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之谜———FFA青年计划第七回 /王小双/何千里/汤宇
2020-09-14 17:19

有人说王小双的画受德尔沃的影响。的确,看到王小双的《隙日》,也许会联想到德尔沃的《追溯者》,在不知所在之夜,在路灯下,在星光下,被光所染色的女人们,用大眼睛凝视着虚空……其实,在她的画里,我还时而看到波提切利的幽灵,但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德尔沃曾提到,他受到吉里科和安格尔的影响。但他的话题也到此为止,画家作为一代一代的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所崇拜的故人究竟在想什么。所谓影响,都是误读的结果,在以前的文字里,我说过王小双的画是一个谜。其实,每个人都是他人的一个谜。所以,我从不试图去解释他人,也不解读他人的作品。绘画史对于我,都是一个个谜——除了很差的画。这里,我的本意出来了:好画必须是一个谜。我的第二层意思是,我喜欢无解之谜。
----何多苓
一
对王小双的采访,在她的工作室,夏末秋初,雨后的阳光干净直白,风吹过有一丝清凉。小双出生于重庆,2010年毕业于四川音乐学院美术学院油画系。 毕业第二年便参加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群展,有王睿、蒋雨等......当时展览中,刘家琨老师收藏了小双的一幅画,这是她职业艺术家生涯售出的比较早的一幅作品,备受鼓舞,随后就这样走上了职业画家这条路。 小双喜欢早期文艺复兴时期带有宗教意味的画作,也喜欢古埃及雕塑的那种排列方式,这一点在她的画面上就可以看出来。她 在创作时也喜欢把感兴趣的或是某一些敏感的点,结合起来组成自己的图像语言进行创作。
《枝-5》 60x90cm 布面丙烯 2019

王小双的作品大多以女性为题材,有《都市系列》和《面孔系列》等,群体或者个体的象形都有呈现,当问及画面中个体和群体所运用的表现手法或是内在含义是否存在差异时,王小双表示,身处密集 的社会人群中,周围的环境或多或少的会影响或是塑造你的一些人格特征或是精神特征,这便成为了我们的共性。所以在作品当中会有一群人相关联,但是同时她们又是一个个仿佛没有相互关照的独立的个体。每一个直观王小双画作的人,都能够明显感受到这些都市女性单纯而又复杂的难以言说性,一方面,她们亲切而熟悉,另一方面,她们遥远而陌生。
中国的都市人群带给我的感觉是密集而又陌生的。我们从大江南北汇聚于此,追逐着共同的生活模式,又对毫无关系的事情持有高度观望的热情。但即便如此,人与人的聚集总是疏离而孤独的。
---王小双
《彼岸》80x160cm 布面丙烯 2019

这种体验感,受到埃德加.德加的《苦艾酒》的启发,画面中在酒吧的两个人坐在一个桌子上,但他们并没有任何肢体和表情上的交接,相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可能是现代人的一种特性,我们可以跟任何人坐在一起,但是保持心里的距离,相互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她会比较关注人情绪性的一些东西,想要把情绪性的东西表达出来时,就需要把其他东西完全排空,所以,如果在一个封闭、干净的空间当中,或许画作能更好地传达出所要表达的意境。
问及有没有将她自己入画时,王小双表示,偶尔会将自己画入到创作中,但也是处于隐蔽的角落。自己作为女性,既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会深刻的体会到女性生理和心理上的一些变化,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直观的,所以对于画面的感受会更加的强烈。因为自己也是社会人群当中的一部分,每个人的画里面都会带有个人的某些特质。
二
小双的作品中,在造型方面,她喜欢把人体画的纤细一点,这样看着比较清爽、干净、单纯,会更符合她的想法。所以画面呈现的还是一种当下个体的思考形式。她认为所有的语言都应该被包容,因此在画面中有时会有偶然出现的特殊效果被保留。

