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和宝玉之间的故事 (宝钗和宝玉的故事)

郑无极

《白雪梵音薛宝钗传》中关于宝钗、宝玉婚后夫妻恩爱及宝钗引导宝玉悟道出家的描写

1.《白雪梵音薛宝钗传》中关于宝钗、宝玉婚后夫妻恩爱、鹣鲽情浓的描写

脂评本原著原文中提示宝钗、宝玉婚后夫妻恩爱的相关内容非常多,从甲戌本第8回标题诗《金玉姻缘赞》强调“莫言绮縠无风韵,试看金娃对玉郎”,到脂批提示宝钗、宝玉婚后“当绣幕灯前、绿窗月下,亦颇有或调或妒、轻俏艳丽”的闺房生活,且宝玉“甘心受屈”于宝钗,再到脂批提示宝钗、宝玉“成其夫妇”以后抚今追昔的“谈旧之情”,乃书中唯恐提前泄露的“文章之精华”,再到脂砚斋总结“钗、玉二人形景较诸人皆近”,都可以说明宝钗、宝玉婚后生活的恩爱情深。

《白雪梵音薛宝钗传》是笔者严格依据脂本正文及脂批提示而创作的文学剧本,旨在还原曹雪芹后三十回佚稿中宝钗的人生轨迹和情感归宿,剧中自然也少不了对宝钗、宝玉婚后的夫妻恩爱展开具体描写。相关内容主要体现在《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幕《洞房良宵》、第4幕《绿窗绣幕》、第22幕《齐眉举案》等章节之中。

其中,《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幕《洞房良宵》、第4幕《绿窗绣幕》,主要是对宝钗、宝玉新婚燕尔之际的“亦颇有或调或妒、轻俏艳丽”的闺房生活,进行了具体描写: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幕《洞房良宵》:

