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01
6年前,老板派我去集团兄弟公司GB支援工作。Soucing 经理Roger告诉我,公司接了一个大订单:啤酒巨头BW的10条生产线订单,每台生产线要用到200-300台电机。
目前,供应商是德国ND的伞齿轮电机,也会少量用到德国SW的蜗轮蜗杆电机和变频器。Roger3个月前就给ND全球经理David写过邮件,希望能降价5%,这份邮件还抄送给了ND北京办公室的销售韩经理和销售员小张,但都没有回复。
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小张。小张说公司连续两年降价,每年都降3%,价格已降到底线,不能再降。ND行不通,Roger就想和SW的销售谈谈。
SW的销售,我接触过多次,他是个火烧眉毛都不着急的人,找他谈价格不会有结果的。Roger眉头皱了皱,对我说:“要不你来负责价格谈判?”
谈判前,我都会这样分析
02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根据多年的采购谈判经验,我总结出了3个要素:人、事、物。所有谈判策略都围绕这3个要素。
01
人
大的项目,一定要找高层,只有高层才能给予最大的支持,底层销售和公司老总考虑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
虽然SW是巨头,但在国内的管理很像国企,销售任务容易完成,多做也不会多发奖金。但我想,对于北京分公司的王总来说,肯定很在乎大生意。
02
事
我调查后,发现ND虽然也是国外品牌,但给我们的价格和国产相比,不算高。而且客户BW不允许用国产品牌电机,所以ND觉得即使不降价,这个单子他们也万无一失。
因此,我想引入第二家国际品牌供应商来替代他们,前提是能给出更优势的价格。
03
物
对于这个项目,我关心的是SW有没有产品可以替代ND的伞齿轮电机,性能尺寸上要完全匹配。
老实说,我并不懂技术,但我们的工程师懂啊,专业问题就找专业人干。
约好谈判对象,领导之间的“较量”
03
分析完后,第一步就是约SW的王总谈判,以我们CEO(裴西蒙,法国人,我们都叫他老裴)的名义提出和王总见面。
谈判中,双方身份的对等非常重要。之后,王总也答应了见面。不过,老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Roger知道后,告诉我只管大胆干,有什么事他担着,而且老裴并不干涉Sourcing的具体事务,他只关心结果。
之后Roger向老裴简单介绍了情况,顺势说出了问题点:“SW给的价格有点高,虽然有全球协议,但他们不执行。”
欧洲人对不履约很反感,老裴的脸色有些难看。Roger马上劝他:“你可以好好和他们谈谈,如果他们想扩大业务合作范围,全球协议必须首先执行。”
老裴同意和王总见面了。
谈判中,领导唱黑脸,我们唱红脸
04
谈判对象约好了,该老裴上场了。
对于这场谈判,还是用红黑脸策略比较好,老裴唱黑脸,我和Roger唱红脸。(得罪人的事让老板做,毕竟我们份量不够。)
谈判当天,王总带着销售来到我们会议室,寒暄后,老裴正色道:“你们为什么不按照全球协议价格执行?”
王总虽然意外,但陪着笑脸说:“我们很多零部件都是从欧洲进口,国内价格含关税和进口运费,所以比全球协议价略高。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们更多的采购量,会想办法申请特别折扣。”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是为了降低谈判的难度。
老裴表情严肃:“我们现在有个大项目,你们想参与就要拿出更多的诚意,细节可以和Roger谈,我还有个会,先告辞了。”
王总有些尴尬,毕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被邀请过来居然挨了一顿训。我赶紧打圆场:“法国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还是想和你们合作的,否则也不会有这次见面。”王总点了点头。
老裴走后,我和王总谈了以下几点:
1.SW是否有产品替代ND的伞齿轮电机?如果有,帮忙选替代型号,双方技术要参与。
2.根据我们的数量报替代产品的价格。
3.原来的SW产品执行全球协议价格
其实SW有产品可以替代ND,但报价比ND高。我给出了底线价格,比ND低5%左右。
虽然没有这个先例,但王总表示可以去申请,就是不能保证公司一定会同意。
在和SW对接的过程中,ND的销售小张来打听过消息,我暗示他要给我们好价格,否则会失去我们这个大客户。小张就说了一句话:“丢掉这个单子,我们公司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几天后,我收到了王总的消息:特价批准了。
大反转来了
05
当Roger高兴地去和老裴汇报时,反转来了:老裴要求SW和ND两家再比较比较价格,并坚持这是最公平的方式。我一时不知道咋办,Roger说就按老裴的来,他是CEO,出了问题他负责。
谈判既是不断相互试探的过程,也是不断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的过程。这次,我把压力给了ND,并给ND和SW写了要求重新报价的邮件,故意标注了两家公司的产品型号,只给他们两天时间报价,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收到邮件后,王总和David都打来电话。
王总很生气地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内部先达成一致,再让我申请特价啊?!”
David也很生气:“告诉我你们的底线价格,我去申请,申请下来就继续合作,申请不下来,我也没办法!”
两天后,David告诉我们:“公司能给我们最低价格是所有产品降价15%,这已经是大中华区最低的折扣了。”我和Roger相视一笑,大喜过望,这个价格已经相当有优势了。
SW的报价还是招投标之前的特价。最终,我们继续选择和ND公司合作。
事情完成后,Roger请我吃饭时,我表达了挺郁闷的感受:“我们把两家供应商都得罪了,他们都觉得被我们给涮了,以后合作中可能会给我们找麻烦。”
Roger笑笑:“我们也没办法,老板的话总要听吧,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后 续
一年后,ND在这个项目结束后价格大幅上涨。SW要求取消和GB的账期,必须先款后货。不过,那时我已经回到集团了。
对一个采购来说,信任是最宝贵的东西,我失去了两家供应商对我的信任,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郁郁寡欢。
作者:王少春 来源:宫迅伟采购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