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疆新**出事,无论如何无法相信,历历往事犹如昨日才刚刚发生,顷刻之间一一爬上心头。
*疆新**姓周,大我一岁。他属马,我属羊。二人高中时都在延安中学上学,属同班同学。 作为农村人,*疆新**人实在待人诚恳。他妈逝世后,我一直看着抬埋到山上。同样,我母亲去世后,他也前来吊唁。扶他妈上山那天,山上下雨,那条通往碾庄沟里的路正在整修,黄泥水子端扬。他们的老坟又在后沟浮山上,架子车将灵柩拉到山上后,剩下的一段路只有用绳抬才行。草林里都是雨水,上山的人裤腿都被雨水打成一串湿。山上回来,我和他走在最后,两个人走了一路说了一路。问到他河滩里育得树苗,他说,主要还是看有没有买家,有买家了,还有些收入,没买家了,哪就没办法,只能等着。

勤劳的陕北人民
后来的这几年,我们常联系,互相之间多了走动。有一年年根,他打电话来问我:“和平,你在哪里?”我问:“有什么事情?”他说:“没事。时间长了,想和你一块啦啦话。”我说了住的地方,他来了,给我带了些年茶饭油馍馍、黄米馍馍和糕。我留他外面吃饭,他怎不去,隔着衣服扑挲着肚子说:“走时才吃的饱饱的,没盛处么,吃什么呢!”执意不去。后来还是在我和爱人的一再劝说下,这才跟我一块进了吃饭的地点。饭后临走时,我给他塞了二百块钱,说是给老人的。他死活不要,两人撕抓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钱塞到他的手里。那之后,网页上我稿子出现的多了,他看到后,总是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表扬我:“你写的那些东西,真实现实,亲切感人。读你的作品,时常还能想起学校时的,那个个头矮小踽踽独行,自卑不太被人注意的你。”他鼓励我,好好写。
前几天,“*今条头日**”发的我的作品《家务事》里,还有一张记不得,不知我是从哪个地方*载下**的他孙女和孙子在“延安北京知青博物馆”照的照片。

*疆新**的孩子孙女
*疆新**虽说是与我们都上过几天学,但是一薄农村户口,影响和限制了他一辈子不能与我们有同样的出路。回乡后的他,开始担任民小老师。谈到那段教学的经历时,他常会与我一块谈起自己当年教学的情景,我也会说到同学白雄昂夫妇对我的恩情。说那时候,我和现在的妻子刚结婚,到他家里去,晚上他的妻子李晶与他让出自己的大床,自己住在小屋。夜里临睡前,细心的李晶专门给我们夫妻二人身底下准备了一块,只有过来的人,才会想到的小褥子。我说,她的这一举动,让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他俩口一辈子。耳背的他,戴着助听器听完我说得这段话,深情地说,对着哩,人一辈子要记住人的好处。说那年上,他教学,娃娃们上学没活动器材,他到延中找到上学那会他住校,就认识他的体育老师王金山还是任天才。老师听完他的来意,拿上钥匙打开库房门,美美的给他拾乱了一筐子淘汰的篮球、足球,拿回队里,娃娃们在操场上躺达(玩耍)了几年,后来生产队架子车进城,他给老师带了一麻包茴子白、茄子乱七八糟些菜蔬,没想到去了后,老师批评他,你拿这些干什么呢!他说那时候人正统,他常记得老师的这段恩情。
*疆新**是个长心的人。就在他出事的前半个月,同班同学刘辉西安回来,先前回到延安的国安与他一早走步锻炼完了,带着他来到我晨早锻炼的大砭沟沟口河堤广场,我看见后,立马穿上搭在旁边人物雕塑胳膊上的外衣,快步迎了上去。随之,笑着转身叫着刘辉上学时的名字,问国安:“你将我跟你说得话,给延平说了没有?”国安愣了下,我知道他最近事多,一时记不起来。便说:“上次你不是啦起刘辉,我还说,咱几家大人都认识,老人过去都当过居委会主任。说刘辉这人好,懂事。与谁都能处在一块,不欺负怂人。”随后说好几个人中午一聚。

陕北的农家乐器
饭前,我给*疆新**打了个电话。他耳背,开始没接起。后来电话回过来,问我:“和平,你给我打电话来了?”我说:“是我。”随之我问他道:“今忙着不?”他说:“不忙。这几天正没什么事。”我说:“没事,你下来,咱们一块吃个饭。”我也没说有谁,什么事情,他听了很高兴。问我在哪,我说,你下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先来我家里。那天,国安说他那几天感冒吃药,不能喝酒,*疆新**说他也从来不沾酒,俩人抿了一点,等于是我和刘辉我们俩个人喝了一瓶。
天凉了,黑的早。傍晚,我们和同学田莉还连了一会视频。吃完饭临走时,他对我们三个人说,你们三个这几天有时间了,一块来我家里坐坐,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晚上回到家里后,他又给我回电话,说他回去了,安顿我,你完了跟国安、刘辉几个人说一下,看他们什么时间顾上了,到我家里上来串来。
没想到,这一次通话竟然成了我们之间的今生诀别。半个月后的前天,还没等我将他说得这些话转达给国安、刘辉两人。晚上外面喝了酒回来早睡的我,半夜醒来,翻看手机,突然发现田莉从北京发来的他出事的微信和国安跟我联系了半天,没联系上的视频记录。于是,我马上和两人取得联系。这时,我这才猜想到,他出事后,他的孩子之所以没与我取得联系,是他的手机在他出事后,已经再没人接听,他孩子呢,又因为没有我的手机号码,所以,才没有及时跟我联系。随后,我在微信里等来国安给我发来的田莉给他发来的他儿子的手机号码,这才与他儿子取得联系。这时已经是深夜,电话里,我和他儿子啦了最少有十五分钟,通完话,这才大致知道了他被车撞前后过程,知道了他现在还一个人躺在百米大道延大附院二院地下室冰冷的冰柜里;知道十天之后,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做出裁定,根据责任认定,双方协商搭成赔偿协议后,才能将人拉回家里。