珠光射雪,烛影摇红,充作洞房的绛芸轩被布置成一派风流富贵景象。薛宝钗身穿绣满牡丹、凤凰图样的新娘红裙,蒙着流苏红盖头,羞低着头,静静地端坐在雕花婚床上,一动不动。莺儿、文杏在两旁垂手侍立。婚房里出奇得静谧,只有更漏的沙沙声,伴随着风烛摇曳的光影,构成了一副似真似幻的图景,恰与外间喧阗的爆竹声、欢闹声构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莺儿凑在宝钗耳边,悄声道:“姑爷来了。”宝钗只微微点点头。果然,已喝得半醉的贾宝玉在袭人、麝月、秋纹一干丫鬟的搀扶下,摇摇地迈着步子进了洞房。袭人递上喜杆:“二爷,快揭盖头呀,别让*奶二**奶在里面闷得太久了。”宝玉晕晕乎乎地说道:“对呀,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闷太久了,林妹妹会生气的。”袭人道:“二爷喝多了又胡说!这回老太太、老爷、太太做主,给你娶的是宝姑娘!再顺口胡诌,惹恼了宝姑娘,老爷、太太肯定不依的,仔细老爷揭了你的皮。”宝玉道:“宝姐姐不会生气的,姐姐最疼惜我和林妹妹了。”袭人笑道:“二爷这才明白了一些。”只听得秋纹惊呼:“哎呀,怎么喜杆落地了?”麝月忙拾起喜杆,呵斥道:“别胡扯,是及第!二爷肯定双喜临门的。”袭人道:“好了,还是揭盖头要紧,这才是正事。”这边宝玉拿着喜杆挑开了宝钗的红盖头,但见薛宝钗一身盛妆打扮,金钗步摇,垂珠绕翠,眉若远山之黛,唇含润玉之丹,低眉顺目,垂首不语,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那贾宝玉不觉痴立在那里。袭人忙拉一拉他的袖口,提醒道:“二爷,怎么忘了?前儿东府珍*奶大**奶是怎么教你的?”宝玉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尤氏所教做新郎官的礼数,忙对着宝钗作揖打恭儿,口里说道:“姐姐,久违了。”宝钗扭过头去只是不理。那宝玉便起身转向宝钗,又是一揖:“宝姐姐,宝玉有礼了。”这才听得宝钗轻声说了一句:“哪里学来的这些酸文虚礼?”袭人等不禁捂嘴儿偷笑。一时,袭人拉了莺儿,麝月、秋纹拉了文杏,悄悄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新郎、新娘。只听得宝玉说道:“宝姐姐,你怎么哭了?”宝钗道:“我没哭,大喜的日子,我哭什么呢?”宝玉道:“姐姐眼里怎么有泪?”宝钗忙拭去眼泪,笑道:“我没事儿的。”宝玉又道:“姐姐的心事,何不跟宝玉说说?”宝钗叹了一口气道:“真的瞒不过你。”因又说道:“我在想林妹妹呢。”宝玉不觉一愣,问道:“姐姐这是……”宝钗乃正色说道:“你跟林妹妹之间的事,我岂有不知的?你因自觉心中有愧,此时此际总想对着妹妹的在天之灵倾吐一番,却碍着我不便出口不是?你要真这样想,未免就把我看错了!我岂是那不能容人之人?”宝玉万不料反被宝钗说中心事,听闻此言已是惊呆在那里。宝钗见他发愣,复又爱惜起来,因又温言说道:“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高兴,我便乐意,你烦忧,我便不安。只要你好好的,这事何必顾忌于我?况,我今儿也有些话,想对林妹妹倾诉一番的。你我二人一同祭一下她,你道可好?”宝玉闻言,不觉心中大畅,忙道:“好姐姐,我这就叫袭人摆了香烛、纸钱来。”宝钗道:“不可。这时节哪里找香烛、纸钱去?闹出动静来,岂不惹老爷、太太怪罪?想林妹妹是个好洁净的,也不稀罕这些虚礼。你我只需各自望空默祷一番,只要心诚,想妹妹也不会不知的。”宝玉道:“宝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请再受宝玉一拜。”宝钗笑道:“这些话等会儿留着说给你林妹妹听去。”宝钗、宝玉二人因各自跪下,望天默默倾吐一番。一时,宝玉默祷完毕,起身对宝钗说道:“夜深了,想妹妹已经走远了,姐姐也起来罢。”宝钗点头应了。于是,二人携手登了牙床,放下绣幕。这一夜,说不尽的恩爱缠绵、缱绻风流……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4幕《绿窗绣幕》:

