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他们是公司老总,企业中层,或者是普通白领,与多数普通常州人一样为生活和事业默默努力。不一样的是,他们有另一个名字:球迷,在每个比赛日赶赴南京、上海、广州……一追十数年,行程半中国,“把激情燃烧到每场舜天比赛的看台上!”

龙城蓝翼是常州最有影响力的舜天球迷会,成员超过400人。是怎样的追求与梦想,又是怎样的激情与义气,让他们在足球的江湖里执着地追“球”?球迷的世界也许你不懂,但他们生活中不一样的精彩,值得你了解——

周日下午3点,延续了整个周末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新北区的麦德龙停车场聚起了越来越多身着蓝色球衣的人,3点半,53座的大巴刚刚停稳,就被抢占一空。
当天晚上7点半,中超第20轮将在南京奥体中心迎来江苏舜天和长春亚泰的对战,考虑到江苏舜天有三名主力队员黄牌累积停赛,平常主力的大学生球迷也因为暑假回乡缺席大半,龙城蓝翼球迷会只定了一辆大巴车。但到场的人数仍然超出了预计,最后,球迷会不得不临时加开了一辆私家车。“这已经算人少的啦!”资深球迷笑笑(网名)告诉记者,平时到南京看球起码要开两辆大巴,除了麦德龙,还有一个集合地点在靠近大学城的迪卡侬。
“到南京观战人数最多的一次,是2012年江苏舜天和广州恒大的‘天王山之战’,这场当年中超争冠的关键战役,龙城蓝翼去了300多名球迷,浩浩荡荡开了6辆大巴。”这也是常州球迷曹戟最津津乐道的一场比赛。当年的这场球赛吸引了65769位球迷,创下了中国职业联赛有官方统计以来的最高上座率。这个曾经的全运会主赛场,一眼望去全场坐满,“不仅南京奥体第三层看台首次开放,就连遮阳挡雨的顶棚上都爬满了人。”主场的蓝军球迷更是气势逼人,鼓声、掌声、歌声、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哪怕不是球迷,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幻化为大海中的一滴水,声浪中的一分贝,随着球迷们大声欢呼高唱。
而江苏舜天的球员们也还给了球迷们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开场仅7秒钟就攻入一球,同样创下了中超纪录。曹戟解释:“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恒大是一支土豪球队,从教练里皮到大牌球员,投资巨大。相形之下,舜天要屌丝得多,但球员们踢出了水平,拼出了舜天的战斗精神。所以,即使最后战成了1:1平,大家依然很支持他们。”
笑笑说,喜欢舜天就是因为球队踢热血足球,虽然屌丝,但敢抢敢拼,即使是看客,看多了也平添几分江湖豪情。是的,在球迷们看来,足球是江湖的一种。江湖里有的,足球都有。在足球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就变成了懂江湖的人。
场上的绿茵场是球员的江湖。伴随着各球队间的高手过招,有人星途璀璨,有人悲壮离场。
场下的看台亦是球迷的江湖。7月21日的这场比赛,就让第一次到现场看足球比赛的记者颇多感慨——比赛前,南京77岁的舜天老球迷带着妻子从看台上走过,球迷间自发响起掌声,向他们致意;运动员进场后奏*歌国**,球迷们对坐着不动的现场工作人员高声歌唱,直到他意识到并站起肃立;开场后三分钟,球迷们齐声高喊舜天外援埃雷尔森的名字,“埃雷尔森是舜天的功臣,这么多年来,他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屹立在后防线上,现在他因伤回国治疗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个舜天的主场高喊他的名字,让他通过网络看转播时也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要让他知道,江苏球迷没有忘记他,我们都在等他一起回来战斗!”

2013年舜天主教练德拉甘因为赛季成绩不佳黯然回国的时候,他和几位常州球迷专程开车赶到南京禄口机场去送别。德拉甘从下车到机场出发大厅的几十米路,几乎是挪着走的,被各地赶来的两三百名舜天球迷团团围住,送鲜花的、赠礼物的、还有举着塞尔维亚*旗国**的,“好多人都哭了。2013年球队不顺利有很多原因,球迷都体谅他,也想挽留他!”这也是球迷江湖的情与义,赛场也许是成王败寇,球迷却不会成败论英雄。
不过,现场最有趣的还是各色江湖黑话。“这里是——江苏;我们是——舜天;我们的颜色是——we are blue!we are blue!”这样对歌式的喊口号只是暖场。笑笑说,主场务必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标准是“场外看电视的球迷不能听到客场球迷的声音”。开始比赛,就有不同的黑话应对不同状况,高潮迭起。舜天进攻,唱着队歌齐声喊“杀”;客队进攻,一起发出有节奏的嘘声;客队射门,唱起“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然后双手齐齐向外挥,语调一转“ohsh!”——“飞机飞得更高,才能打下来嘛”;裁判判罚,误判、漏判,或者对客队有利的准确判罚,都要遭到球迷的集体“问候”——“裁判傻×”响彻整个球场,再淡定的裁判都会忍不住侧目;中场休息时漂亮的拉拉队跑过,一帮偃旗息鼓休息的小伙子又像打了鸡血一般,一起高喊“今晚别走!”……
不过,铁杆球迷在现场还有一个标准动作不能忘——站在座位上!一脚踩住座位,一脚前跨一排,随着鼓点跳跃。置身在这帮铁杆球迷中,肺部吸入最多的气体是浓浓的硝烟味,“如果众人皆站你独坐,呼吸到的肯定是汗酸味和脚臭味啦!”