《独白》60x80cm 布面丙烯 2019
《满月》100x100cm 布面丙烯 2019

王小双的画作、单纯、直接、清澈,干净而引人遐思,那些轻如涟漪、淡如微云的女孩子们敏感而脆弱的表情从画面深处牵引观众的心弦。王小双描绘的,又何止都市女性的肖像、身体、情绪或是心灵,甚至包括千万女性周遭的一切事物、环境和社会结构,一句话,整个当代人的总体生存世界都显现为透明化了。可以说,王小双成功的秘诀正在于将“不可见的”通通变成了“可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小双的创作在一种自觉层面上以自如和个性化的视觉语言将中国当代艺术空间叙事推进到关于漂浮主体与恍惚状态的心灵和景观化表现阶段。从表面上看,王小双作品的女性群像层层叠叠、隐隐绰绰仿佛在亲密的相携而行。其实不然,簇拥在一起的这些女人们,在目光与神情上并未有明确的交流和呼应,他们诗意而玲珑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与幻觉中,恍恍惚惚漂浮在这人世间,忧伤着,快乐着,有走着,自语着,即使结伴而行,也是自己发着自己的光,自己做着自己的梦,好似“有光就足够/,那短暂的迷醉/在我们的身体永恒”,这真的是一个奇妙而迷人的世界!画面中,王小双把她们放置在一起,形成一种身体与空间上的近距离关系,但是事实上又让她们在表面上的透明感中越离越远,一种内在的心理距离,伴随着孤独而淡漠的情绪,在画面上荡漾与弥漫开来,显然这熟悉而遥远的距离感正是藏匿在王小双艺术作品中的极具现代性的生存经验与人际关系。
-----彭肜
批评家、策展人 川大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川大艺术研究院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
三
存在之“人”
王小双认为她的作品在很多时候都在寻找一种共性,即群体与个体的存在方式的相通性,并且在她看来,作品中的人并没有地域,没有古代现代的界限,是相通的,就可以用一切手段去变现,这不仅仅意味着可以突破风格界限的限制,而且不管作品中表达的是什么样的人,事实上她传递出来的都是对“人”这个普遍性概念的认识。
几乎所有人都能第一眼就发现王小双的作品中存在着不同寻常的光感表达。光源塑造了新的空间性,宗教性的光源由上而下,由外而内,譬如《受胎告知》中的光源,而王小双的作品中,光源是由下而上的,犹如从地底透射而出。更重要的是,宗教性画作或者文艺复兴以来人文主义作品中是“被”光照亮——只不过一种是被神性的光辉照亮,另一种是被自然主义的光芒照亮——因此宗教性绘画通过光源塑造了一个宗教性的画面空间,类似的,人文主义绘画则通过光源塑造了一个人本主义的画面空间。不过无论是宗教性还是人本主义,都逃脱不了“人”的被动性。因为“人”都是“被”照亮。王小双画作中的人物则不仅仅是被由下而上的光照亮,而且是由内而外地通体发光。也就是说,“人”既是被动的受光者,也是主动的发光者,由此,主体性与客体性通过光源的表达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一,哲学中争论不休的主客体性问题不再需要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来阐释,而是可以在如此直观的视觉作品中得到回应。
一旦主体性-客体性合一的身份得以确立,“人”才具有了其真实的“存在”,“他-她”不再是被叙述呈现的“此在”,也不是被凝视的“物”。剥落掉所有的符号性、象征性的意义,人类的本质以及“人”的尊严之美才显现出来。同时,一旦进入“人”的历史的内在叙述,就进入了对必然性的认识,则至内外无碍,明心见性,抵达全然的“人”的存在,即“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回归于人自身”的存在。
-----王虹
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都市心绪》 50x50cm 布面丙烯 2016

《都市心绪》50x50cm 布面丙烯 2019


王小双(Wang xiaoshuang)
1986年生于重庆,2010年毕业于川音美院油画系,现居成都。
个展:
2019年 《众妙之妳·王小双个展》
芳草地画廊798 北京
2016年《透明度》王小双个人作品展
宽云艺术馆成都
2014年《蝴蝶镜子》王小双个人作品展
S.O艺术空间上海
双人展:
2017年 城市·两个年轻人的目光
芳草地画廊798 北京
部分联展:
2020年
“从媒介出发—空间·语言·转化”
当代艺术展 成都市美术馆成都
“隐于市”当代艺术作品展
十八度灰美术馆 西安
2019年
叠印·意中当代艺术展 罗马意大利
WE·青年艺术家邀请展 宋呈文化成都
2018年
艺术北京 北京农展馆
艺术深圳 深圳展览馆
2017年
“与何多苓同行”联展 文轩美术馆成都
循循·情感意识下非常态的常态性
芳草地画廊北京
“开放的偶遇”当代艺术展 悦·美术馆 北京
公共收藏:
《面孔No.1》澳大利亚白兔美术馆
《黑伞》、《夜幕No.2》
西安十八度灰艺术馆
《恶之花》、《游离4》、《宁静的片刻》
上海S.O艺术空间
《曼陀罗4》天海美术馆
《枝-3》、《游离-7》、《蜕》天泰美术

