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书法家们~第497篇

马一浮十九岁时，妻子病逝，他立志不娶，孑然一身死啃学问

文/卢秀辉

马一浮的祖父马楚材，咸丰十一年任仁寿县典史，有女无子，便将其弟的长子德兴过继为嗣。云南发生“李蓝之乱”，危及四川，马楚材应召到川滇交界一带平叛，与子德兴被匪寇蓝大顺俘获，不屈挖心而死。清廷为褒奖其功绩，驰书浙江绍兴，为马楚材求嗣，他的弟弟将另一子马德兴的胞弟马廷培又承继给马楚材为嗣。

马一浮的父亲马廷培承嗣入川，初任四川叙州府的佐幕，不久升为四川潼川府通判，后又调任为四川仁寿县知县。同治元年，清廷特谕，于马楚材父子“其殉难地方建立专祠”。直到马一浮的父亲马廷培到仁寿为官，才立起专祠。马廷培为官有政声，离开仁寿时，“县民刻石颂其德，拥舆泣送”。

马一浮出生于四川成都，当时母亲何定珠已经生养了三个女儿，对于这个男丁的到来，父母二人喜出望外，爱不释手。马廷培这时为仁寿县知县，一方父母官，生活还是轻松的。四个孩子，对于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母亲来讲，确实很累人。

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父亲辞官携全家回绍兴原籍，父亲对马一浮甚为严格，对他督导甚严。马一浮九岁时，父亲特意为他聘请举人郑墨田做他的老师。老师为他取了个学名“福田”。这个学名其实与马一浮不符，他命运多舛，颇不顺遂。清光绪二十五年，他在参加县学考试时，无意为汤寿潜读到他的文章，汤寿潜对他大加赞赏，以爱女汤孝愍许配给他为妻。马一浮婚后即赴上海习英、法、拉丁文。他和妻子离多聚少，但是，两人感情笃厚。

马一浮十九岁时，父亲去世，而就在这时，他的妻子怀孕了，为避居丧不乐，俩人商量后，竟把孩子做掉了。从此，妻子身体大坏，竟至病逝，马一浮伤心欲绝，立志终身不娶，这年马一浮二十岁。他为什么如此决绝？三姐仅大他一岁，在他7岁时夭折；二姐在他18岁时去世；母亲在他11岁时去世；父亲在他19岁时去世；二十岁时，结婚才三年的爱妻又撒手人寰，你叫你如何不伤心？妻子病危时，马一浮人在上海，突然得到电报，连夜赶回绍兴，次日五更到家时，妻子已经“陈尸在堂”。他的内心的悲痛你怎能想？他的哀伤你又怎能知？他的惨淡和虚空，埋在了血液里，埋在了不尽的泪囊里。

从此以后，这世上只有一个大姐是马一浮的亲人。从此，此心向佛，他感慨的写下了《杂感》一首：

方生方灭刹那心，

不住如何强谓今。

三世本空今尚寂，

去来何处更追寻。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到清宣统三年（1911年），近十年的时间，他无心向国，在西洋、东洋奔波，美国圣路易斯举办第十二届世博会，清政府派溥伦亲王为正监督，以中国政府名义正式参加世博会。选派懂外文的马一浮去负责筹建中国展馆，马一浮时二十岁。后任主办留学生监督公署中文文牍，继而赴德国和西班牙学习外语，预纂《欧洲文学四史》等著作。次年，他又东渡日本学习日文。唯有专心力学，才能忘记了他的痛苦、哀伤、忧愁。

辛亥革命成功后，他回到国内。蔡元培邀请他出任民国教育部秘书长，他与时任民国交通部部长的岳父汤寿潜再聚首，两人一见涕泪长流。汤寿潜见他仍然孑然一身，如此有情男子，不是女人心痛，终是父亲也是痛彻心扉；马一浮见到岳父，想起爱妻汤孝愍。汤寿潜视马一浮如子，想将三女汤琳芝许嫁给他，以结前缘。马一浮听岳父如此劝慰，不敢拂了老人，也默认了。汤琳芝命薄，不等成就好事，就因身体不好，而香消玉殒了。

1924年，江浙战争之后，北京政府下令免去卢永祥浙江督办职务，卢部约5个师人马为孙传芳收编；任命齐燮元兼任淞沪护军使；孙传芳为闽浙巡阅使兼浙江军务督理。孙传芳人送外号“笑面虎”，到浙后做了一些不得人心的事，停刊了为市民欢迎的《杭州报》 ，干涉市民*制抵**日商百货的行动等，引起浙江人共愤。浙江各地同乡会纷纷发电呼吁，要孙传芳离开浙江。于是，孙传芳想对杭州有影响的人物，逐一做个拜访，展示一下“笑面虎”形象，顺便拉拢人心。马一浮知道访客是孙传芳，立即拒见。家人打圆场说：“是否可以告诉他，你不在家？”马一浮却说：“你告诉他，我人在家，就是不见。”孙传芳也只好悻悻而返。