年纪大了,梦想淡了,但只要有机会,梦想就会出来扑腾扑腾。对曹戟来说,这个从学生时代到工作贯穿了十几年的梦想就是足球。
曹戟在苏州读大学的时候,经常省吃俭用两个礼拜买上一张票,再和同学一起坐最便宜的绿皮车,只为了到南京给球队加油。有这段经历打底,工作后每年到南京看上十几场球赛压根不算什么,“盐城的球迷才辛苦,看完比赛回家,凌晨2点都下不了高速,还要在高速上待一宿。”他更疯狂的是参加为球队客场比赛加油的球迷远征军,“今年就跑了广州、石家庄、重庆、济南、郑州好几个城市。”
到南京主场看球,每次的成本并不高,50元往返车费、50元单场门票费,加上30元晚餐,全部130元就可以搞定,“如果是大学生或者买年度套票,就更便宜。”客场看球成本要高得多,“就说今年4月去广州,往返火车1000元,再加上在当地的住宿、交通和门票。这么来去匆匆地看一场球赛,就要1500元左右。一年客场看上几场,花费就要上万元了。”
客场看球多少有点憋屈,球迷通常被安排在球场的南看台,再加上不许带鼓和喇叭等做客规矩,几百个客场球迷在上座率动辄数万的球场总是显得势单力薄。曹戟说,去广州恒大的客场看球,因为事先沟通过,把鼓和喇叭带了进去,但100多的人置身4万多的红衣军团中,瞬间就被淹没了,“输人不能输阵啊,加油呐喊一个都不能少。”
越是这样,球迷便越显珍贵。“球队征战客场十分孤独,这时候更需要球迷到现场支持。所以队员在客场,会搜寻看台上的球迷,特意挥手致意。”俱乐部也不介意透露球队下榻的酒店,方便球迷入住同一酒店,创造餐厅、健身房的各种偶遇。笑笑说,就有常州球迷在天津看客场时,在酒店自助餐厅碰到了好几个舜天球员,“第一次见到真人,那叫激动,赶紧递烟。后来脑袋一拍,觉得自己傻了,公共场合禁烟啊!可球员一点没架子,签名、合影,来者不拒。”
和舜天球员的互动,也是球迷们津津乐道的事。“常州不比徐州,有孙可、李昂这些本土球员,但常州也有球员亲戚啊,哈哈。”笑笑透露,舜天球员周云是张家港人,娶了南京姑娘,然后媳妇的舅舅在常州开了一家重庆古桥酸菜鱼店,“就是光华路上很有名的那家。”尽管绕了好几个弯,但不影响常州球迷的无限热情啊,“冲过去开了好几桌,还和球员、球员家属在微博上热烈互动了一番。”

“中国足球这么烂,你们还看?有毛病啊?”龙城蓝翼球迷会成立于2009年4月,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400多人,但身边始终围绕着这样的质疑和不解。说到这里,就连笑笑也只能苦笑,“前一段时间,有舜天球迷在主场被安保人员打伤住院,这样的议论就更多了。”
龙城蓝翼球迷会曾在网上这样回应:是的,我真的很理解你们的质疑。与欧洲豪门相比,中国的足球确实太差,假球、黑哨、*球赌**,他们曾经是这样的不争气。但是,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成长呢?谁也不想看到中国的足球就这么落寞下去,现在大环境已经改变,环境渐渐变清新了,队员们开始努力了,需要我们球迷给予他们支持和帮助。我也很希望中国的球队和巴萨、米兰一样伟大,球迷可以像皇马、曼联球迷那样的幸福,但这一切是需要时间的……我们愿意拿出勇气,去支持成长中的江苏舜天……
2009年,笑笑在电视机前看舜天冲超成功后第一场客场打上海申花,听到现场球迷喊着舜天降级,就有了到现场支持舜天的冲动。这一追就是好几年,买球衣,买道具,买球票,买机票,千里万里赶去,仿佛朝圣。因为球场里有气氛,人是真人,球是真球,旁边球迷的汗味也是真的,足球流氓也是真流氓。也因为这里有草根逆袭,“只要像舜天口号‘舜天战斗’一样在场上拼命跑拼命抢,胜负就不重要。舜天最擅长打4411或442阵型,也是靠热血足球一点点赢得成绩,能在没有明星教练,没有天价球星的情况下,获得2013年的超霸杯冠军(打败恒大)、2014年的足协杯亚军,2015年的亚洲杯,甚至有6个国脚都来自江苏舜天。”
不过,喜欢看草根逆袭,不代表自己就是草根,龙城蓝翼资深会员里有企业老板,也有上市企业中层。事实上,常州的龙城蓝翼是江苏各城市球迷会中有名的高富帅群体,中年球迷有钱、有闲,还有帅哥大学生负责拉高颜值。但当他们聚集到看台上,就没有了蓝领白领、经商从政之分,大家时而欢呼雀跃嘶声喊叫,时而顿足捶胸掩面叹息,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球迷。
对常州的舜天球迷来说,赛场内是缩小了的人间竞技场,看台上是放大了的酸甜苦乐俱乐部。球场里的时光,太短;球场外的日子,很长。让我们一起期待中国足球的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