落,还重复地朗读。我悄悄地抬头斜视了一下旁边的同学,发现大家都专心地在听李老师的朗读和点评,还有人在议论到底是谁写的。此时,我更不敢抬头看着老师和同学。朗读完作文后,李老师最后点出了我的名字,还请我站起来让大家来认识,同时宣布,由我来担任语文课代表。三十多年过去了,至今我一直想不起来当时所写的内容,也记不起任何一句优美的句子,但是第一堂作文课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也成就了我的一生。从此,就让我与“语文”结下了不解之缘。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后来,又成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后来又成了报社的编辑记者,再后来又成了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主任,还是离不了“语文”二字。

【奚月诚】七中流芳

全体教职工合影 1987年

两棵白杨树

高一下学期,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从家里带来两棵杨树或者柳树。接到任务的那个星期六下午,回到家中,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约同村同年级的奚立刚以及奚沛伟,三个人一起到村中河边的白杨树上各砍了两个枝条,拿回去后,又各自在水中泡了一个星期,到第二周回学校时再扛到学校去。当时,我是一个身体非常单薄的人,要把两棵重达10 多斤的树苗扛到学校,那可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虽然我曾经翻越过震青山去砍柴、砍竹子,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加重体力劳动后,要扛着这两棵树苗走10多公里的路,还要翻越蛇山,这对我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当然,同村的三个人也都要经受这样的考验。好在我们三个一路同行,走走歇歇,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才回到学校。到了学校后,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是,我发现带回来树苗的同学还不多,我就想,如果能够把树苗种在容易浇水而又不容易被牛马破坏的地方,那么,树苗的成活率一定会高。我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跑到班主任那里借了一把锄头,扛着树苗,就直奔学校食堂东面去。食堂的东面是抽水房,而抽水房的旁边随时都有水,这里又是牛马无法到达的地方,我就先下手为强,占尽了天时地利,就这样,我就把自己的两棵白杨树稳稳地种在了抽水房旁边,而且每天都去浇水,让两棵树都成活了。种完树苗后,我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便回到宿舍靠在被子上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感觉全身奇痒,满身都起了红红的大疙瘩,苦得我一夜没有入睡。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星期天校医又不在学校,等第二天到医务室去看时,才知道是冷风叮,属于着凉后的皮肤过敏。

大学毕业后,我在丽江地区中学工作时,多次去看过那两棵树。当年同学们亲手种下的树苗,后来有许多都没有成活,或者成活后被破坏了,但是,我的那两棵树,却一直坚强地挺立在那里。1996年大地震后,我和几个同学曾经回到母校去,再次去看过那两棵树,它们还是那样挺拔。2013年11月初,我在寻找照片时,专门回母校照了一组照片,30多年前的那两棵小小的树苗,如今,我用双手都已经无法合抱,我非常欣慰地与两棵树合影留念,只是今非昔比,人去树孤单!

【奚月诚】七中流芳

全体教职工合影 1989年

三用一个盆

在七中读书,有四大困难必须自己来克服。一是安排自己的早晚洗漱很困难,二是安排改善生活很困难,三是安排自己吃饱肚子很困难,四是回家或回学校很困难。刚刚到学校报到时,还处在雨季,而我们宿舍的南面就是一条小河,文笔山上下来的雨水从小河中缓缓地流过,河水清清的,时而河里还会有游动的小鱼。早上起来,同学们都可以用清如山泉般的河水洗脸和漱口,大家都感觉非常惬意。但是,到了秋末冬初,河里的水很少了,到了隆冬时节,快要干枯的小河里还会结冰。每天早上起来,大家都要先敲碎河里的冰块,才能舀到刺骨的河水,在河水断流的时候,还必须在河床上挖一个深深的坑,让水慢慢地渗出,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用手或者用盆子舀出很有限的水。在这里,无论是洗脸还是洗脚,都只有共用一个盆子,有的甚至是两三个同学共用一个盆子,早上洗脸,而晚上则是先洗脸后洗脚。这是洗脸盆的第一种用法。

