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西班牙:征服者之梦

它的历史写满征服与被征服:受罗马人、阿拉伯人统治逾千年,作为殖民帝国海外扩张400年;它民族性格洋溢着理想主义的激情:像唐吉坷德一意追寻骑士梦,年复一年重复斗牛的血腥;如今,它以厚重历史和多元文化征服着无数游客……

西班牙王国面积50.6万平方公里,包括本土(49.3万)、东部沿海的巴利阿里群岛、大西洋上的加那利群岛以及非洲北部休达、梅里亚两块飞地。

作为西南欧面积第二大国家,西班牙经济地理具有多样性的特点。其资源较丰富,矿产主要有铁、黄铁、铜、锌、汞、煤炭等,能源85%需要进口。森林覆盖率30%,每年火灾毁林占总量1%,软木产量和出口量次于葡萄牙居世界第二,渔产较丰富。而多样性主要体现在地域差异上,大致东西走向的诸山脉阻隔南北交往。北部沿海地区有肥沃的牧场和天然良港,毕尔巴鄂附近的铁矿成就了它重工业中心的地位。中部高原土质较薄,人们以谷物种植为生。东北部加泰罗尼亚工业化程度高,其南邻巴伦西亚工农业发达,南部安达卢西亚则是重要农业区,种植谷物、棉花和葡萄。

截止2016年底,西班牙全国人口4644万,居民中96%信奉天主教,族裔呈异质性特征,由1个主体民族和20个少数民族构成的国家。其中主体民族是卡斯蒂利亚人(即西班牙人),占总人口的70%以上,少数民族主要有加泰罗尼亚人、加利西亚人、巴斯克人等,吉普赛人在该国有400—500年的历史,外来移民主要由东南欧的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人,西南欧的英、意、德、葡、法,拉美的厄、哥、玻、秘、阿,北非的摩洛哥等构成,2011年统计为530万人以,劳工为主体,包括欧洲、北非和美洲三大来源地,其中摩洛哥人有80万左右。官方语言和全国通用语言为西班牙语,还有加泰罗尼亚语、加利西亚语、巴斯克语在各自治区内与西语同为官方语言。全球有5亿人讲西班牙语,为世界使用人数第三多的母语,并且是使用国家排第二的语言。

西班牙人与其说是一个特定族群名称,不如说是一个国家文化认同的称谓,如今,境内绝大部分居民认为自己是西班牙人,罗马天主教、以卡斯蒂利亚方言作为标准语的西班牙语、卡斯蒂利亚王国统一后形成的国家观、色彩斑斓的文化传统及海外影响,均成为国家认同的组成部分。

西班牙最早的土著是伊比利亚人,北部阿尔达米拉洞穴岩画生动记载了原始人生活情景。约公元前3000年开始,外来民族开始向半岛移民。前11世纪后,腓尼基人、凯尔特人、希腊人、迦太基人先后光顾,“西班牙”词源与他们有关,一说源自腓尼基语“野兔”,因彼时海岸多野兔而得名,另说是腓尼基—希伯来语的“埋葬”,转意“矿藏”,还有巴斯克语“边疆”、“海岸”说和凯尔特语“span”被希腊/罗马转称等说法。腓尼基人做贸易并创建加的斯城,凯尔特人与伊比利亚人通婚融合,希腊人引入葡萄和橄榄。

公元前218年,布匿战争中罗马人大举入侵该地,随后在半岛建立罗马帝国的行省。公元前19年,罗马征服整个伊比利亚。此后罗马500年统治给西班牙带来四个社会基础:拉丁语言、罗马法律、市镇体制和基督教信仰,西班牙被彻底“拉丁化”。公元409年,西哥特人入侵西班牙,罗马文明又沿袭300年。公元711年起,摩尔人(北非阿拉伯人)只用7年就征服了伊比利亚半岛,开启近800年的伊斯兰统治,南部城市科尔多瓦成为当时欧洲最大城市及工业、科学、文化中心。公元10世纪,摩尔人统治达到鼎盛时期。基督徒反抗异教统治的斗争从未停止,722年,在北部阿斯图里亚斯的科瓦东加山打响光复第一役,此后的750年中,基督徒与摩尔人穆斯林战事连连,当地基督教各诸侯国经过相互吞并,形成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大王国。1085年卡斯蒂利亚定都托莱多。1212年,卡斯蒂利亚*队军**在拉斯纳瓦斯德托洛萨取得了战胜摩尔人的决定性胜利。1469年,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联姻,为两国最终统一奠定基础。1492年初,摩尔人首都格拉纳达陷落,西班牙完成光复与统一。

阿拉伯文明继罗马文明之后为西班牙增添异彩,西语中有4000个词与阿拉伯语相关联,茄子、西瓜、柑桔等作物由摩尔人经西班牙入欧,期间天文、医药、数学、建筑等均达到很高的水平,安达卢西亚至今洋溢着伊斯兰文化的情愫。