作者与*疆新**(左二)一起就餐
几天来,国安、班长几个人一直为此事操心没停,班里同学微信群里也不断发出唁文,这让不说外人,就连我自己都十分感动。同学之间过去几十年间的生疏陌生感,瞬间消失了好多。我让国安在个人微信中带去对班长的问候,说这么多年没联系,那年上看到他发来的添加个人微信,由于别的事打误,也就再没能添加其中。
今早,我在视频里跟国安说,要不要这两天,我们过去看看*疆新**的家人,到医院太平房给他烧个纸。国安说,现在去了,事故还没认定,交警队还不知道让不让见人;去了,说不定还给家属添麻烦,不如等事故责任认定以后。
和所有的同学一样,我和*疆新**,包括班里的其他同学,往来也是在临潼聚会,他我同住一个房间,我鼾声将耳聋的他吵醒以后。两人相识四十多年,到了晚年了才彼此认识了对方,熟悉了对方,了解了对方,可见,一个人要走进另一个的内心世界有多么不容易。
*疆新**单传。父亲那时候老家穷,是以上门女婿的身份来到杨家湾当的上门女婿。用当地人的话说,叫倒插门。旧社会倒插门女婿身份地位一般是很低的,*疆新**父亲上门虽然是新社会,但是,在陕北农村这些地方,这种传统观念封建意识在人们的脑海里毕竟依然还根深蒂固。可想而知,作为上门女婿身份的他,那会也应该和所有的上门女婿一样,感受深同。好在,他父亲脾气好,人缘也好。善良正直老实本分,有份好苦水,且人又勤快,热情豁达乐于助人。所以,与他母亲成一家人后,家族里人还好,能照呼的还是尽量照呼,没人欺负。到*疆新**这一辈,自然也秉承了父亲的性格绵善大度谦和忍让的秉性。想必父亲当年给他起*疆新**这样一个与地名有关的名字,也是想让他拓开疆土。他么,与亲戚与亲戚之间,户家之间,与庄里人邻居之间的关系也还处理的比较融洽柔和。

作者生活照
当年高中毕业回乡没多久,队里就照呼的他跟与他一块回乡的同学文月英、文来成,以及另一个村里的一位姓李的同学一块到*党**中央毛主席在延安时的模范小学——杨家湾学校担任民办老师。当时的校长恰好是年轻漂亮刚从印尼归国一腔爱国热情的华侨女青年张代书。由于他能吃苦耐劳,与年轻的校长和其他几位风华正茂豆蔻年华,刚从学校回来担任老师的同学关系都处理的十分融洽,教学工作搞得的有声有色,学校年年是省地县表彰的模范教学集体,校室窑墙上挂的都是奖状。
上世纪八十年代教育改革,取消农村小学教育。人随和,说话做事主持公道的他,回到队里后,又被当选为先是队,后是村*党**支部书记。他人正直,没私心,口碑极好,从上到下,从村里到乡上,在群众中有很高的威信。用他自己的话说:咱个农村人不能忘本。老人手上,也不亏人。到咱手上,庄里人信任咱,叫咱管庄里这个疙瘩事情,咱更要心忠,一碗水端平,不能有私心!

陕北风光
黄土里生来黄土里长,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疆新**的突然离去,对一个班级,对那些当初在学校经常与他往来,他回农村当农民后,与他渐行渐远的那些孤高自傲清高自负的朋友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而对当年在班里同学中本来朋友就很少,话能说得来的同学为数更少的我来说,却是一大损失。因为,对我来说,他的离去,等于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话能说得来,互相之间能交心的人。
这会,天已经快明。活着时,他经常看我的作品,给我点赞。现在,即便他再想看,也再没法看成;我呢,再想叫他看,他也再看不成。一草一春秋,一岁一枯荣。草有另一春,人却无来生。愿*疆新**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耳不再聋;愿他能在天堂再不出意外,不受疼痛;愿他自己照顾好自己,亲人们也再不因为失去他,而忧伤悲痛!
作者简介:

作者生活照
高飞,曾用名高和平。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插过队,当过民小教师。77年入铁路工作,干过列检,换过闸瓦,烧过锅炉,当过法官。为证明自己的爱好和价值,走出大巴山,早先搞过通讯报道。后因个人经历触痛,开始学习文学创作。作品散见《西部散文学会》、《*今条头日**》、《当代作家》《当代文艺》、《延安文学》和地市,路内报刊。创作有中篇小说《汉江在这拐了个弯》、《照顾好你哥》;连载《南窑则》、《山坡坡上开满了山丹丹花》;散文《我们走在大路上》、《山远月愈明》、《小镇》、《驴友》、《蟠龙川》、《射它个海阔天宽圆溜溜》、《老沟的腊月》《列车行进在西延线》《山上那棵黢树》《额吉》等40万多字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