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难长黄杨木,千年黄杨难做拍(乐器中的一种拍子)”用黄杨木做木雕,作品大都在6-12厘米,因为其质密、纹理清晰漂亮、韧性好,可以雕刻得细如发丝而不崩掉或裂开,最适合雕刻精细之物。
一场“踢”了5年的球赛

《大唐盛世》之二《蹴鞠》
2018年7月初,在浙江省博物馆武林馆区,人潮涌动,一场“球不离足,足不离球,华庭观赏,万人瞻仰”的“球赛”正在上演,引来众人的阵阵喝彩。

《蹴鞠》细节图
其实这是一件名为《蹴鞠》的黄杨木雕作品,在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尧辉的精雕细刻下,这件长达2米多的作品容纳了踢球的、防守的、追赶的、摔倒的、守门的等10位球员,栩栩如生。

《马球》
这件作品只是他创作的《大唐盛世》系列作品中的一件,此外还有《马球》《爬竿》《赏乐》《踏青》《市井》等7组作品,一字排开,足有15.6米,共计97个人物。
“创作《大唐盛世》整整花了5年时间,是我创作时间最长的一组雕刻作品。”吴尧辉指着这组作品解释到,“《蹴鞠》以前也雕刻过两次,第一次只有3个人,第2次有16个人,都被博物馆收藏了。”后来,他无意中从一篇新闻报道中才知道“足球的发源地就在中国”,也正是这句话再次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

《赏乐》
“我也一直在尝试对唐代画作的创作,让自己的创作与当代社会接轨,更具有时代风格。”因此在他的创作中,总能看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影子。如《赏乐》就取材于南唐传世名画《韩熙载夜宴》,通过临摹古人在绘画中对线条的运用,将木雕人物身体线条的遒劲流畅展现得淋漓尽致。
吴尧辉一直认为木雕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情,没法快,也快不来。创作《大唐盛世》之前,吴尧辉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搜集资料,尤其是这种历史题材作品,必须尽可能搜集到全面的材料,从各方佐证。

雕刻工具

画稿
“而且我习惯‘慢创作’,因为一直都是一画稿,二泥塑,三雕刻,唱完这‘三部曲’。”吴尧辉瓣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他说虽然现在不少人习惯拿到一块木头就开始雕刻,但他还是喜欢用这种不讨巧的方法。“对我个人而言,如果少了任何一步,总会感觉缺点东西,心里不踏实。”

“其实黄杨木雕受限于原材料,本身的雕刻作品并不大,就像《大唐盛世》系列作品,其实是可以拆分成许多单一的木雕作品的。我通过拼雕的方法,把作品放大,以便表现更大的场面与场景,让大家一眼看‘破’,记忆深刻。”虽然单一的作品不大,可并不意味着不够精细,相反,吴尧辉的作品精细得可以看见发丝,甚至可以看到人物脸上的一颦一笑。
木雕背后的故事
“中国古代的雕塑一直缺少写实性,所以过去的雕塑多是观音、弥勒佛、神仙、罗汉等虚构的人物。没有现实参照物,自然挑不出‘毛病’来。”为了脱离这种束缚,吴尧辉在学习西方雕塑艺术的基础上,将西方雕塑与油画艺术中的光影透视技巧与木雕技艺完美融合,能够对人物形态,甚至精神状态进行精准地表达。

《国韵》花好月圆
“我以前很瘦,只有50千克多一点,为了感受人体肌肉的变化,提高造型能力,我在健身房呆了4年,涨到现在的75千克。”吴尧辉拍了拍有些发福的肚子,又通过健身,他不断增强对人体结构的理解,也为他创作带来灵感。因此,他塑造的女性形态各异、婀娜多姿,柔美却又有一种蕴藏着力量的美感。

《国韵》鸟语花香
但在吴尧辉塑造的众多女性形象中,其中《国韵》系列尤其令人注目。“在所有题材中,女性最能表现美,而旗袍女子更能凸显出我们中国女性柔美的一面,将黄杨木的坚硬与民国女子的柔美相结合,从而完整地表现出一种人体美、服饰美,还有黄杨木的材质美。”