在七中读书,改善生活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用星期天休息的时间到文笔海里或者学校附近的小河里抓鱼,而抓鱼的最好工具就是现成的洗脸盆。这是洗脸盆的第二种用法。抓鱼是一件既能够改善生活又很有乐趣的事情,也是我的拿手好戏,所以,只要有抓鱼的机会,我是从来都不会放过的。

洗脸盆的第三种用法就是煮饭和煮鱼。鱼抓回来了就得自己煮,但是没有任何炊具,同学们就到学校附近的田边或水沟边垒起石头灶自己来煮,而煮饭煮鱼最方便的炊具当然还是洗脸盆。在煮饭和煮鱼时,同学们会用两个大小相同或相近的盆子扣在一起,当米饭和鱼的香味飘向天空的时候,围在盆子边上的同学都会垂涎三尺,感觉自己已经过上了神仙日子,毕竟在吃了一个星期的南瓜洋芋加包谷饭后,白米饭加鲜鱼的美味,对于任何人都会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和难得的享受,同学们哪里还会在意这香喷喷的美味既然是用洗脸洗脚盆做出来的呢?

【奚月诚】七中流芳

全体教职工合影 1990年

四海的钟声

在七中读过书的人,听觉上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阿妈四海的钟声了。阿妈四海是学校的炊事员兼司钟员,大家记得她,并不是因为她的长相,也不是因为她做饭的水平,而是因为她的钟声!七中有一个很特别的钟,那是报废的汽车钢圈。学校在食堂前面水塔旁安了一个架子,用钢筋将钢圈吊在架子上,用铁锤或石头来敲击钢圈,那个钢圈就会发出洪亮而悠扬的声音。只要钟声一响,在七中附近甚至在文笔海边的人都能够听到,因此,钟声成了指挥师生行动的最高号令。在我看来,阿妈四海的钟声是最严肃的战斗令。每天早晨六点半,四海的钟声一定会准时响起,“铛铛铛铛”,连续四响的是起床的钟声,“铛铛铛”,连续三响的是预备上课的钟声,“铛铛铛......”,连续不断的是紧急集合的钟声,只要这三种钟声一响,全校师生都会去自觉完成起床、预备上课以及紧急集合的工作,这三种钟声就是最严肃的战斗令。

阿妈四海的钟声也是最让人期盼的,是最温柔、最甜美、最舒心和最动听的。每一节下课,阿妈四海那拖着尾音的“铛—铛—铛”的钟声都会让同学们兴奋不已,因为每一节下课,都会有许多同学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厕所里,享受那排泄的畅快,而上午第四节课下课时,如果老师不及时下课,教室里就会发出短暂的骚动,甚至会有同学发出唏嘘声,如果有哪一位老师拖堂时间长一点的话,那么,这拖堂的时间也许就是事倍功半甚至是毫无效果,因为不论是春夏还是秋冬,上午第四节课都是同学们饿肚子的时候,这时的钟声就是最期盼、最甜美、最舒心和最动听的,而下晚自习的钟声却是最温柔的,因为这时有许多同学想很快进入梦乡,为第二天精力充沛地上课做好充分的准备。