一日清晓,薛宝钗醒来,搴帷下榻,看看案上金表,忙推醒宝玉,道是:“时候不早了,今日该去学里念书了呢。”宝玉打一个哈欠,道是:“天还早呢。”宝钗笑道:“早些去学里,把前日拉下的功课先温一遍,岂不比临事捉急更强些?今日学里该讲‘格物’了呢。”见宝玉不答。宝钗不由得抿嘴儿一笑:“我知你一向不喜这些高头讲章的,但朱夫子也有一篇《不自弃文》,说的极妙,你何曾知道?”宝玉忙道:“不知道呢,好姐姐,说给我听听。”宝钗便念道:“盖顽如石而有攻玉之用,毒如蝮而有和药之需。粪其秽矣,施之发田,则五谷赖之以秀实。灰既冷矣,俾之洗浣,则衣裳赖之以精洁。食龟之肉,甲可遗也,而卜人用之以占年。食鹅之肉,毛可弃也,峒民缝之以御腊。推而举之,类而推之,则天下无弃物矣。”宝玉听了不觉拍手,笑道:“是嗄,昨儿姐姐给我做的荷包,用的就是袭人他们剩下的针头线脑,竟然一点也瞧不出来,还真的好做工呢。”宝钗不觉笑道:“还是咱二爷明白事理呢,要知道这世上有一样物什,便有一样用处,这世上还真没有无可用处之物呢。只是底下还有一句呢?”宝玉道:“哪一句?”宝钗因复念道:“今人而见弃焉,特其自弃尔。”宝玉听了,不觉红了脸。宝钗见他满面愧色,不觉心疼,忙服侍他穿好衣服,说道:“学里冷着呢,让茗烟他们多备几件大毛衣服添换着,免得着凉。”这边袭人过来服侍宝玉穿鞋。宝玉见那暖鞋崭新的绣工,一色庄生蝴蝶梦图样,不觉赞道:“好鲜亮的活计。”袭人笑道:“这是奶奶熬了两晚,专门给二爷做的呢。二爷还不谢过奶奶?”宝玉正要拜谢宝钗。宝钗忙道:“罢了,谁稀罕这些虚礼儿?二爷赶紧去学里要紧。”这边宝玉正要走,宝钗忙拉住他嘱咐道:“话还没完了呢,学里太爷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糊涂,二爷竟是要让他一些才好。”又道:“哥哥还是老样子不改,二爷少跟他们吃酒。倒是蝌儿明白事理,多跟他讲讲谈谈也罢。别再为个‘秦钟’、‘汉鼎’的闹得天翻地覆的。”又说:“还有那些家道艰困的,二爷也多惦记着些,该周济就周济。虽说上学就该以念书为主,也要大家一起精进才好。都是同族的子弟,太过于冷暖不均,岂不要让外人看着笑话?”这边宝钗犹未说完,茗烟已进来催着宝玉上车。宝玉笑对宝钗道:“好姐姐,催着我上学的是你,拉着我韶刀个没完的也是你,可要我听你哪一句呢?”说的袭人、莺儿、茗烟等都笑了。宝钗不觉红了脸,嗔道:“不跟你缠嘴了,赶紧走罢。”一时宝玉去了,宝钗与袭人打点些针线活计,一边闲聊。袭人笑道:“还是奶奶本事大。近来二爷颇知读书上进,可不是听了奶奶的规劝?昨儿听太太说,老爷拿了二爷的作文给兵部贾军机瞧去,贾军机都说二爷这次必定要高中了呢。如今老爷、太太提到奶奶,都夸个不住口呢。”宝钗道:“哪个兵部贾军机?”袭人道:“奶奶怎么忘了?不就是原来兴隆街的贾大人、林姑娘的老师么?”宝钗不觉冷笑道:“原来是他。”因正色说道:“明儿老爷再让二爷出去会客,你就说是我说的,二爷这几日攻书辛苦,身子不太好,不便见客。”袭人道:“若是老爷生气怪罪下来可好?”宝钗道:“这主意是我拿的,若是老爷怪罪,我自承担,跟你们无关!”复又缓缓叹道:“你不知道,你二爷平生最不喜结交这些峨冠博带之徒,若是只顾老爷喜欢,回头你二爷又该说我们是入了禄鬼*贼国**之流了。”袭人道:“奶奶的苦心,袭人总算是懂了。”一时袭人出去,宝钗不禁摇头叹息:“你不会懂的。”

