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1月31日）是朝阳区三里屯酒吧街商户腾退房屋的最后时刻，存在了近三十年、承载了许多人青春记忆的三里屯酒吧街将暂时和公众告别。三里屯酒吧街因何腾退？它的故事和酒是否还会延续？北京交通广播记者陈常松、苏宁昨晚赶赴现场，见证了三里屯酒吧街的最后一夜→
或明或暗的商户/记者拍摄
昨天傍晚6点多，夜幕下的三里屯酒吧街上车水马龙，前来拍照留念的市民往来不绝。往常这个时候，揽客的吆喝、动感的音乐、各式表演都该登场，但昨天现场仅有四五家门店还在开门迎客，其他的早已大门紧闭，灯光熄灭。今年50多岁的刘先生专程从亦庄骑行20多公里赶来，也不进去，就站在马路对面朝酒吧静静望着。
刘先生：听说明天要给拆了，我特意骑车过来的，不敢开车，因为停车不方便。心里边真的挺留恋的，年轻时候也经常来喝酒，这儿真挺好的。印象最深的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我第一个女朋友想上这来，但我没钱。
记者：您要去坐坐喝一杯吗？
刘先生：不去了不去了，我一会还得骑回亦庄，现在烟、酒都戒了。
薛女士年轻时常来酒吧街和好友相聚/记者拍摄
推门进入一家还在营业的酒吧，音乐动感依旧，但顾客寥寥。市民薛女士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啤酒，出神地望着窗外太古里的流光溢彩。
薛女士：小的时候我就在这边玩，就是觉得好像在不经意之间这个时代就过去了。我们那个时候酒吧都没这么大，而且很靠路边，那边还是筒子楼。我们在门口坐着马扎，马路对面就有羊肉串那个推车的，那是二十几年前嘛，喝得差不多就回家了，很自由。
市民前来拍照留念/记者拍摄
公开资料显示，上世纪90年代，为了发展街道经济，三里屯南北向的主路上建起了一排临街商铺，开始了特色市场的试验，第一家酒吧在1995年开业。1996年，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将工人体育场选为球队主场，附近的酒吧借此成为了球迷的聚会之处。1998年的世界杯期间，这里每一家酒吧几乎都夜夜爆满。那些年里，斯琴格日勒、马郁等一众驻唱歌手相继从这些酒吧走红，这里也吸纳和承载起更多的文化元素。在一家酒吧工作十多年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爆满的情况下，我们能达到二三百人。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来过，打台球的丁俊晖、冯小刚、吴孟达……这里电影也拍过很多，像《万物生长》等等。
三里屯酒吧街/记者拍摄
腾退的消息最早在去年12月25日传来，一份朝阳区三里屯街道办事处下发的《限期腾退房屋告知书》上显示，按照市区自建房屋专项整治工作要求，经第三方专业机构对酒吧街房屋安全状况进行综合签定，鉴定结果为D级，房屋结构安全性已不适合经营，严重影响整体安全。相关承租方需要在2023年1月31日前清空租赁房屋内物品并搬离房屋。这名酒吧工作人员表示：
工作人员：确实很多年了，确实是老房子，有些人说会重新拉招商，重新改造升级，有些可能说直接拆掉就不会建了。现在对于商家来说就是腾房腾退，这两天很多人都来打卡，来这默默地坐着，反正挺伤感的。
灯光仍亮人已不多/记者拍摄
上世纪90年代末火起来的三里屯酒吧街曾是一众艺术家、白领、外国人云集的场所，后来变成了北京显著的地标和旅游景点。近些年，随着其他酒吧新兴业态的兴起和三里屯其他地区的发展，酒吧街逐渐显出颓势。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曾承载着几代人关于自由和多元化的想象。 艺术策展人舒阳说道：
舒阳：我觉得它是北京这座城市全球化的一个文化地标，早期它就非常有前卫色彩，我们这些从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来到北京的人在那里会找到归属感。在那儿你能接触到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情，你的朋友可能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可能就是街边坐着的艺术家，甚至可能是过来闲聊几句的一个外国友人，他在中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你，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非常难忘的。
