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黄红波
青山居民区命名的最大特点，就是使用数字命名法。核心区域的街坊最大序数到了 128，亦即钢都花园的 128 街坊。在这 128 个街坊中，不知有没有人留意，面积最小和人口最少的那个街坊在哪儿？据我观察了解，非 21 街莫属。
在武钢医院之巅俯瞰21街坊（照片下方二分之一）
一
21 街南临冶金大道，北倚冶金一街，东抵沿港路，西边是工业三路。整个街坊只有四栋居民楼，虽然后来工业三路东边原来 48 中附近几栋房子在户籍上也算是 21 街，但我始终觉得有点牵强，他们更应该属于和他们位置无缝对接的 25 街。除了四栋居民楼，剩下的地盘就全部归属武钢总医院。街区中间有一条小巷南北走向穿越而过，连接冶金大道和冶金一街，将整个街坊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西分割巷道
小巷的东边是武钢总医院的医疗业务主体区域；西边是武钢总医院的行政办公区域，从前是冶金医学专科学校所在地，后合并到武科大。四栋居民楼都在西边。
朝向冶金大道的临街门店
双人窄巷隔开左边曾经的冶金医专
西边与鹿鸣春一路之隔
21 街的居民楼修建于上世纪 70 年代，总户数在130 左右。紧挨冶金大道的是一栋四层的楼房，跟23 街坊房子的建筑风格类似。原始的模样是裸露的红砖墙，楼梯无法直接上去的平顶。住户以交运公司的职工为主，按武钢内部的归属应该属于交运公司，也有少数武钢其他单位的职工入住。这栋楼房北边是两栋三层楼的楼房，灰墙红瓦坡顶，从外观看有点联排别墅的味道，户型结构比较复杂，住户以武钢总医院职工为主，甚至个别院长一级的领导也居住在此。但是，这两栋房子虽然外形不错，却有个最大的缺点：所有的户型都不南北通透，夏天闷热的狠。
二
我家是 1980 年搬迁到 21 街那栋四层楼的。父亲不是交运公司的，入住的是别人腾退出来的一楼。户型面积是所有户型中最大的。刚刚入住到 21 街时，街坊里的基础设施还比较落后，狭窄的二三条主要道路是破旧的水泥路，楼前楼后都是泥巴地，雨雪天气，水凼低洼处处可见。四层楼房后墙根与冶金大道车行道有 20 多米的间距，武钢 2 路电车在此设立了一个车站，每天上下班人流量很大。附近的一个菜场很会做生意，每天都会把蔬菜堆积在车站与楼房之间的空地上，坐等生意上门。他们倒是方便了，但是一片狼藉的残菜枯叶可苦了我们一楼的住户。
1986 年，21 街的这边的三栋房子迎来一次较为彻底的改建修缮机会。为了安全顺利推进这次改建，武钢房产公司专门在一街之隔的 20 街坊空地上搭建了一排排的临时建筑，供各家各户过渡。我们整个夏天都是在那个闷热的平房里熬过来的，终于赶在国庆节之前搬回了修葺一新的旧居。这次改建不仅让楼房“穿上”了漂亮的外衣（所有房子的外墙都粉刷成了白色），而且四层楼的住户内部结构都进行了合理改造。每家的使用面积不同程度地有所增加。我家增加了厨房、卫生间和一个小饭厅，更大的惊喜是一楼的住户都在靠近冶金大道这边增加了一个栅栏围起的后院，那个脏兮兮的露天菜场再无落脚之处。
三
21 街坊“领土”面积小、人口少，但是各种“蹭”都挺便利的。那时家里洗澡不便，隔壁的医院、冶金大道斜对面的交运公司都有职工澡堂，花费几毛钱就可以进去享用。1983 年以后我就离家到外面上学去了，每个周末回来都会到这里的澡堂痛快地洗上一回。医院有个大锅炉房，家里不想烧开水，拎个暖水瓶去就可以的。医院的食堂也对外开放，我们街坊里的人最喜欢到食堂买一大袋子的馒头包子回来过早。
新建的武钢医院