自 序
我出生在四川泸州,是长江边的一个小城,有着典型的亚热带气候。在成长的记忆中,总有一片一片的小天地,那里树木遮天蔽日,芳草丛生,昆虫飞舞在脸颊旁,清澈的沼泽里生活着桃花水母……这是我内心的景致,我最喜欢画的风景,我所擅长的绘画语言在此能够得到展示。我的笔尖随着画布角落的一棵藤蔓开始蔓延,它们抽枝、分裂、成长,随之出现了俏皮的昆虫和温柔的野兽,这一切出现得是这样的自然,自然得让我感到诡异……
在这个我一手构建,但又在意料之外的后花园中,我和我的它们都获得了自由。
最初的创作,我曾想用一些阴暗潮湿的画面,透露出隐约的希望。一直到现在,虽然画面的情绪起起伏伏,但每一张画作,我都希望它有饱满的内涵,所以,如果是快乐的画面,也应该有不安地流露,反之黯然的画面也会有希望之光闪烁,我始终认为好的作品不管在技巧和思想方面都应是丰富和耐人解读的,这也是我一直所追求的。
----何千里

《阿尔忒弥斯》 90x70cm 布面油画 2017
01
何千里本科和硕士阶段都在川音成都美院学习。大学阶段的专业学习基本都由马一平老师教授,学习了许多技法上的知识,马老师亦师亦友,上课聆听马老师的悉心教导,下课也会和马老师一起出去吃饭聊天,不会有太多的拘束,就这样渡过了他的大学时光,虽是平淡,却也充实。结缘何多苓老师是工作两年后,何千里决心提升自己,又再次走上了求学之路,非常幸运成为了何多苓老师的弟子。何千里回忆说,实力和机遇都很重要,报考研究生那年正好是何多苓老师带研究生的第二年,当时觉得,何老师是多么遥不可及啊,自己居然还有机会成为他的研究生,那定是要奋力一搏。没成想,居然真考上了何老师的研究生。在何老师那里学习到了关于创作的许多知识,也开始参加一些年轻画家的展览。
何老师通过以老带新的方式,让年轻艺术家可以独立参加展览,提供越来越多的机会。如果说马老师教授的是审美和技法,那何老师教授给他的就是带他走上了职业画家这条路。两位老师在千里的求学经历中都占据了重要位置。 2008年硕士毕业, 20 1 0年便获得了“新星星艺术节”的绘画新人奖,这成为了他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何千 里也被更多的人所熟知。 节奏变快之后,他也并没有心浮气躁,沾沾 自喜,更多的是沉淀自己,保持艺术的敬畏之心。
横
屏
观
看



《阿娑拨山图卷》
70x90cmx4
布面油画
2019年
“通过绿色的茎管催动花朵的力”(狄兰·托马斯),也是催动何千里的生活与艺术的动力。这个把画室设在田园之中,与身边植物、动物、农夫和睦相处的年轻人,把目光与思绪漫游在草丛深处,他深感其中的奥秘,并乐于以自己的艺术示之于人,使我们得以分享。揭露这些奥秘的方式,不在于真实的描摹,而必须倾听他们的声音,触摸他们的灵魂。BBC有部纪录片《植物的私生活》,就达到了这个境界。现在以风景、植物为题材的画家很多,而何千里无疑是独特的,我认为,这个独特源于他对催动世界与花朵的“力”始终保持的惊奇感。宇宙既浩渺无边又精微剔透,大至恒星,小至衰草,都是奇迹,值得我们敬畏。对之视若无睹者,不配做艺术家。
----何多苓
虽师出何多苓但两人作画风格却大不相同。把生活融进画里,他是一个喜欢在画面中隐藏内容的画家,大概是儿时喜欢看动画片的缘故,画面中总会藏着一些孩童时期看过的动画人物。当然创作中也会遇到瓶颈期,学生时代会把画作拿给何老师看,老师会“就画论画”,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怎么去处理画面会合适一些。以前的画给何老师看的时候,何老师不会批评,都是表扬。后来慢慢熟悉了,就强迫何老师——您提点意见吧,他就会说某个地方怎么改。现在何千里不会急于的去解决,而是将自己放空,把画放在一边,退出画面重新去审视,所以创作一幅画的周期长的可达几年之久。
“他是有悟性的,他的悟性体现在他画的东西不像我;第二点就是他能从生活方式和兴趣爱好中把他的艺术提炼出来。他的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化特征。”
----何多苓
《 柴郡猫在山楂树里》 布面油画 90x120cm 2017