1934年，噩耗再度传来，马一浮的大姐明壁又去世了。他在大恸中为大姐写下：“乃今而后，予天属之亲顿尽；其于斯世，真为畸零之人矣。”一家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将往何处？

抗战爆发后，在南下避难的旅途中，应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之聘，至江西泰和浙大以大师名义作“特约讲座”。他打破杜门不出，从不聚讲的惯例，第一次出山讲学，他的著作《泰和会语》就是这次讲学所得。随浙大先至桂林，后又转至宜山，继续在浙江大学讲学，讲稿成《宜山会语》。他说：“使诸生于吾国固有之学术得一明了认识，然后可以发扬天赋之知能，不受环境之陷溺，对自己完成人格，对国家社会乃可以担当大事。”

1938年8月，国民政府用尊孔读经来对抗马列主义的传播，于是借马一浮的声望，同意给复性书院拨款，但是一直没有拨付，马一浮来到重庆专程要钱。蒋介石知道后，特意邀请马一浮相见，再三推辞后，由陈布雷陪同，去见了一面。俩人略事寒暄，蒋介石向马一浮请教治国之道。马一浮说：“唯诚可以感人，唯虚可以接物，这是治国的根本之法。”蒋介石知道马一浮的道德标准，连连称是。此次见面后，国民政府拨了书院部分经费，部分由马一浮靠刻书卖字，还有捐款维持书院。

1939年夏，马一浮四川乐山乌尤寺创建了复性书院，由国民政府牵头主办。书院从1939年9月15日开始讲学，到1941年5月25日停止讲学，前后共一年零八个月。马一浮希望保存文化血脉，在此之后，复性书院转为以刻书为主。抗战胜利后，次年5月，马一浮回到杭州，离开了居住了六年多的乌尤山，复性书院也一并迁来杭州。1948年秋，国民政府经济崩溃，复性书院缺乏资金也正式宣告结束，正好十年。复性书院，是马一浮学术活动最活跃的时期，他的主要学术思想、著作都是这一时期发表的。

解放初，召开第一届全国政协会议，周恩来请马叙伦拍电报转告马一浮参会。马叙伦电文过于简单，马一浮以为是朋友的私人邀请，没有赴会。引起周恩来的误会，特派陈毅专程拜访马一浮。陈毅到蒋庄时，马一浮尚在休息。于是，陈毅先在花港公园观赏风景。折回来时，马一浮仍未醒，此时春雨霏霏，陈毅立于屋檐下等候。马一浮醒来，方知陈毅来访，好在陈毅也好玄学、禅学、宋明理学和诗词等，两人谈兴甚浓。

陈毅言到敦请马一浮出山一事，并对他说道：“现在是人民当家了，您老还不出来吗？”马一浮欣然同意出任华东（上海）*物文**管理委员会委员，翌年又出任浙江省文史馆第一任馆长，再一年又被聘为全国政协特邀委员。马一浮屡次受到毛*东泽**主席、周恩来总理的接见。浙江省也很照顾他，每年冬天，杭州阴冷，那时杭州只有几家宾馆有空调，省委、市委安排他到宾馆避冬。

十年*乱动**，杭州七中的*卫兵红**来到蒋庄马一浮家“破四旧”，浙江图书馆古籍部的人员得到消息，蹬着三轮车赶到蒋庄，救出了一批书画、抄本及朋友赠送他的字画和少量的刻本书。经清点造册，抢救出来的马一浮手稿和抄本有百余册，字画79轴，其中还有黄宾虹等名家的作品；另有马一浮自书的条幅241幅，未裱的拓片20余套。又从杭七中接收到*卫兵红**抄家的马一浮藏书3000余册。这批藏书除手稿、抄本外，还有一批刻本，刻本中多为清刻，明刻约有十余部等。书上钤有“智林图书馆”或“复性书院图书馆”印。

1967年6月2日，马一浮因病逝世于浙江杭州，终年八十五岁。辞世前留一首绝笔诗《拟告别诸亲友》，诗曰：

乘化吾安适？

虚空任所之。

形神随聚散，

视听总希夷。

沤灭全归海，

花开正满枝。

临崖挥手罢，

落日下崦嵫。

马一浮著作等身，是现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于古代哲学、文学、佛学造诣精深，能治印，精于书法。

马一浮的书法，各体兼长，碑帖兼取，尚古而脱古，合章草、汉隶于一体，自成一家。他最喜王羲之的《兰亭序》与《圣教序》，对其用力最勤。无论点画笔法，还是间架结构，甚至是章法，深受《圣教序》影响。他的行草运笔俊利，章法清逸而气势雄强，拙中寓巧，气格高古；他的隶书以《石门颂》为宗，取精用弘，用笔温厚、结体潇洒。他初以唐碑入门，弱冠后遍临魏晋南北朝书，使之与钟王诸帖互相参照。他的篆书取法李阳冰，以古朴出之，得生涩意。他最为世人认可的是行草，自成风格。

马一浮（1883～1967），幼名福田，字一佛，后字一浮，号湛翁，别署蠲翁、蠲叟、蠲戏老人。浙江会稽（今浙江绍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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