【奚月诚】七中流芳

全体教职工合影 1995年

五个粑粑过一周

我们读高中时,每一个学生每天都只有一斤固定的粮食,你想多吃也不可能。早上是一个二两的麦面馒头,中午和晚上各是四两的包谷饭。班级里每个宿舍每天安排两个同学轮流到食堂排队打早点,学校给每个班发放了一个筲箕,每个宿舍的早点就是满满一筲箕。在发放早点的时候,如果有哪一位同学多拿了一个或者炊事员少数了一个,那么,值日的同学就可能要饿肚子,而且要一直到上午第四节下课。当然,同样还要忍受下午吃晚饭前的饥饿。中午和晚餐,学校里吃的都是包谷饭加南瓜洋芋,油荤又很少,对于正在长身体的青年人来讲,消耗掉那么一点粗粮是比较容易的。为了解决常常饿肚子的问题,同学们都想到了从家里拿可以吃的东西回学校,而拿回来的东西能够长时间保存的食物就是丽江粑粑,因此每个周回学校,大家都要带五个粑粑,平均每天吃一个。这种粑粑不能做成水焖的,而要做成两面黄,即两面都要经过煎烤,尽量使表面的水分减少而且坚硬,这样,才能够使其长时间放置而不变质霉烂。做这样的粑粑是我妈妈和奶奶的拿手好戏,因此,每次回学校之前,妈妈和奶奶都会帮我做好够吃一个星期的粑粑——至少是五个。但是,有一次,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情,妈妈和奶奶都不在家,做粑粑的任务只能由我自己来完成。我就学着妈妈和奶奶的做法,摆开了做粑粑的架势,从揉面到炕粑粑都做得像模像样,活像一个熟练的炊事员,可是,当我把粑粑做出来自己吃了一口之后,才发现粑粑就像橡皮一样坚硬,根本无法吃,原来是忘记放发粉了。我怕家里人发现后取笑我,就赶紧把粑粑喂给了猪吃,然后自己又去拿面粉重新来做。这一次,我记住了一定要放发粉,我还把发粉非常均匀地拌在面粉里,可是做出来后一尝,发现那个粑粑既然是苦的,而且苦得无法下咽,不得已,我只得又把粑粑全部喂给了猪,背着只有两本书的书包悻悻地回到了学校。那个周,我只有天天饿肚子,也没有钱去买零食,也不好意思向同学要一点,只有忍着饥饿来完成学习,常常是被饿得头冒虚汗,眼冒金星,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我想,当时就算能够有一个水果糖,我的饥饿可能会顿时减轻甚至消除,但是,遗憾的是我囊中羞涩。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饥饿的年代!

【奚月诚】七中流芳

行政人员合影 1995年

六件小事情

读高中期间,有许多事情让人无法忘怀。

骑单车进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丽江的交通还很不发达,手扶拖拉机和马车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自行车还很少,更不要说是汽车,所以我们回家或进城,基本上只能靠两条腿,许多老师也没有自行车,整个年级的同学中,能够有一辆自行车的,也就寥寥无几。在我们22班,只有李文伟、和增寿两个同学有,但是我知道,21班的邵华同学也有一辆。有一个星期天,我与杨惠伟同学没有回家,刚好张金华老师给我介绍了一本新书,我迫不及待地想买回来,但是苦于没有交通工具可以进城,在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见邵华同学骑着一辆崭新的轻便自行车回学校了,我顾不了男女同学之间基本不讲话的情况,硬着头皮,用非常生硬的普通话,向邵华提出了借用自行车的要求,没想到,邵华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借了自行车,我便坐在杨惠伟的后边,两个人非常感激地骑着自行车向城里进发。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却发生了意外。当我们骑到离七中大概只有一公里远的时候,由于地面的吭哇太多太深,自行车的龙头无法把稳,我们两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等我们把车子扶起来以后,才发现脚踏板已经变形,好在杨惠伟很有经验,他吩咐我在路旁找一根木棍,说是用木棍撬一下就可以了。我找来木棍,他熟练地用木棍敲打了几下,自行车脚踏板便恢复如初。我俩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又若无其事地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学校。在还自行车时,我俩不敢向邵华说明路上发生的一切,只是连连向她道谢。30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总是觉得愧疚。那个年代,交通太不发达了,能够借用同学的自行车进城,这是何等的兴奋,又是何等的荣耀,当时我就梦想,何时才能够有自己的一辆自行车。

偷学小提琴。我们班里有一位城里的同学名叫和增建,因受他哥哥的影响,从小就学会了几样乐器。他把乐器存放在习宏一老师的宿舍,而习宏一老师晚上回城的时候多,和增建就利用课余时间自己在练习小提琴。我俩是好朋友,他又是一个热心人,便要教我学习小提琴,我也觉得学习小提琴是一件好事,就答应要拜他为师。从此,每天晚上吃完饭后,我俩就在习宏一老师的宿舍里学习小提琴。可是,才过了几天,这件事情就被班主任张金华老师发现了。他把我喊到宿舍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讲了许多道理,让我以学习文化为重,不要分散注意力。听了张老师的劝告,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便放弃了练习小提琴,还督促和增建同学暂时停止练习小提琴,加强文化课的学习。那个时候,学习文化课,才是最被看好的,社会上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所以我们同学当中,只有张桂华一个人走上了艺术的道路。我们的教育完全就是应试教育。