而《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22幕《齐眉举案》,则对贾府彻底败落以后,宝钗与宝玉的相濡以沫、患难与共,进行了具体描写: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22幕《齐眉举案》(节录):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宝钗一人。宝钗便拿出那针线活计,静静地做将起来。过了会子,宝玉回来,见宝钗又在做针线,忙一手夺了,只道:“姐姐又在做什么来着?可不要累着了,你现怀着身孕呢。”宝钗笑道:“我不累呢。前儿我见二爷上台阶有些吃力,便寻思着原是天气凉了,膝盖受寒了可承不住。这不?趁空儿给二爷做一对儿软垫,只想着缝在裤子里面,膝盖用力便不疼了。”宝玉叹道:“姐姐为着我,真个是操碎了心。”又道:“这活计何不让麝月做去?”宝钗便笑道:“这事儿也不好麻烦麝月的。她一个姑娘家的,怎好做这些?”又道:“今儿二爷说了一天书也乏了罢?我又热了些润喉茶,二爷趁热喝了罢。”说着,又要起身给宝玉斟茶。宝玉忙拦着宝钗,说道:“我自己来罢。不敢再劳动姐姐了。要动了胎气,可不是说着顽的。”宝钗只得由他,一时又道:“昨儿兰儿那边散了馆,授了郧阳知县。大嫂子那边打发人请你过去开贺呢,你怎么不去?”宝玉只是不答。宝钗便道:“你人可以不去,礼总是得送过去的。我想着,咱总得备一份厚礼送去才是呢。”宝玉便不耐烦地说道:“姐姐看着办罢。问我作甚?”宝钗便笑道:“又嫌我韶刀了不是?”宝玉道:“岂敢嫌了姐姐?”宝钗瞥见麝月不在屋里,因又笑道:“二爷有什么不敢呢?我这薄命人儿,本来就无甚好处,又是‘入了*贼国**禄鬼之流’的,原就入不了二爷的法眼呢。就像我那年说的,赶明儿二爷一纸休书下来打发我走,我也无话可说的呢。”宝玉听她又提旧事,不觉又羞又窘,忙道:“都是小时候的营生儿,不知道天高地厚时胡说的,姐姐还提那起子胡话做什么?”宝钗见他羞愧得满面通红,又不觉的心疼起来。因拉了宝玉的手儿,款款说道:“虽是胡话,我听了心里也是甜的,可从未怨过你呢。”宝玉听了,不觉惊诧:“姐姐真的从来没怨过我?”宝钗忙笑着咂嘴儿点头:“真的呢!”因又正色说道:“男人读书举业原是极好的,然亦当以辅国理民,致君尧舜为先。只是如今这世道儿上竟是听不见有这样的人了。想咱贾门,当日唯你略望可成。我原盼你在外面大事上做一番别样事业,老爷也喜欢了,于世道亦无不补益。岂不强似让那起子‘禄蠹’白白占着朝廷名器,作践天下苍生?那年在*红院怡**,我劝你来着,你倒骂我。我知你是不肯跟那起子小人合污的,所以我从不怨你。”宝玉笑道:“是了,姐姐当年的《螃蟹咏》可是骂尽了那起子须眉浊物。想不到姐姐还有这般深思熟虑!只恨宝玉当年有眼无珠,竟是错怪了姐姐。”宝钗摆摆手,因又叹道:“如今家门不幸,你我已是罪臣之后,也说不得什么别样事业了,唯有静心悔祸,挽回天意民心于一二,我贾门方能有再兴之日。如今倒也说不得仕路上的事。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心傲的,眼见着让你为五斗米折腰,向那起子‘禄蠹’俯首帖耳,纵你愿意,我也是不依的。况,你既决意归隐,我为君妇,岂有不耐些贫贱的理儿?”宝玉听了,只觉深为赞服,正欲说话,却听宝钗又说:“只还有一件,你我便穷了些,吃些苦,倒也没什么。只如今又添了云妹妹。二爷难道忍心让云儿也跟着我们吃苦?”宝玉不解,忙问:“姐姐的意思是?”宝钗便笑道:“二爷,你等着,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便从炕桌下取出一个包袱来。宝玉打开,见里面竟是一叠儿绣样子,有方巾,有枕套,有小屏风,有被面儿。随手展开一幅,竟绣着那雕梁画栋、水榭亭台,再仔细看看,竟还有几个仕女在里面观花赏月,描龙绣凤,那衣带裙折、发簪首饰,无不纤毫毕现。宝玉正觉着眼熟来着,便又见着上题着“夏夜即事”四字,下面还有一首诗,只说是“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云云。这可不就是当年的*红院怡**么?再翻看另外几幅,有的绣的是“秋夜即事”,有的绣的是“冬夜即事”,还有“蘅芷清芬”、“有凤来仪”、“杏帘在望”等各处。若“蘅芷清芬”等处,也题着自己当年写的诗,如“蘅芜满净苑,萝薜助芬芳”云云。宝玉越发不解,问道:“姐姐现身子重,何苦劳神费力做这些?”宝钗便笑道:“我想着如何助着二爷呢。”因又说道:“二爷原是个不争气的,我呢,一个媳妇家也没什么用。只如今二爷在那桂芳楼上说说当年的事儿,倒也对你的路子。我便寻思着,何不将当年那些事儿也绣成这些小物件儿,二爷便带去售与那些有心的人儿。一来呢可以给二爷说唱助兴,二来呢也可以多淘换些银子使,岂不两便?二爷是知道我的,原也离不得这些针黹活计,如此便尽我所能,助着二爷,二爷可不要负了我这点心意呀。”宝玉闻言,不觉流下泪来,因又问道:“这些个物什儿,姐姐可给它们拟个名字?”宝钗便道:“要说绣品呢,传世的无非‘顾绣’、‘慧纹’几种。我想着,既绣的是咱荣国府里的事儿,何不就谓之‘荣绣’?咱们虽没本事重振家业,也要不忘了本才是。”宝玉点了点头,便又细细翻检那些个“荣绣”。只见里面多为自己当年的题诗配画,间或也有些林黛玉的诗境配图,唯独没有宝钗自己的诗作。因问道:“姐姐诗才原高我十倍,何不也绣上?”宝钗便道:“二爷这话便说错了。论理呢,咱们闺阁笔墨原不该传到外面去的。只林妹妹是过去的人儿了,便将她的诗绣上,让人记着她也好。只我这年轻媳妇家,倒不要这些才华名誉的是。我知二爷说书,原也是为林妹妹起见。我便守守拙,在那书里让着你二人些也罢。”宝玉听了,顿觉铭感五内,忙起身向宝钗打恭儿作揖,道是:“宝姐姐,你真是大贤大德的好姐姐,请受宝玉一拜!”宝钗嗔道:“谁稀罕你这些虚文假礼?”说着忙扭过身子,不去理他。宝玉岂肯干休,一手抱住宝钗,一手在宝钗那隆起的肚子上摩挲个不住,口说:“是个哥儿罢。”宝钗红着脸,轻声道:“二爷怎知是个哥儿?”宝玉笑道:“我说是便是呢。”宝钗复又笑道:“二爷还不快给他赐个名字?”宝玉道:“还是姐姐拟罢。姐姐大才,原是宝玉比不上的。”宝钗便略一寻思,说道:“我知二爷一向是个超凡脱俗的高人,虽身处草莽,亦不忘惠泽苍生。我岂有不恪尽妇职,成全二爷之理儿?这孩子不如便呼作蕙哥儿罢。”宝玉不觉大笑:“蕙哥儿?好名字!好名字!”宝钗忙嗔怪道:“看你乐的,只别吓坏了他。”宝玉忙道:“是宝玉不好,又忘了姐姐怀着胎孕呢!今儿个啊,宝玉一切都依着姐姐!”再看宝钗,正羞红着脸,只笑而不语。