《 小黑猪猪丘 》 布面油画 60x90cm 2018
02
不喜社交的何千里,除了画画也喜爱足球,在刚毕业那会儿,足球也曾一度支撑着他的绘画事业。在学校的时候一直都是校队人员,对于足球的热爱一直延续到现在,参加了成都的两个足球队,也曾与职业球员切磋。有趣的是,在球场上还结识了摄影师张克纯,当时就一块踢球也不知道对方是干嘛的,后来在一场画展上相遇,互问对方来这里干嘛,这才知道大家都是搞艺术的。现在每个周末也都会和朋友踢上两场。
职业画家之路并不容易,有舍有得。创作会受生活琐事的干扰,为了更好地进行创作,便选择了一个人生活,没有了牵绊,画面才会更加纯粹,随心随性。生活总归是美好的,除了朋友外,还有猫咪作伴。家里的小冰箱常屯满猫粮,每年何千里都会给家中的猫咪画上一幅,当是它们的成长记录。这两只猫咪在采访中是见过的,通灵非常,平时何千里工作时不会去粘着他,屋里的画框颜料也不随意触碰,似是知道那些都是主人的宝贝。若在初春,没人陪的时候就捉蝴蝶玩,家中便时常发现蝴蝶的尸体。最久的一只猫咪已经陪伴了画家六年,他们就这样彼此陪伴互不干扰。

《 条纹猫咪 》50x70cm 布面油画 2020

《 芝麻糊猫咪 》布面油画 50x70cm 2020
03
宛若孩童
在何千里的画中存在着一种天真的色彩,这种色彩不仅限于视觉上的感受,而且更多地呈现在意象之中,包括画面结构关系和物象表现方式,都带给人一种恍若孩童般的状态,当然,我们知道“宛若孩童”与“作为孩童”有着决然的区别。
孩童般纯然的状态,满是憧憬的状态,对一切都好奇的状态,是没有太多忧虑的成长的状态。这种状态带来一种当下较为稀少的优点:似乎没有任何过度限制的表达,包括题材、内容、颜色、形态等方面的恣意畅想——在有限的边界之内,同时又试图以戏谑的方式在视觉上和意识上跨越着边界——无论是从内容形式上还是从意识上来说都是如此。
以何千里作品中对“光”的表现为例,在他的作品中,光往往被勾勒出明显的边界轮廓,从而在作用上,光就成为通道,进行吸纳或者放射。比如《梦想与现实往往擦肩而过》与《阿波罗》,甚至是以遮天蔽日的方式覆盖了全部,比如《光的盛宴》,对光源的描绘其实也是自我呈现的一种方式,一种直接相关性的预设。可以回到精神分析的底层结构去理解这种预设:自我与自然主体的主观性互动。
何千里说:“如果是快乐的画面,也应该有不安地流露,反之黯然的画面也会有希望之光闪烁”,从他的画作中,我们也能充分地体会到深埋于其中的跃动的生命力。比如《阿尔忒弥斯 》(2017)在幽暗的背景中的一轮明月和《柴郡猫在山楂树里》(2017)繁复的枝叶中露出的一只猫的身影……画家似乎是以一种孩童般的方式在观看和品味所见所思,在沉浸之中流露出的是无穷意趣。
此时,自我的舒展可以达到充分的程度,这使得作品呈现出非常鲜明的个人精神色彩,犹如不知疲惫、永不满足的生长中的事物,挥洒着丰沛的生命力,对各种边界和规则发起不断的探寻。
----王虹
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何千里(He qian li)
1981年生于四川泸州,2008毕业于川音成都美院获硕士学位,
现工作生活于成都.
个展:
2014年采薇、今我来思 对照空间 上海
2013年 What didyou see,ycc创造都市中心横滨 日本
2011年 青年艺术家实验季第二回——何千里《黑苔》A4艺术中心
群展:
•2019年 宝龙驻留计划——上海
•2018年 艺数新成都——成都当代美术馆
•2017年 与何多苓同行——成都文轩当代美术馆
•2017年 隐秘之境 ——深圳美术馆
•2016年 某种人间猜想 ——上海 ART+SPACE
•2015年 艺术澳门——中国澳门
•2014年 Being Asia——北京中日韩艺术家推介展
•2013年 微体验——上海张江美术馆,深圳美术馆
•2012年 “青年艺术100”——北京
《无花轻语.1》 布面油画 86X38cm 2020

