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猜想之前:
中东长期以来因丰富的石油资源和重要的地理位置而被视为大国争夺的焦点地区,甚至有地球“*药火**桶”之称。尽管随着交通运输和信息技术的不断发达,加上页岩油气等非传统能源的开发,近年来中东在全球地缘政治中的战略重要性似乎略有下降,但诸多迟迟无法解决的老难题加上不断出现的新情况,使得这一地区目前仍是,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将继续是世界地缘政治的中心地带。在漫长的“阿拉伯之春”及其余波之中,中东地区在近十年的时间里不仅没有变得稳定,而且愈发变得多变而不可预测。尽管如此,笔者也希望在为读者梳理这一年来中东地区发生的重大事件的同时,对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做大胆的猜想。从2018年年末开始笔者个人开始在头条平台上创作,这一系列是对过去一年写作的总结,未来也将会成为每年最后一天的固定节目。所有猜想均仅代表个人意见,感谢粉丝和读者的支持,也热烈欢迎在评论中交流。

2019年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年度领导人峰会原本应当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举行,但据说在沙特和阿联酋两国商讨后最终决定移至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会议开始前,沙特国王萨勒曼通过海合会即将卸任的秘书长扎耶尼向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发出参会邀请,而就在此之前,卡塔尔高层对沙特进行了秘密的“破冰”访问。外界纷纷猜测,12月10日的海合会峰会是沙特等国与卡塔尔在2017年6月断交之后和解的最好时机,一些媒体甚至把此次峰会定义为“和解大会”。尽管沙特国王在机场对卡塔尔首相展露了久违的笑容,但和解并未发生。

时间拨回到2017年6月5日,沙特、阿联酋、巴林和埃及几乎是同一时间中断了与卡塔尔的外交关系,四国禁止卡塔尔航空公司的民航航班通过领空,沙特还关闭了与卡塔尔之间唯一的陆上口岸。两周后,断交四国向卡塔尔提出了结束断交危机的13项条件,其中包括要求卡塔尔断绝与伊朗的关系,关闭土耳其军事基地,关闭半岛电视台,核心诉求是迫使卡塔尔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的政治立场与沙特等国保持一致,并要求对卡塔尔实施长达12年的监督以确保其遵守承诺,而卡塔尔则把这些条件看作是“丧权辱国”,而提出这些要求的国家自然是“丧心病狂”。

尽管表面上断交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但事实上私下里接触不断,特别是在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框架内,沙特等国和卡塔尔仍然保持着沟通,不仅仅是政治层面,甚至在军事层面也是如此。2019年9月,沙特阿美石油公司下属的两处石油设施遭遇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之后,海合会国家参谋长在利雅得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卡塔尔方面不仅参加了此次会议,而且重申了对海合会内部集体安全原则的支持。或许是在这次袭击之中,沙特才最终意识到,2017年4月访问利雅得的那个黄头发美国疯老头确实是忽悠了自己,自身安全与稳定的真正威胁并非来自多哈,而是波斯湾对岸的伊朗。

来自一方的善意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2019年10月在一场手球比赛前对巴林*歌国**表达了敬意,并在之后不久向兄弟去世的阿联酋总统哈利法·本·扎耶德表达了慰问。11月,沙特、巴林和阿联酋三国宣布派国家足球队前往多哈参加海湾杯足球赛,而在此之前,这项每两年一次的锦标赛由于三国的*制抵**被迫从卡塔尔转移至科威特举行。戏剧性的是,沙特和巴林两国进入了海湾杯的决赛,最终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为获胜的巴林队颁发了奖杯,而一贯对沙特等国抱有敌意的半岛电视台在杯赛举行期间据说是在塔米姆本人的亲自授意下减少了对邻国的攻击性言论,而来自沙特和巴林的球迷则被描述成体育场里的一道风景线。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尽管种种迹象显示断交双方的立场都在软化,但至少大家口头上都还咬得很紧: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本·法尔汉王子在海合会峰会之后的记者会上强调,沙特将延续此前的立场,并表示科威特的调解工作最好避免放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巴林外交大臣则继续指责卡塔尔尚未回复己方关切,但言语中已经将之前的诉求数量减少;阿联酋方面的表态最为强硬,外交国务大臣贾尔加什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卡塔尔向前走了半步,又往后退了两步”。 有媒体的评论一针见血,断交危机的和解进程中,最困难的谈判可能并不是在断交双方之间,而是在沙特等四国内部,特别是在沙特和阿联酋之间的谈判。

这样的说法不无道理。曾经在10月访问沙特的卡塔尔外交大臣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在12月15日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明确表示,“我们打破了僵局,并开始与沙特沟通”。尽管他没有提及将作出任何让步,但强调卡塔尔希望了解沙特等国的不满,并对其进行评估和研究。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前依赖从卡塔尔进口天然气的阿联酋近期一直在寻求天然气自给自足甚至成为净出口国,并通过发展太阳能和核能来减少天然气的需求。卡塔尔不仅支持穆斯林兄弟会威胁着阿联酋的政权稳定,而且在经济方面,特别是金融等领域与阿联酋形成直接竞争关系,在避免被卡塔尔用天然气供应扼住喉咙之后,阿联酋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卡塔尔进行*制抵**。

沙特面临的压力则来自另外一个层面。卡塔尔经济实力固然可观,但毕竟与沙特差了几个数量级,卡国的野心虽大,但最终充其量也不过是可以我行我素不服大哥灌输,要说靠小国寡民和美国军事基地就能称霸海湾无异于痴人说梦,而矢志成为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领军者的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无论是发动也门战争还是与卡塔尔断交,都是为自己树立形象塑造威严,特别是在2020年二十国集团利雅得峰会之前,营造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绝对能在全世界领导人面前为自己加分。从这个角度来想象,只要胡塞武装给个台阶,也门战争的结束自然是一个选择项,而更大胆的设想是,不仅断交危机在几个月之内得到解决,卡塔尔埃米尔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二十国集团利雅得峰会也未可知。

在做出乐观猜想的同时,也不能忽略让人悲观的现实。即便是在达成圆满解决方案的情况下,断交危机所造成的的裂痕也无疑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克服,这样的任务或许得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来完成,而原本已经提上议事日程的海湾经济和防务一体化自然更是遥遥无期。套用一句暴露年龄的歌词:从前他们不曾妥协,而那也是他们都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