上世纪 80 年代，家里有电视机的人家很少，有的话基本都是黑白的小屏幕电视机。可是看电视对于我们不是个问题，还是*彩大**电：隔壁医院在大门旁边的七楼会议室有一台 20 多吋的彩电，平时只要站在大门口朝上一看亮着灯，电视机准保开着。因为我们有些小孩本身也算是医院职工的子女，所以进去看电视也没人限制。我印象最深的是在那儿观看第十二届世界杯足球赛亚大区预选赛两场对沙特的比赛。电视机是彩色的，转播的信号却是黑白的，当看到左树声、陈金刚换上去后就连进两球，最后 4：2 大逆转时，我们和一起观看比赛的所有的大人们都高声喝彩、兴奋不已！到了夏天的时候，看电视的地方又会多一个：对面钢研所单身职工宿舍也热闹起来，钢研所工会几乎天天就在单身宿舍的楼顶举办文娱活动：放电视、播评书、打康乐棋等等，附近的孩子们都会跑到那儿去玩。
武钢剧院变成武钢博物馆
那时候，我们街坊大多数孩子都在念初中，却也各个都成了铁杆球迷！一方面有可蹭的电视熏陶，另一方面小伙伴们本身喜欢踢球，而且也有踢球场地。隔壁的冶金医专有一块不是很正规的泥巴地足球场，在非教学时间和节假日，我们基本可以进去踢球。街坊里的不少 20 岁左右的小青年也都参与进来，那时候踢球的氛围非常浓厚。放学后、节假日，没有那么多的作业和培训，旺盛的精力都献给了踢野球。平时街坊里的小伙伴自己分队比赛，有时候也跟别的街坊里的孩子们约战。我记得隔壁小三的同学是 105 街坊的，通过这个渠道，我们两个街坊的小足球队多次交手，每个队的小伙伴还一起购买同样的 T 恤做队服，后面印上自己心仪的号码，我崇拜容志行，踢前卫，所以印的是 18 号。有时候，冶金医专的门卫管严了，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在狭窄的巷子里开战，一样踢得热火朝天。除了可以踢足球，还能打篮球，医专的篮球场地比较正规。想打篮球的时候，就觍着脸参与学生们的比赛。那时认识的一个篮球玩得很飘逸的学生，现在是武科大后勤集团的一名副总，至今还是朋友。
那时，跳交谊舞很流行。医专的餐厅和武钢总医院大会议室一收拾，挂上霓虹灯，请来乐队，就布置成了舞厅。90 年代初，我们多已 20 出头了，遇到举办舞会，街坊里的小伙子们都会去凑热闹。
除了傍着武钢总医院和冶金医专得来的便利外，青山区露天游泳池和武钢剧院的建成也让我们占尽先机。出了街坊，沿着冶金大道往东步行 5 分钟便可到达。那时家里不宽裕，看电影和游泳要是每次买票也是不小的花销。这时候，小伙伴们就动起了歪脑筋。夏天，游泳池晚上 10 点后就打烊了，我们就悄悄地翻墙进入，下到泳池，静悄悄地嬉戏。而电影院呢，当电影开映后，侧门和散场的通道门一般都会打开，我们就会从通道门偷偷地潜入，装作上完厕所的样子，从侧门进到内场。我估计工作人员也不是没有发现，多一二个小孩观影对于他们来说也无所谓，所以就只当没有看见的。这样一来，我们蹭看了不少电影。
露天游泳池原址正修建体育中心
四
21 街坊是个小街坊，房屋结构都很开放，街坊里的大人小孩都不愿意猫在家里，茶余饭后，都喜欢在街坊里的空地上闲扯聊天打麻将玩纸牌，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比较熟悉，跟平房结构的街坊邻里没有什么差别。街坊里的户主们都是出生于三四十年代的人群，基本都在武钢工作。子女们分为三拨：50 后与 60 后初期的人，他们都有过做“知青”的经历，他们多是家里的长子长女，这拨人不多，也没有多大的造化，回城基本都进了武钢当工人。其中还有几个在1983 年的“严打”中，因为涉嫌犯罪蹲了监狱；第二拨是 60 后末期和 70 后初期的，这波人最多，是整个 80 年代和 90 年代街坊里最活跃的人群，他们在这里从懵懂少年成长为青年，升学、参加工作、结婚成家，然后有了自己的下一代。跟前两拨人是经常聚集在一起的一个群体不同，第三拨人是前两拨人的后代，除了在爷爷奶奶呵护下，他们从蹒跚学步到上幼儿园这一段能够在一起玩耍外，进了学校后，他们就渐行渐远，直到后来随各自的父母离开 21 街坊，彻底失去联系。