进城看电影。我是一个很爱看电影的人,然而,在七中读书时看电影却是一种奢侈,但是,在读高二时,我还是很“奢侈”了一次。我从来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学生,不敢违反学校纪律,但是有一次,听说城里在放映爱情故事片《庐山恋》,班里就有许多同学要悄悄地进城去观看,我也经不住诱惑,就和同学们一起悄悄地离开了学校,到丽江汽车总站电影院。电影并不是非常好看的,但是,其中的恋爱故事和恋爱情节令人怦然心动,看时脸热心跳,看后胡思乱想。毕竟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人,虽然我们当中有许多人还没有恋爱的经历,甚至可能还没有对哪一个异性动过心,但是,一旦提到爱情,许多人还是蠢蠢欲动,非常渴望,而电影《庐山恋》从名字到内容都完全就是一部爱情片,怎能不让我们一睹为快呢?在那个年代,读书和恋爱是一对矛盾,同学中确实几乎没有人敢公开谈恋爱,即使对对方产生爱慕之情,也不敢轻易暴露和表白,只有深埋心底。所以我想,我们那个年代可能制造了许多沉闷的爱情,产生了许多爱情的悲剧,埋没了许多伟大的天才爱情诗人!

纳西“五字对”。开学的第一天,学校将各班学生分班情况用红纸公布在校长办公室的外面,前来报到的同学都想知道自己分在哪个班,便争相去看。公示栏前人头攒动,非常热闹,我也很快跑了过去。我看清楚了自己被分在22班,名字大概排在中间。当我准备离开时,有一位男同学用纳西语甩出了一个“五字对”,说自己的名字被排在了23班的第一位,在场的同学似乎没有反应,可这句话刚好被路过的一位老师听到,那位老师当场把这位同学揪出来,狠狠地训了一通。现在与这位同学谈起此事,他也仍然记忆犹新。说句丑话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在学校特别是在老师面前说,这是七中所不容许的,由此可见七中的校风有多好。

销毁同学遗物。在我们读高一的时候,经常跟我们同路上学和回家的一个邻村同学杨汝松因为突发疾病而去世,这让全校师生感到意外和悲伤,尤其是我们金山的邻村同学。有一个星期六下午,我们一起回家,一路上,几个同学还有说有笑,交流学习的感受和心得,到第二个周上课时,却不见他的踪影,等到星期六回家时,才听说他已经去世了。同学走了,他的书籍和行李还在学校,家长不忍心再经常看到他的遗物,只把他的箱子带了回去,委托我们来处理他的遗物。我们几个同学首先与家长一起认真地清点了他的遗物,然后请家长带着箱子和重要物品先离开了学校。家长走后,我们几个同学才收拾起他的遗物,抬到离学校约500米的地方,在一块闲置的空地上,捡拾了一些柴火,然后将遗物放在柴火上,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火。看着大火熊熊燃烧,同学的遗物慢慢地快要化成灰烬,在场的同学都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并纷纷下跪向着燃烧的火堆磕头。此时,同学情将我们的心连在一起,逝者已去,活者唯有努力,才能完成我们读书的共同心愿,也才能对逝者有所安慰。在学校,老师可能时常会遇到学生突然去世的情况,但是,在同一年级中,同学去世的情况却可能很少遇到,而这次同学的去世,在整个学校引起了不小的波浪,甚至有个别同学天黑以后就不敢独自出门和上厕所。同学有事,互相帮忙,这是七中的传统。