1492年是西班牙历史的转折点,实现统一后,国王资助热那亚航海家哥伦布远航,同年10月他发现新大陆,西班牙殖民者由此开始对美洲的征服和占领,其疆土扩展到大西洋彼岸和菲律宾,西班牙从新大陆攫取大量的金银财物,致美洲印第安人文明不复。到16世纪,西班牙帝国外有美、亚、非三大洲殖民地,欧洲版图延至亚平宁、尼德兰和奥国,成为哈布斯堡王朝一部分。1588年,无敌舰队大败于英国,西班牙从此走上衰落的不归路。1648年,西班牙对法国作战失利,其陆上优势不再。18世纪伊始,波旁家族成为西班牙国王。1713年后,其欧洲版图被打回本土原形。1807年拿破仑征服西班牙,其美洲殖民地趁此良机纷纷独立,国内迎来五次资产阶级革命。1873年,第一共和国建立(只存在22个月)。1874年,君主制复辟。1898年,没落的西班牙在海外遭美国“终极痛击”,失去古巴、波多黎各、关岛和菲律宾等最后几块殖民地。

一战中西班牙保持中立,1931年,共和势力获得选举胜利,国王出走,第二共和国成立。1936年7月,佛朗哥在德意支持下发动叛乱,共产国际以53国4万多人的国际纵队支援共和派,英法等国则袖手旁观。1939年4月内战结束,50万人丧生(一说30万),佛朗哥依靠教会、*队军**和长枪*党**三大势力建立起独裁统治。他为自身利益在二战中选择中立,遭到同盟国的冷遇和孤立,西班牙被排除在欧洲战后重建计划之外。1947年佛朗哥宣布西班牙为君主国,自任终身国家元首。1975年11月佛朗哥病逝,胡安•卡洛斯登基,开启自由与民主的新时代。1978年宪法确认实行君主立宪议会制,全国划分为17个自治区,地方自治成为区别于佛朗哥铁腕*制专**的特征之一,政坛形成工人社会*党**与人民*党**轮流执政的格局。政治生活剧变带来社会变革,妇女进入更多的行业领域,堕胎合法,教会权力被极大削弱,传媒业蓬勃发展,文化艺术焕发生机。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和塞维利亚世博会成功举办震撼世界,西班牙变样了!2007年,内阁通过向内战志愿者授予公民身份的法律,70年过去,健在的老人仅剩几百人……

融入欧洲,携手拉美。西班牙于1986年如愿加入欧共体和北约(全民公决通过1982年加入北约之决定)。1991年起,它推动举办伊比利亚美洲首脑会议,使得西、葡与拉美以及欧盟与拉美合作机制化。它还积极参与国际维和行动,1991年成功举办中东问题马德里峰会。2002年西班牙成为首批欧元国家。2014年,46岁的费利佩接任新国王。

因为地理上的内外阻隔,战场上的海陆受挫,列强中的英国敌对,更因为自身君主制度、宗教势力和民族性格的束缚,金山银山与海上通道没有为西班牙资本积累贡献力量,18世纪它已成为没有活力、不受尊重的二流国家,资本主义萌芽、民主与现代化都是姗姗来迟。直到二战前,西班牙经济仍以农业为主,半数人口务农,农业产值占经济总量的1/2,工业以轻工和采矿为主,且多为外资控制,“欧洲农村“名副其实。

西班牙经济起飞始于20世纪60年代,加入欧共体与世纪之交迎来两次大发展,21世纪初其经济综合实力曾列世界第8。200多个大家族控制经济命脉的历史现已改写,国家的发展活力来自300多万家中小企业,他们创造了全国80%的就业机会。三次产业比重现为3.5%、28.5%和68%,西班牙2016年实现GDP1.23万亿美元,预期寿命83.3岁。

产业细分,它是全球第三大葡萄酒生产国,最大橄榄油生产与出口国,柑橘产销居世界前列。工业以汽车、造船、高铁、建筑、纺织服装、皮革、风电光伏等领衔,它能独立设计制造轻型航母和常规潜艇,巴塞罗那有家千年历史的造船厂,留有所有出厂船舶模型和命运记载。它拥有欧洲最长的高铁运营网(2010年底2665公里),AVE时速300—350公里,以马德里为中心连接全国各地区并延伸至法国、葡萄牙。服装和皮革等消费品设计简洁而富有想象力,既朴实无华又有生活品味,服饰品牌ZARA、MANGO等行销全球。