01 不要去“画花”
“素涩”之于我不过天性使然,绘画本应如此。
‘素’——白亦或浅淡之象,坦诚,单一而微妙,若非心思细密不能品其微韵。
‘涩’——乃心气,意之大观。动静相宜浑然不露,多有逆向力争却又精善于藏。
不要去“画花”,可见之花只需点到即止不可多画,多画无益!无形之光和气才是值得在画面去表现,去深挖,去反复推敲的东西。这个“光”和“气”既在于外在物象更在其内在意象。所以我画的是“灵光”,画的是“气场”,画的是“如梦如烟”。画一种光的仪式感。希望能够用绘画语言塑造某种轻柔而锐利的审美理想。够称为“理想”之事自然是不易做到的,多说亦是无益还得踏实去做,至于结果如何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此还得“放松”,否则用力过度强为的画面即使图像可以雕琢圆满又有何灵性!有何风骨!
----汤宇
怎样观察,怎样理解,怎样画,完全在画家内心纠结之处,以渴望已久的表现力示之以众。从中能够看出,汤宇以他的全部修为画一棵树,或是一朵花,或是一个人。是什么并不重要。全身心地投入去画,这幅肖像就能打动我们。
----何多芩
摘选自《植物的肖像》
《无花轻语.2》 布面油画 86X38cm 2019

《无花轻语.3》 布面油画 86X38cm 2020

02 对话
与汤宇的访谈,在他的画室。进入汤宇的画室时,与我脑海中所想到的繁乱的艺术家工作室完全不一样,整个装修灰色调,简单干净,少许原木搭配,这让我想到了中国画中的清简与留白。性格体现在画面上,用笔干净利落,画面中柔和了中国书法的韵味,作品中也持有可见与不可见、内在与外在的张力。
以下是本次采访的部分内容
兰艺术=L:从毕业到现在一直都是在创作吗,有没有去尝试其它职业?
汤宇=T:这倒是有过一段小插曲,在选择成为职业画家之前也带过考生,因为自己专业技能扎实,当时的收入相当不菲,但这与我从小励志要当画家的初心相违背。2011年一个偶然的契机让我做出了人生当中重大的抉择,当时北京的上苑艺术馆招募艺术家驻留项目,我便申请,通过后毅然决然的放弃了高薪的工作,投奔到自己的职业画家生涯中。都说知子莫若母,对于我的决定妈妈也是非常支持的,在追求艺术这条道路上其实家人的理解给了自己莫大动力。都说三十而立,而我对自己的交代便是回归初衷。
L :职业画家这条道路,对你来说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T :想要有所成就,就得耐得住寂寞,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来谈这个寂寞。当身处圈外,没有任何体会时,我们所拥有的就只有寂寞,并可能直到生命的尽头也只有寂寞相伴。当进入圈子时所要承受的寂寞便是各方诱惑的选择。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静心打磨自己,当伯乐出现时才能将你挖掘抛光。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因此有得有失,生活上的我喜欢独处,不喜欢喧嚣的地方,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绘画上,现在我除了绘画什么都不会,这可能也是我能一直走下来的缘由吧.
L:对于外界不同的声音,你自己有被困扰吗?
T:师出何多苓,不可避免的会被贴上许多的标签,但我从不避讳。好的艺术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即使顶级的画家刚开始也是需要一个学习的过程,最后逐渐沉淀,形成自己的绘画语言。可以追溯的出处恰恰是一种可靠性。我想对职业艺术家来说这种“可靠性”应该是一种基本品质保障吧。在这点上我是感谢何多苓老师的栽培的。在学生时代会苦恼为何自己的画面怎么模仿都不像原作,后来才明白原来这些学不像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自己的出口也是这些学不像的东西,跳出他人的影子,才能成就自己的绘画语言。
《抚影▪风动6》布面油画 130X86cm 2019