老师请我去吃饭。在丽江农村,家家户户都饲养年猪,等到了冬天,就可以杀年猪了。1980年冬天里的一个星期六,张金华老师家杀年猪。前一天,张老师就跟我说好了,等到放学后,就让我直接到他家吃饭。星期六中午在学校吃完饭后,我就直奔张老师家。这是我第一次到纳西族家里吃饭,而且又是在老师家里,总觉得很难为情,但是想到张老师只喊了我和几个极少的同学,我的心里也就放开了。我觉得,在张老师的心中,学生与他的亲人同样重要,这是老师对学生的真正的爱,遇上张老师这样的好老师是我的福分。这件事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它却反映出,在七中师生关系很融洽,老师非常关心爱护学生。

【奚月诚】七中流芳

老教师合影

七中同学会

在七中办学24年的历史中,前后有23批77个班的高中毕业生,7批12个班的初中毕业生。在这些毕业生中,几乎每一届都组织了同学会,有的以班级为单位,有的以年级为单位,有的以区域为单位,有的以民族为单位,有的以性别为单位,但不管怎么说,七中同学会都体现了七中同学真挚纯朴的友谊,尊敬师长的美德,团结互助的精神,在各年级师生中产生了良好而广泛的影响。

高3、4、5、6班是七中的第二届毕业班,在和群等同学的组织下,四个班的部分同学能够经常聚会。高7班是七中招生历史上学生最少的一届,只有一个班,虽然已经毕业将近40年,但是因为组织了同学会,和力民老师能够一一说出同学的姓名和籍贯。高15、16、17班是七中历史上让七中名声大震的班级,在1979年的高考中,七中一次考取了杨立英、和春林、和卫忠、杨加强、和文良五个本科生,让七中在丽江名噪一时,七中的名声从此传开,这五位本科生师兄、师姐的名声也广为传播。从此,和庚富校长的各种演说中总会提到这五个人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对下几届学生都是如雷贯耳,他们也成了七中学生勤奋好学、坚毅不拔、自强不息的典型范例,也成了七中学生争先学习的榜样,他们的奋斗结果也成为大家竞相追求的目标,甚至可以说他们竟成了“勤奋、坚韧、自强、友善”的七中精神的象征。这一届学生毕业后也组织了同学会,而且还有好几个层次的同学会,有班级同学会,有兴趣相同同学的同学会,其中尤以高17班为突出。该班同学会以班级的番号 “17”为聚会的日子,班主任以及能够联系上的同学都会参加,每月一次,雷打不动。高18、19、20班则组织了以该年级为主,兼有上一两届和下一两届其他年级同学参加的同学会,联系更为广泛。其他年级的同学会也各有特色,如高30、31、32班,大多安排在春节期间聚会,既考虑了休息时间,又照顾了在外地工作的同学,使长期在外的同学能够了却思念同学的痛苦,在广东工作的奚月文就有深切的感受,觉得师生情、同学意是最值得珍惜的情感之一,所以,一旦有同学会,他一定会抽空去参加,而且还经常跟老师保持联系。

在所有年级和班级中,联系最为广泛,参加同学最多,影响最大的,要数七九级高21、22、23班的同学会。这个级的同学会从2004年开始组织。7月初的一天,我在昆明参加省委宣传部的培训,杨洪玉同学给我打来电话,说我们年级要在7月底组织同学会。当时我想,可能只是城区的同学参加吧,但是当我回到丽江之后才知道,全年级三个班全部参加,杨惠伟、和志伟、黄永才、和建伟等同学已经跑遍了城区周边的所有村寨,打了上百个电话,通知了20多年没有联系过甚至没有见过面的许多同学,还邀请了老师来参加。第一次同学会就安排在和庚富老师家中,因为他家办了个农家乐。2004年7月27日,我们年级三个班的120多位同学以及阔别多年的17位老师参加了同学会。因为是我们年级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参加的同学和老师又特别多,因此,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显得特别兴奋。同学见面,有好多人都喊不出名字,甚至记不清是哪里人,但是“同学”二字将大家的心连在一起,大家互相询问对方的近况,熟悉和不熟悉的同学很快就打成一片。除了同学之间的交流外,老师与老师之间、学生与老师之间的交流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毕竟有好多人是20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就连老师之间也因为工作调动和身体的原因,有许多是没有机会见面的,阔别多年,老朋友相见就有说不完的话。那一天,我们100多师生照了合影相,以当年的公社为单位,还以现在的工作性质为类别也照了合影相,还分其他类别照了许多照片。如今,这些照片却成了我们的珍藏版,因为那一年之后,就有和祖武、和述武、杨汝昌、张金华、木耿先、李艳芝、和凤鸣、杨曦厚、和庚富等老师相继去世;同学中,也有李鹤生、木向琼、和克忠、段志高、杨润新、和凤祥等同学先后去世。从读高中至今,我们年级已经有12位同学离我们而去,这是老师和同学都不愿意看到的,我们都为这些老师和同学感到惋惜!