2.《白雪梵音薛宝钗传》中关于宝钗引导宝玉悟道出家的描写

脂评本中大量正文及脂批都提示了《红楼梦》全书的结局乃是宝钗引导宝玉悟道出家。其中,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乃是庚辰本第22回的《山门•寄生草》与庚辰本第63回的《邯郸梦•赏花时》。《山门•寄生草》被安排于宝钗的生日宴上,表现的是鲁智深从“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的一腔悲怆、愤懑之情,转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的洒脱、彻悟的心路历程。宝钗非常偏爱这支富含道锋禅机的曲子,认为是“填的极妙”,并主动推荐给宝玉分享,结果引出了宝玉在全书中的第一次禅悟。这就是第22回回目上说的“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邯郸梦•赏花时》被穿插于宝玉生日宴上宝钗抽取“艳冠群芳”花名签的时刻,写的是何仙姑嘱托吕洞宾下凡以后莫要留恋人间的酒、色、财、气,要尽量完成度化世人的任务,速速返回天界:“您再休要剑斩黄龙一线儿差,再休向东老贫穷卖酒家”、“您与俺眼向云霞”、“洞宾呵,您得了人可便早些儿回话;若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原文写宝玉听这支曲文的反应,乃是“口内颠来倒去”地念叨宝钗花名签上的“任是无情也动人”。曹雪芹爱戏、懂戏,《红楼梦》也多次摘引戏词,但全文照抄的曲文仅有《山门•寄生草》与《邯郸梦•赏花时》这么两处,而且两处皆与宝钗、宝玉密切相关,亦都是女性(宝钗、何仙姑)在劝导男性(宝玉、吕洞宾)留意出世、遁世的意境。这就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完整证据链,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脂评本后三十回佚稿中的大结局正是宝钗引导宝玉悟道出家!此外,脂批提示面对宝玉出家,宝钗的态度乃是“虽离别亦能自安”、“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者”(戚序本第7回双行夹批)。庚辰本第17、18合回宝玉为日后成为宝钗居所的蘅芜苑题写对联,亦曰:“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酴醿梦也香。”都可以说明宝钗是以坦然自若的态度来接受婚姻终局的。这也充分证明了宝玉出家,正是基于宝钗的主动劝导,完全符合宝钗的主观意志!而事实上,也只有宝钗主动引导宝玉出家,癞头和尚专门为宝钗、宝玉安排一场金玉良姻才是合乎情理的。如果宝玉出家不是基于宝钗的引导,金玉良姻就是无意义的,癞头和尚作为出家人还去管人姻缘就纯属多事,而且坑人,完全不符合佛性的慈悲。但只要承认宝钗担负了引导宝玉悟道的重任,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因为这本来就是女娲(宝钗)所应当担负的使命!