旅游是西班牙的亮点,它一直保持全球第二大热门目的国和文化遗产国地位,贡献GDP的11%并提供12%的就业机会,2013年入境游客0.6亿多。产业化始于20世纪,上半叶是以文化旅游为特点,靠异国情调吸引欧洲上层,50年代起大众旅游蓬勃发展,满足欧陆中产乃至工薪阶层休闲和放松的需求,他们多以阳光与海滩为目的地。如今,多明戈、高尔夫球手和世界杯冠军球队等成为宣传靓点,采用米罗标志在世界旅游史上独一无二,30多年一直是该国旅游品牌甚至西班牙的形象标识。

在经历10年持续增长后,西班牙于2009年陷入欧债危机沦为“欧洲病夫”,经过六年持续紧缩政策,银行业和劳动力市场改革成效显著,2014年经济实现增长,2015年增速达3.2%,2016年增3.3%。但失业率依然在20%、青年失业40%以上。2015年11月大选结果似乎打破两*党**格局,新兴*党**派“我们可以”和公民*党**强势崛起,透露出选民对紧缩政策和传统大*党**的不信任。

从被征服到征服,从辉煌到没落,从封闭到开放,从“乡村”到发达,西班牙历史之旅惶惑而多变,民族性格经久不易,传统习俗保存完好,文化血脉世代传承。

他们性格外向、开朗、热烈且傲气十足,是骄傲斗牛士和风骚舞娘的混合体;他们生性强悍、自负、冒险而好勇斗狠,像唐吉坷德那样不顾一切,勇往直前;他们忠于家庭,信守传统,多代同堂且18—29岁年轻一族中62%与父母同住;他们多懒懒散散,不紧不慢,悠然自得,歇晌午睡成为欧洲各国中独有现象;他们慷慨、大度、乐于助人,为陌生人引路习以为常;他们爱面子,讲排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他们爱美食,好穿着,衣食开销占收入的相当比例。

宗教是塑造西班牙人性格的重要因素,最初的卡斯蒂利亚语文字记载就来自修道院,十字架在殖民征服过程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西语美洲的城镇中心均为天主教堂和市政厅两者主导。西班牙人对上帝和教堂的态度大不一样,他们同上帝保持和谐的关系,以美酒、五道河狂欢庆祝宗教大事。他们嫉恨并远离教堂(至少是相当一部分人),在佛朗哥时期,教堂代表独裁统治的精神压制,审查各种形式的文化表达,神职人员控制初中级教育,以变相惩罚逼年轻人忏悔。

史上王权认可天主教学说是唯一正统,教会地位超然,神权大行其道,加之有违*意民**的审判制度排外驱逐异教徒,束缚知识思想,使得西班牙几个世纪里鲜见伟大的科学家、哲学家。幸好缪斯之神眷顾这块古老的土地,二十世纪这里诞生了四位顶级艺术大师:毕加索、米罗、格里斯和达利。西班牙文学也毫不逊色,11世纪就有史诗《熙德之歌》,塞万提斯开现代小说之先河,他与莫利纳塑造了唐吉坷德、唐璜等不朽且鲜活的人物形象。可叹被誉为“20世纪西班牙文学之魂”的加西亚•洛尔卡,他以诗歌和戏剧咏叹自由与爱情,1936年8月被佛朗哥分子杀害,遗骨至今未能找到……他38载年华就是一首爱与死的绝唱。

西班牙之所以民间传统和习俗至今保持完好,一则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半孤立的半岛状态与整个大陆疏远,二则由于它的多民族生态,不同族裔为国家风土习俗添上绚烂色彩。以舞蹈为例,巴斯克的阿乌莱斯古粗犷有力,加泰罗尼亚的萨尔塔纳平和稳重,中部阿拉贡和卡斯提亚的霍塔欢快流畅,最有代表性的当属南部安达卢西亚的弗拉门戈,它源于吉普赛人的民歌与舞蹈,激情奔涌和优雅刚健结合,是吉普赛、阿拉伯和安达卢西亚人文化交融的结晶。

学者乃至普通人在认识西班牙时有惊人的共识:斗牛成为了解这个国家的一把钥匙,它是西班牙人深层文化价值和观念的象征。据统计,2009年全国有8301名注册斗牛士,全年共举行1848场斗牛,杀死10247头牛。西班牙人把它称作“以激情和鲜血与死亡搏斗的运动”,海明威则认为它是悲剧。2010年,加泰罗尼亚议会通过禁止斗牛的议案(2012年初生效),成为全境第二个斗牛禁区。

好在还有足球,它曾在佛朗哥时代被赋予“狂飙”精神,包含帝国历史中的征服与荣耀,还有唐吉坷德式的决不妥协,激励球员把球场当战场,球员就是士兵,以勇气、牺牲为重,尤其要在身体上压倒对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狂飙”并没有带给西班牙足球历史性的辉煌,倒是不被“狂飙”视为“*器武**”的技战术和创造力,帮助西班牙2008/12两夺欧洲杯,2010年力捧世界杯。

历史让西班牙人变得聪明:征服者勇气不丢,斗牛士精神鲜活,而斗牛的血腥只会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