就在这次同学会上,大家一致推举和良辉来担任同学会会长,推举奚月诚、黄永才、和志伟为金山、白沙和黄山片区的秘书长,并且决定,每年都组织一次全年级的同学会。从2004年起,七九级同学会从未中断,每年都在7月底或8月初如期举行,即使在外地工作的同学,都要千方百计安排时间回来参加同学会。参加每年7月或8月的同学会,已经成为大家十分期盼和快乐的事情。我们仍然十分热诚地邀请老师参加,因为我们年级参加的同学特别多,老师之间平时也难得见面,所以,老师们也非常乐意参加这样的活动,与我们共享同学情、师生意。

七九级同学会除了组织每年一次的同学会外,平时还承担着与同学和老师之间的联系,只要哪个同学或老师家里有特殊的事情,同学会的几位秘书长就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同学。同学父母去世、老师去世,都会以同学会的名义去送花圈,组织同学前去吊唁和为逝者送行。如果有同学遇到特殊的困难,同学会也会组织同学捐款,帮助同学度过难关。经过十多年的努力,七九级同学会已经成为七中历史上规模最大、参加的学生和老师最多、活动组织最为有序的同学会。

【奚月诚】七中流芳

老教师游北京 2006年

八位大恩师

人的一生要接触很多人,有的人即使天天跟他在一起,你也许对他了解不多,或者他对你没有产生过什么影响,而有的人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在你的人生历程中,却会令你终生难忘,甚至影响你一辈子。在七中读高中时的八位恩师就是这样的人。

前面提到的李艳芝老师就是令我刻骨铭心的恩师。高一时的一次作文修改让我终生难忘。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把“太阳光”写成了“大阳光”,不知道是 “点”得太轻了,还是真把“点”给漏了,在拿到李老师批改后的作文时,我发现李老师在旁边加了这样的批注:“你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在何地发现大阳光,请及时向国家天文台报告。”看了批注,我只是轻轻一笑,觉得李老师的批注幽默风趣,但是,仔细一想,这个批注却饱含深意,既善意地点出了我的马虎大意,又风趣地揭示了做学问要有科学的精神,从此,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敢马虎大意了,我对李老师的敬佩之情也进一步加深。高二下学期刚开始,李老师还兼任我们的地理课,凡是他教过的内容,我都能够全部掌握,搞了几次小测验,我都得满分。遗憾的是,高二开学不久,李老师便调到了丽江卫校。但是,我与李老师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前不久,我在征集七中纪念文稿时,李老师还忍着眼痛,爽快地答应并很快完成了我的约稿。

张金华老师是一位慈父般的恩师,他的一生如我父亲一样,经历了许多坎坷。先是轰轰烈烈的革命,后被错划成*派右**,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才得以平反昭雪。他原先在大理州委*党**校教书,1977年平反后被安排在七中。他是我们高二十二班的班主任和政治老师。也许是家庭遭遇相同的缘故,我与他及其比我小一级的儿子张云都一见如故。他的严谨认真、诲人不倦、豁达大度让我如坐春风,树为榜样,终生学习。平时,他还经常喊我到他的宿舍交心谈心,生病的时候,还特意为我去找药。张云读高二时,还把我喊到他的宿舍,让我与张云同睡一张床。高中毕业后,我还经常到他家看望张老师父子俩。2012年12月8日,张老师终因久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在张老师去世的前一天,我带着愧疚和痛苦的心情,与张老师见了最后一面,在病危中直至去世前,张老师依然还是那么慈祥,那么和蔼,又那么令人尊敬!出殡那天,我看到有许多七中毕业的学生都自发前来为张老师送行,我们还约了一些同学一直把张老师送到山上。张老师走了,可张老师永远活在我心里,因为张老师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

