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
王健林在《鲁豫有约》中的一句话,深深地戳痛了亿万屌丝的心。
他这话,其实是针对那些大言不惭动不动就说自己要当首富、做世界上最大公司的大学生说的。
对于首富这个目标,即便不是世界首富,而是华人首富,一个亿还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目标。
王健林对这些好高骛远的年轻人谆谆告诫:
“有这个想法,想做世界最大,想做首富是对的,这是个奋斗目标。但是最好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到了一个亿,再说下一个目标,我奔10亿,100亿……”
人应该有理想,有目标,但是更应该付出朝向理想前进的一步一步的努力。
否则,所谓理想将只是梦想与空想。
很多人只看到了成功人士人前的光鲜,却看不到他们背后的努力与付出。
1997年,我大一。
长安,政法园,梧桐初落。
最大的那个阶梯教室,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王周户老师正在讲具体行政行为与抽象行政行为的区别。
老师讲得很用心,我却听不进去,双手支着摇摇欲坠的脑袋,两眼放空,漫无目的,神游天外。
秋日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棂斜斜地探进来,绵绵密密的金线,在座位间、同学们身上一点点移动。
点点尘埃,如染了圣光的精灵,在阳光中轻盈地漂浮,随着偶尔的呼吸与震动,划一道美丽的弧,蹁跹起舞。
整个阶梯教室静谧而安详,只有王周户老师的声音在上空飘忽不定地游荡。
为了不至于真的睡着,百无聊赖之下,我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了一支圆珠笔,在那本《行政法学》的最后一张空白页上,胡乱涂抹起人生规划来。
毕业第一年挣5万吧。我给自己先定了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
第二年10万,第三年20万,第四年40万,每年翻倍……我越写越激动,忍不住挥了挥手,光线中的尘埃一下子被扰了安宁,四散漾开。
王周户老师飘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几十米外的讲台上落下来,在三四百人中准确地捕捉到我,示意我是不是要举手提问。
吓得我浑身一激灵,抖落一身困意,赶紧低头做认真记笔记状。
见我没有反应,王周户老师的目光重新回归混沌,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待危机过去,我又继续规划我的人生。
对了,不能光挣钱,也该整点文化,买个NBA球队吧。
要不就买乔帮主的芝加哥公牛队?洛杉矶湖人队也不错啊,刚来的两个新人沙奎尔·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都打得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去年的状元秀艾伦·艾弗森,要不我就买费城76人?
算了,不纠结了,还是都买了吧。
足球队也得整一个,虽然咱不看球,至今没弄明白啥叫越位。
读初中那会就天天喊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那会还是个洋教练,叫什么施拉普纳的,没冲出去。现在这戚务生看着也不行啊,该下课了。足球明星不太熟,唯一认识的荷兰三剑客也不踢了,买谁好呢?
管它呢,德甲、意甲、英超什么的,谁贵买谁,反正咱不差钱。
对了,有个叫巴乔的,很忧郁,很伤感的那个娃,冲他那煽情的背影,买了。要是踢球不行,就让他演琼瑶剧男主角。恰似那一低头的忧伤,不演琼瑶剧可惜了。
什么皇马、什么曼联,什么各种米兰的,都买了。
给钱,要多少给多少,让他们换国籍,我就不信中国足球冲不出去。
对了,还得买几个电影公司,什么环球,华纳,传奇之类的,随便买几个,顺便整几个奥斯卡。
……
等我规划到2000亿资产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合上书,我拔腿就朝食堂冲去,晚了就没饭了。
再次看到这张宏大的人生规划图,是在大四卖旧书的时候了。
一个大一学妹想淘本王周户老师的《行政法学》上课用,就在我这旧书摊上将这本崭新的教材以3元的价格拿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回来了,指着最后一页,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
我一愣,目光穿过法国梧桐间落下的稀疏斜阳,越过这四年的空虚与落寞,落到那个秋日午后绘就的宏伟蓝图,淡淡道:“这是一个……逝去的帝国。”
声音无比的寥落。
学妹不屑道:旧了,2元。
我无奈,抽出一张一元纸币,很不情愿地还给她。
学妹走了,那张被她随手撕下的帝国蓝图在初夏的夕阳下,荡了一下,飘落尘埃。
还没等我决定是不是该捡回来,一群刚下课的学弟学妹呼啸着冲过去,冲向刚开饭的食堂。
帝国的蓝图在这些充满青春活力的脚丫子下,瞬间碾碎。
那一刻,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头顶梧桐间,恼人的知了正不停歇地嘶鸣。
(崇杰文学堂105期:王健林的“小目标”,我的“大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