《城市老记忆》系列·量体裁衣
“肩上挑着一箩筐,手里铁片叮当响,他们穿遍了城镇的大街小巷,没有吆喝,只有‘叮叮当,叮叮当’。现在虽然难得一见,但童年却是我们一天的期待;还有磨刀匠,他们早出晚归,走街串巷,一路吆喝,那时总是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这些都是我们童年的记忆,一份纯真的留恋。”

《城市老记忆》·兑糖儿
吴尧辉将这些故事从记忆中提取,便有了他的《城市老记忆》系列,包括《走街窜巷》《量体裁衣》《千锤百炼》《兑糖儿》等,让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都能唤醒起内心的童真,仿佛看到那个曾经的少年。
“其实这类作品很多人都做过,但他们的比较单一,缺乏一种画面感,找不到人情味。我通过人物、道具等场景式地呈现,让大家找到共鸣,*引勾**起大家对过去的一种回忆。”在吴尧辉看来,所有的作品背后都应该有一个故事,这样,别人才愿意来读,也才能读懂你的作品。

《城市老记忆》·千锤百炼
其实可以雕刻的东西很多,人物、山水、动物、飞禽、生活器具,甚至我们生活中看到的每一个场面都可以成为雕刻的素材, 但是应该怎样把它们融合起来,再“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呢?这成为吴尧辉思考一个问题:雕刻不是你的技巧有多漂亮,刀工有多厉害,而是越到最后需要思考的问题越多、越深,需要表达你的思想和精神,通过作品传递出一种文化,一种历史和一种对历史的情感。
金字塔顶端的木雕

吴尧辉从19岁开始学习黄杨木雕,至今已经38年,从学徒到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了不得的事情:“我们乐清的木雕艺术家太多了,多得我都快被‘埋没’了。不过,这些都是虚名,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乐清黄杨木雕的原材料来自永嘉深山中的野生黄杨木,由于“千年难长黄杨木,千年黄杨难做拍(乐器中的一种拍子)”,因此黄杨木雕作品大多较小,只有6-12厘米。而且,因为其质密、纹理清晰漂亮、韧性好,可以雕刻得细如发丝而不崩掉或裂开,最适合雕刻精细之物。因此,早在宋代就被乐清当地工匠用作木艺雕刻。

但是随着当地黄杨木资源渐渐枯竭,后转向湖北、云南、广西,最后无奈之下才转向缅甸等国家进口。“以前我们的木雕产品都是出口到日本等国,但96年东南亚金融风暴以后,业务全部断掉,我们一下子走入了死胡同:进,材料贵、产量低、收入低;退,改行?但只会这门手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开始做铜雕。”1996年,吴尧辉被那场金融风暴打回原点,开始自己搞工作室,做铜雕。

在吴尧辉看来,铜雕跟木雕一样,都是圆雕形式、造型严谨,作品有一定体量感,而且相较木雕最大的优势,铜雕的原材料不愁,可以大批量制作。因为有黄杨木雕的深厚基础,吴尧辉的铜雕产品总是比别人的多几分神韵,迅速得到市场认可,现在已经出口到欧美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

但在铜雕上的成功,并未减少吴尧辉对黄杨木雕的热情。白天工作,晚上7点到10点就一个人守在工作室,为此,他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木雕也成了公司业务金字塔顶端的一部分,只提供高端定制服务。
“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既养活了手艺人,又让他们的木雕技艺不致丢失。”在吴尧辉的观念里,木雕并非一定要全手工制作,为提高效率,木雕产品在一些打孔环节可以借助雕刻机,但大部分工序还得靠一只手和一把刻刀完成。

“在不影响结果的前提下,那些费时费力的重复性工作,为什么不可以靠机械来完成呢?老题材要融入新手法,而新题材要融入传统技法,只有这样,我们的传统技艺才能传承下去。”
文/刘海军
图/吴尧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