我家门前小路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故事。吵架拌嘴是最常见的主题，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碎事。今天两家关系好得不得了，转瞬可能会因为某件事翻脸，过几天又会和好。然而，总是家长吵得翻天覆地，孩子们照旧是好朋友，不会因为长辈的恩怨而断交。
街坊邻里磕磕碰碰很正常，过去多是居住环境不相容引发，后来多是牌桌上矛盾的延伸。当然，事情过去了，时间一长，基本上都和解了。我们渐渐懂得街坊这个群体，在岁月的打磨中，是居亲戚之外的亲戚。
五
上个世纪 90 年代后期，全民经商的风潮席卷而来，21 街也风吹草动。凭借紧邻冶金大道的优势，特别是与一所医院和一所学校为邻的便利，四层楼 1楼的住户陆陆续续把后院改造搭盖成了门面房，既不挤占自家的居住空间，又能搞经营，真的是很美好的事情。一开始清一色地自营副食，后来感觉自己做买卖很吃力，就租给别人经营，钱也赚了，人也轻松一大截。别人租赁后，项目就多起来，家家户户的租客走马灯似的换，形形色色的生意，不胜枚举。过去嗤之以鼻的一楼，现在能够坐在家里就可以收钱，楼上的、其他居民楼的住户都眼红得不得了。尤其是楼上的，故意把垃圾往下扔，搞得一楼顶棚上脏兮兮的，最直接受到影响的就是 2 楼的。当然有意见了，不停地投诉告状。遇到上个世纪最初的 10 年，正是城市管理大变革的 10 年，这些个搭盖起来的门面房就被当作违章建筑给拆除了。还记得《长江日报》为此发了一篇新闻稿件，标题叫作《拆违先扯心墙》。搭盖的门面房没了并不意味着门面生意不做了，只是要牺牲居住空间而已，各家纷纷把临街的那一间二间的房依然改造成商铺出租。而且，也有条件动用原本的住房了，因为子女们成年后，慢慢都有了自己的新窝，住房也不显得那么紧张了。过去，靠着冶金医专的学生群和武钢总医院的医患人流，这里的小店生意倒也风生水起。可是，随着 1999 年冶金医专撤并到武科大，武钢总医院业务量的萎缩，后面一排店子生意大受影响，做来做去，最终还是餐饮比较靠谱。
后边新型的公交站点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21 街坊跟别的老街坊一样，渐渐地成了老人和外来人口租住的天下了。进入新世纪，成家立业后的 60 后和 70 后陆陆续续地走出了 21 街，在一起踢球晃荡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回来探望父母，偶尔相遇，也只是简短地寒暄几句就此告别。近 10 年来，政府加大了对老旧街坊的建设投入，21 街的基础设施有了很大的改善，泥巴地都铺设了缕空地砖；重新铺排了大口径的下水管道，彻底告别了整个街坊一下大雨就渍水倒灌入户的状况；新建了街坊里的干道，连穿越南北的小巷也全部翻新，设置了健身设施，增添了公共休闲椅，共享晒衣架也统一架设，公共服务的惠民措施没有落下21 街。
花相似，人不同。历经四十多年的风雨，21 街坊步入了老年期。青山区近十年来老城区改造一直在不停地推进，拉动了经济发展，更极大地改善了市民的居住条件。看着别的街坊起高楼建新房，21街坊的住户们心里早就累积成一个大大的期盼。从前不久的一则*迁拆**公告得知，红钢城这个最小的街坊，就快迎来搬迁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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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青山绿水红钢城》
编辑：熊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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