我的另一个语文老师是陈烈老师。高二上学期开学不久,李艳芝老师就被调走了,接任语文课的就是陈烈老师。陈老师是四川大足县人,在丽江已经很多年。原来,她的丈夫也是七中的老师,前两年被调到省文联工作。陈老师是七中所有老师中课堂气氛搞得最活跃的一个,她的四川口音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她的卷舌音、儿化音和她那极快的语速,让许多同学像鹦鹉学舌般在课堂内外跟着学,以致于有许多同学虽然不会讲普通话,但都学到了满口的四川话。在课堂内,陈老师讲到兴致之处时,会一边讲课一边哈哈大笑,在讲鲁迅的《阿Q正传》时,全班同学都与陈老师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肚子都痛了。至今记忆犹新的是一堂作文课。那天,陈老师带了一个人走进我们班的教室,一进门,陈老师就向大家介绍了她的丈夫,其实,即使她不介绍,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她的丈夫,名字叫和崇仁,笔名叫戈阿干。因为前一天大家就已经知道陈老师的丈夫回丽江的消息,所以,和老师的到来并没有引起班里的骚动,只是后来的课堂才让大家无法安静。陈老师请和老师的目的是给我们讲一堂作文课,因为和老师是纳西族作家,在作文方面是很有发言权的。和老师就从文学创作的角度给我们讲,要在生活中提炼素材,作品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要用悬念来推进故事的发展,要用虚构来扩展故事情节,刻画人物形象。对于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的农村学生来讲,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所以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并且对老师的讲解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可是,我们的掌声刚落,陈老师就从角落里走过来,一个垫步跳上了讲堂,以非常快的四川话来反驳和老师的讲课。她说,我们是学生,我们的写作还不能算是创作,所以必须实事求是地真实地反映客观事物。后来,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反驳,最后,我们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说服了谁,但是,起码让我们知道一点,文学创作是要高于我们平时的作文的,它是一种艺术,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艺术创作。我们高中毕业后不久,陈老师也被调到了省文联,但是,陈老师制造活跃的课堂气氛以及讲课的艺术性一直影响着我后来的教学,一直让我津津乐道和认真效仿。

赵荣先老师是我们班的化学老师,他也是典型的农村老师,他常常会在上课之前匆匆地从菜地里赶到教室,但是,他是我们学校教学最严谨的老师。在课堂上,他经常会给我们指出课本上的错误或不严谨之处,如果有同学在回答问题时答得不正确或不圆满,他就会一直追问下去,当然,这样的追问有时也会让同学特别是女同学非常难堪,但是,他的严谨的治学精神却至今令人难忘,并且让我们明白做学问要有严谨的态度和科学的精神。赵老师后来又成了让我弟弟奚月文终生难忘的恩师。

我们的数学老师是和凤鸣老师。我是班里总体成绩靠前的同学,但是数学成绩却一直不好,每一次考试都只会在50分左右,甚至偶尔还会出现30分左右的情况,这使得我的总体成绩很不稳定,语文、政治、历史、地理甚至有时物理、化学都可能名列前茅,就是这数学让我无法抬头,所以在文理分科的时候,本来我一直坚持选择学习理科,但是校长和班主任就是因为我的数学差,就千方百计动员我学习文科,说是如果我不考文科,那么文科班有可能“光头”,但是结果并没有如老师所愿,我还是以3分之差而被本科学校落选。虽然我的数学成绩一直没有得到提升,但是,我还得感谢和凤鸣老师,是他让我懂得了做事一定要坚持到底不能轻易放弃的道理。