《白雪梵音薛宝钗传》是笔者严格依据脂本正文及脂批提示而创作的文学剧本,旨在还原曹雪芹后三十回佚稿中宝钗的人生轨迹和情感归宿。剧中对宝钗引导宝玉悟道出家的全过程中进行了详细描写。相关内容主要体现在《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2幕《悬崖撒手》、第33幕《白雪空茫》、第34幕《酴醿梦香》等章节之中。

《白雪梵音薛宝钗传》前文写宝玉“贫贱难耐凄凉”,被日益沉重的生活苦难压垮,又不忍心拖累妻子宝钗,遂陷入精神崩溃之中。宝钗在穷尽一切常规手段都无法唤回宝玉对生活的信心,无法疗解其心病之后,出于对宝玉的至爱,宝钗毅然决然将丈夫引向空门,她自己则甘愿承受离别之苦、弃妇之辱,为宝玉作出这等沉重的自我牺牲。第32幕《悬崖撒手》即对宝钗劝导宝玉学佛疗治心病、借“甄宝玉送玉”的契机引导宝玉悟道出家两件事作了详细的描写。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2幕《悬崖撒手》(节录)

雨后初霁,久违的阳光慷慨地洒入陋室蓬窗。贾宝玉戴着宝钗的金锁,正在那窗下背诵经文,薛宝钗与麝月两个正坐在宝玉身边,捧着那件俄罗斯进贡的旧毡子缝缝补补。只听那宝玉摇头晃脑地背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宝钗听了,便点点头儿,笑道:“这前面的经文,二爷倒也是背熟了。也罢了,不用再背了。只那密咒,二爷可还记得?”宝玉便停下来,想了想,复又背道:“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揭谛揭谛……”一时便卡在那里,背不下去了。宝钗因接口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顿了顿,复又说道:“二爷呀,你可知道,要登彼岸之崖,方成无上正觉。这密咒就是要助人速登彼岸的呀!二爷若不熟读牢记,心领神会,可又怎么个参悟玄机呢?”宝玉听说,不由长叹一声,将那经卷搁在桌上,乃道:“当年老爷逼我读书应举,我只觉得头疼。却不想今日跟着姐姐学佛,可一点也不轻省呢。”宝钗便笑道:“只要用心,学什么有个不成的?二爷当日若肯用心,凭咱二爷的聪明劲儿,便十个举人也中出来了,也不枉老爷、太太白疼你一场,你林妹妹白盼你一番呢。只如今早说不到那里去了,二爷且将这些个经咒学懂弄通,方才要紧。”这边麝月因插话道:“论理呢,这话也不该我来说。二爷也该用些功才是。适才*奶二**奶跟二爷说什么参禅悟道的事儿,我也不懂。只奶奶说了,二爷这病要想好的利索,非得这些个佛经加持不可。想奶奶的话,自有她的道理。二爷便不为我,为着奶奶和小爷,也该用用心才对呀。”宝玉少不得点点头道:“这我知道呢。”宝钗便笑道:“其实呢,学佛原也不定是指着熟读这些个经文的。二爷若是自能顿悟,心中了无挂碍,便是将这些个三藏六典尽付一炬,也是无妨的。那《楞严经》上原本有言,佛法如月,经文如指,以手指月,原不是为着手指头起见。只是二爷目下这般悟性,岂少得了外力戒持?我呢,也不指着二爷能够成佛作祖,便将这些个经文学通了,将来证得个声闻乘,我也就放心了。”这边贾宝玉目送那甄宝玉远去,回头儿见薛宝钗已抱着蕙哥儿从里间出来了。宝玉便向宝钗说道:“这甄宝玉怕是个不好相与的,我好意留他斋饭,他倒使了脸色,拂袖而去。”宝钗也不搭话,只瞥见湘云、麝月二人尚在厨房忙碌,便对宝玉说道:“二爷跟我来,我还有要紧的话要跟二爷说呢。”因拉了宝玉进了里屋,一时哄睡了蕙哥儿,便问道:“二爷可知道那人的来意?”宝玉便道:“他不就是来送玉,并邀我去癞师父那里拜谢的么?”说着,便要将那通灵玉递到宝钗手里。宝钗只将那玉轻轻推回,冷冷说道:“二爷还真当他只为这些而来?”宝玉忙道:“难不成还为着别的?”宝钗不由长叹一声,乃正色说道:“二爷呀,我看那癞师父的意思,你去寺里拜他,他必留你剃度出家的。想你我夫妻一场的,缘分便到此而尽了呀!”宝玉闻言大惊,赶忙问道:“姐姐何出此言呢?”宝钗便道:“前儿我晕过去那阵子,在梦里癞师父曾向我口占一偈。我原跟二爷提过的,二爷可还记得?”宝玉便道:“可是那‘金玉重合日,梨花满地香’?”宝钗因点头儿说道:“这‘梨’便是‘离’。