和舒阳一样上世纪90年代末来到北京打拼，在三里屯酒吧街留下好友相聚时光和美好回忆的人不在少数，前来三里屯酒吧街留念打卡的市民对其未来的改造方向有着各自的期待。
市民1：我觉得有些老的东西好的东西要留下来，别都走了，留点烟火气，留点中国本土气息。
市民2：我觉得它更应该与咱们当下快节奏的生活相结合一下，打造一个多元化的新地标吧。
市民在酒吧门口拍照/记者拍摄
而在社交平台上，除了缅怀青春，也有一些声音透露着忐忑。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城市规划系副教授王英表示：
王英：街道也好，街区也好，它在一点一点自己变化的时候你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种一次性的或者集中的改造有的时候，它的个性和多样化可能会有折减，大家还是挺担心这些东西会一下就没了，消失了。我觉得每一个经营酒吧的人其实他都是在设计生活，可以给这些人更多的创作空间，不要让它变成某一个阶层或者某一种消费档次集聚的地方，而是说让它有更多的可能性。
既然存在不确定性，为何还要腾退？告知书中点明，该地区房屋结构安全性已不适合经营，严重影响整体安全，需要马上进行消隐和抗震加固；在附近居民看来，拥挤的道路交通、单一的业态和潜在的安全隐患等已成为制约酒吧街发展的要素。中国社会科学院未来城市实验室研究员单菁菁表示，腾退已是大势所趋。
单菁菁：这个腾退它应该是一个城市更新改造的过程，它的更新改造实际上是由于它的房屋的安全状况。另外我想三里屯酒吧街是很有名的文化品牌，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它的产业的结构、整个的空间、服务等等，可能也不能够完全承载现代人的需求，它不是退出历史舞台，而是在城市更新中以一个更新的姿态跟现代的生活进一步接轨。
夜色中拍照留念的市民/记者拍摄
腾退不等于大拆大建，城市更新更应注意文化传承。今年是全面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的开局之年，进一步优化城市功能和空间布局是促进北京高质量发展，建设国际一流的和谐宜居之都的题中之义。去年年底刚通过的《北京市城市更新条例》明确指出，本市城市更新工作实行“留改拆”并举，以保留利用提升为主。单菁菁建议：
单菁菁：要注意去承载人们的文化记忆，承载人们的城市情感；首先它在改造的过程中要注意维护原有的空间肌理，酒吧街作为一种休闲娱乐性质，还要注重宜人的尺度，千万不要把它一下子变成一个比如说像大型的综合体；准入门槛方面应尊重行业的特色来设定它的门槛，保证经营的多元性；招商引资中应该允许原有的业主有优先权，因为他们是为了配合城市更新改造进行的腾退；经营的业态上对大资本的进入比例进行一定的控制，实际上是把制度设计好，剩下的交给市场。
已关闭酒吧外的牌匾/记者拍摄
属地朝阳区三里屯街道工委书记孙曙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这次腾退的最大目的是消除安全隐患，酒吧街已经成为一种城市记忆和文化符号，还会保留下去。”也许仍有人会说，腾退后的酒吧街将面目全非，但三里屯的“时尚”不应只是固步自封的慵懒， 更应是永远年轻，永远锐意进取，相信在酒吧街重装上阵后仍然会有故事和酒。正如中国*物文**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副会长金磊所说，让城市留下不同时代的年轮，让腾退工作真正实现腾笼换鸟，凤凰涅槃。
金磊：这样的一个改造过程应该是非常精细化的，像酒吧街这样的老街区有被保护的价值，我们说从馆舍天地走向大千世界，这两者要结合起来。我们要充满文化的北京，就一定应该让北京处处是景，处处是可以感觉到的文化。
记者：陈常松 苏宁
编辑：张赛男
主编：朱凌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