物理课的张学礼老师,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的板书是所有老师中最认真的,所以,虽然我们每一学科都在记笔记,但是,在我的笔记中最工整的要数物理了。张老师也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从他的穿着和个人卫生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在那个年代,许多老师都像我们学生一样无法讲究穿着,但是,张老师每天都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而且不容沾上一点粉尘。上课时,老师要在黑板上书写很多内容,每一节课都要擦掉几次板书,教室里常常是粉尘满天,站在讲堂上的老师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有时候,我们看着有的老师是带着满身的粉尘回到了宿舍,唯有张老师是在教室外面把身上的粉尘拍打得干干净净后才离开教学楼的,就是这种无声的 “教学”让我们对张老师刮目相看,让我们更加理解了老师工作的艰辛,同时也懂得了“人是要讲卫生的”这么一个既浅显而又复杂的道理。

张凤英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她既漂亮又温和。在课堂上,她最善于使用循循善诱的方法。英语是我们绝大多数同学到高中后才接触的新学科,没有学习经验,也不懂得学习方法,对每一个单词的读音,大家基本采用的共同方法就是用汉字来注音。这是一个很笨的方法,但是我们当中许多人没有学过英语,就连汉语拼音都基本上没有过关,现在又出现英语,还要学习国际音标,一时无法分辨这26个字母组成的音节,弄得大家都很头痛,学习压力很大。张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对我们的做法既同情又无奈。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把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单词集中起来,让大家集中记忆,集中背诵,然后再分篇教学、分篇记忆,结果记忆单词的效率提高了,句式选择和运用的正确率也提高了,教学效果得到明显提高。无论在课内还是课外,张老师始终面带微笑,露出她那洁白而整齐美丽的牙齿,始终给人如坐春风的感觉。毕业后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张老师,前几年,在新闻采访中偶然遇到了张老师,后来还多次见面,还到过她家,她也年年来参加我们年级的同学会,但是她的脸色告诉我们,她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在闲聊中才得知,她动过一次心脏手术,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不过她的笑容依然还是那么灿烂,只是在额头上增加了许多深深的皱纹,这让同学们很担心很牵挂。

另外一位恩师就是体育老师和述武。和老师是所有老师中最充满活力的老师,他的篮球、足球都让我们很佩服,他的空心跟斗和侧身跟斗更是让我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至今记忆犹新。单从这几方面来看,和老师就是一位素质过硬的体育老师。非常遗憾的是,他在前几年得了重病,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来参加我们年级的同学会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在七中学习和生活的情景时时会在脑海中闪现,师生情、同学情、七中情,作为七中的学生,曾经在文笔山下文笔海边留下了许多令人难忘的记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情、那些泪,那些奋斗、那些煎熬、那些付出、那些收获、那些欢喜、那些悲伤,都成了我们无法抹去的记忆,永远珍藏在我们的心中!是七中成就了我,也是七中成就了如我一样的许多人,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学会了拼搏和奋斗,学会了奉献和付出,学会了朝着各自的梦想而努力。七中的精神如同优美的韵律,时时萦绕在心中。今天,静静的回忆中,只留下四个大字:七中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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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原载玉龙县政协编《玉龙文史·丽江县七中专辑》。

【奚月诚】七中流芳

【奚月诚】七中流芳

【奚月诚】七中流芳

【作者简介】奚月诚,笔名万里、西子,白族,属龙,古城区金山乡奚家村人。1979年9月—1981年6月在丽江县七中高22班学习,担任班长和学习委员,1986年6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丽江地区中学和丽江县八中从教15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担任过教工团总支书记、教科室主任、教务处主任等职;2000年进机关,当过编辑、记者,任过县报主编和玉龙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文联副主席。有多篇文章获国家和省、市级奖励,出版发行了个人作品集《丽江纪事》并获玉龙县文学艺术创作专著类二等奖。丽江市二届人大代表、一届政协委员,玉龙县八届、九届政协委员和十届政协委员、常委。主编《玉龙文史·丽江县七中专辑》时任玉龙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主任。

【奚月诚】七中流芳

【奚月诚】七中流芳

奚月诚与张金华老师

执行主编 杨杰宏 和志菊

责任编辑 叶 紫

图文提供 奚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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