想我初进府里那会子住的便是梨香院,我那冷香丸也是埋在梨花树下的,如今又云‘梨花满地香’,可知咱俩再好,也终是要别离的。还有那‘金玉重合’,而今这玉,还有我那金锁,可不都在二爷身上了?”见宝玉一时竟愣在那里,宝钗便又款款说道:“二爷呀,这世间万事都是自有个定数管着的。当初撮合我二人婚姻的是癞师父,如今教我引着二爷悟道出家的也是他。可见这都是你我的宿命。想我命苦,服侍二爷这些年,终究还是留不住你。只是我既为君妇,便为着二爷吃些苦原也是该的。我只求二爷今后多多保重自己个儿,万勿挂怀于我,就权当我死了便是!”说着,那眼泪早忍不住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宝玉闻言,不由大怒,说道:“什么定数不定数的?我便不去拜谢他,又当如何?”因又对着那通灵玉骂道:“这劳什子,竟要害我跟姐姐分离!我竟是不要了它的好!”说着便举着那玉就要往地上摔去。宝钗忙一把拉住劝道:“二爷切莫如此呀!我知道二爷心里有我,还有什么不合意的?只是二爷也不想一想,若不跟了那癞师父出家学佛,你那痴病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治去?”宝玉便哭道:“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好为着我这下流呆病,便害苦了姐姐?”宝钗只摇头儿劝道:“二爷可不要这样想呢!你看那世上的夫妻,哪个不是终有一别呢?便是那白头偕老的,也还有一个死别呢。你我在一起的日子虽说是短了些,只是像咱俩这般志同道合的,这世上还能有几人呢?如今想来,能够尽心侍奉二爷一场,我已是心满意足了,岂能再生出什么别的想头?”因又问道:“二爷可知那癞师父因何教甄宝玉前来送玉?”宝玉叹道:“我实在是不知呢。”宝钗便道:“二爷呀,你是假玉,他是真玉,岂不应了二爷那年在太虚幻境看见的那副对子?”宝玉恍然大悟,不觉叹道:“是嗄!我们两个果然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宝钗便点头道:“这便对了。二爷是顽石,同我自是金玉之缘。他可是神瑛呢。二爷那会子总说木石之缘,照理林妹妹也该随了他才是,却为着二爷而死。他岂不该怨着二爷?那癞师父教他来,便是过来斩断咱俩姻缘的呀!”宝玉不觉深叹一口气:“怪道他竟是这般神色!”宝钗因又说道:“二爷可知道了,这些都是定数,又岂是人力可更改的?”宝玉只哭泣道:“且管他什么定数,我只舍不得姐姐!”宝钗亦哭劝道:“二爷可别说这话。倘或那日我便死了,二爷再舍不得,不也舍下了?亏得癞师父救了我,让咱俩又多聚了些时日,咱岂能违了那命数行事?”因擦了擦眼泪,复又劝道:“二爷放心,你去以后,我自然为你守着的,蕙哥儿我也替你将他抚养成人,便是云儿、麝月她们我也会多加照料的。只二爷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宝玉便道:“我原发过誓要待姐姐好的。我要这般走了,岂不成了那负心之人了?”宝钗摇了摇头儿,劝道:“二爷的意思,我自然是懂的。你是怕将来别人笑话我成了弃妇,说我不贤惠,所以被你弃了。只是二爷呀,我岂在意这等虚名?便是有那起子不知事的闲人,他爱尖刺便由他尖刺去。只要二爷能好,我便受些屈辱又如何?”宝玉不由得嚎啕大哭:“宝姐姐,我……”宝钗忙捂了宝玉的嘴,柔声说道:“我知二爷疼我,只这可真不是疼我的法儿呀!二爷原是知道我的,为着二爷能好,我死也是情愿的。只是二爷这病,不出家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让我等着看你再犯?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了。二爷便忍心看着我再死一次么?”说的宝玉一时语塞,竟答不出话来。宝钗复又款款劝道:“二爷呀,咱成亲这些年你还是叫我姐姐。我便再叫你一次宝兄弟。好兄弟,你便听了姐姐的话,便是真的待姐姐好了!你可懂了?”宝玉听闻,呆了半晌,便忽然扑到宝钗怀里痛哭道:“好姐姐,宝玉都听你的!姐姐的恩情,宝玉唯有来世再报了!”宝钗忙抱住宝玉劝道:“二爷呀,快别说那来世的话了。那癞师父说过的,原是我前世里欠了二爷的。少不得我这辈子多受些委屈,将那一切都偿还于二爷便是了!”说着,也搂着宝玉失声痛哭起来。