03 也许,在他的作品里,才读出心声。
汤宇的专一尽责精神同时也体现在与他的合作上,多年来的合作伙伴都是固定于上海的一家画廊。这次能与兰艺术合作,也是因为被《FFA青年计划》的初心所打动。时常有人想跳过合作方直接购买他的画作,都一一被拒。他说:“契约精神是职业二字基本的操守。若是这点都做不到,就不但是给自己抹黑,也是在给艺术抹黑。”简短的聊天能够体会到汤宇的性格就如他本人的画作,干净利落、对事的处理张弛有度。
一个不喜欢交集的画家,从不曾被外界的声音所叨扰,只一心在自己的画室里专研习画。就像他说的那样,或许只有在娴静之余,你我坐下共聊,那时,你所了解到的才是正真的我,除此之外,是误解也罢,道听途说也好,这都与我无关。
也许,在他的作品里,我们才读出他的心声。
《抚影》 布面油画 85X76cm 2020

《淡香》 布面油画 45X70cm 2016

04 生命之“迷醉”
“因情立体,即体成势”,回旋在汤宇作品中的情感力量总是挣脱物象的束缚直观地呈现在观者面前。这种力量的来源是什么?评价《临风而立》系列作品的时候,汤宇说:“‘风雨’才是带来改变的契机,才是生命的动力和良药。” 既为生命,则不可避免地面对各种“风雨”,也正是在与各种(自然的、社会的)力量的斗争中求得生存,这种生存的意义在抗争中才弥足珍贵。因为主体性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才坚定地成长起来,此时,生存不再是一种(被人们误解为有绝对含义的)道德或者宗教的现象,而就是现实,是充满力量和色彩的现实。
“苦于生命丰盈的人们”使苦难成为一种肯定。在《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中,尼采说:“对悲剧感到快乐,这标志着强大的时代和性格。因为,它们的顶点也许就是神性的悲剧。它们就是通过悲剧的残酷来肯定自身英雄史诗般的性格的。因为,他们坚强到足以以苦为乐的程度。”强大的心魄通过肯定痛苦来推动自己抵达更高的精神强度,在这个超越了对痛苦的否定,进而超越了崇高性和悲剧而达到的审美高峰阶段,就是“迷醉”。
《抚影▪风动5》布面油画 130X86cm 2019

到了《抚影》和《无花轻语》系列,汤宇的作品尝试着摆脱叙事,摆脱肌理效果,回到笔触,也就是绘画性。从“以物观物”到“以物观人”,摆脱物象和符号,进入“从心所欲”挥洒自如的状态,这个状态同时也就摆脱了“以创新为目标”的枷锁,以遵循绘画发展的规律的方式进行狂飙突进式的生成。
此时,虽然汤宇的作品画面已经没有《树》系列中的明显的力量对抗之势,然而并不能从“优美”的角度来理解他的作品。与其说《抚影》和《无花轻语》系列展示的是一种静态之美,不如说其表现的是一种超越了崇高-悲剧之后的“迷醉”。和静态和缺乏深度背景的“优美”不同,“迷醉”的背景和历史纵深是被痛苦浸润和各种力量耕耘过的场域,正如我们在《抚影》和《无花轻语》系列中看到的晦暗而厚重的背景,这个场域是横亘在优美与“迷醉”之间的崇高-悲剧阶段所造就的。
柔弱的精神不可能产生“迷醉”,“迷醉”也不可能出现于安逸的状态中,因为无论是从深度还是广度来看,“迷醉”都远远大于各种“优美”或者“情调”,甚至“迷醉”的力量也远远大于崇高-悲剧性的力量。正如汤宇所说“注重审美而不是美”,作为审美的更高阶段,“迷醉”的纯粹性和穿透力,使得艺术表现突破各种框架和套路,与生命一体,直契本源。
---王虹
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汤宇 (Tang yu)
川音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班毕业,现工作生活于成都。
个展:
2018年《凌风而立》-- 汤宇个展 艺博画廊
2016年《冷香》-- 汤宇个展 艺博画廊
2015年《抚影》-- 汤宇个展 艺博画廊
2014年《素涩》-- 汤宇个展 艺博画廊
群展:
2018年《声色何韵_何多苓师生艺术品鉴会》
蓝顶 境.艺术空间
2017年《“重返桃花源” 2017成都青年艺术沙龙》巢-艺术中心
2016年《不灰之木》 言几又
2015年《春上行--中外青年艺术家联展》有空间
2014年《西岸设计与艺术博览会》艺博画廊
2013年《悦色青黄》-- 中国优秀中青年艺术家赴欧美展 Mall Galleries(伦敦) Arader Galleries(纽约)
2013年《蓝顶艺术群落展》 蓝顶美术馆
2012年 入围第三届新星星艺术节百位优秀艺术家(展)南京三川当代美术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