由于宝玉出家完全是在宝钗计划安排之中的事,因此当宝玉真的有一天离她而去,脂本宝钗的表现并不是悲痛绝望、如天塌地陷一般,而是“虽离别亦能自安”、“睡足酴醿梦也香”。虽然内心中仍不免带有几分伤感,但她同时仍然会因成功拯救丈夫而感到欣慰与幸福。《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3幕《白雪空茫》亦对此作了还原性的演绎。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3幕《白雪空茫》(节录):

彤云密布,朔风扑面。贾宝玉顶着那飘忽的细雪,正在自家小院里劈柴火。刚劈完三天用的柴,便听得院外有人在喊:“贾兄,贾兄,该走得了!”贾宝玉便转头向那院外之人回了一声:“甄兄,稍等一会子,我安顿好了便来!”这里薛宝钗闻声从屋里出来。只见她一手拎着个蓝布包袱,一手搭着那俄罗斯旧毡子改成的斗篷,款款走到宝玉跟前,将那斗篷替宝玉披了,笑道:“二爷呀,外面冷着呢,披上这个再走,好歹暖和些。”说着,又将那包袱塞在宝玉手里,道是:“二爷的东西我也收拾齐备了,你放心去罢。”宝玉便向宝钗一揖,叹道:“今儿本是姐姐生日,可我却……”宝钗忙捂了宝玉的嘴,劝道:“二爷快别说了。二爷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我原说过的,只要二爷好好儿的,今儿个以后啊,我便再苦,这心里也是甜的呢。”宝玉便道:“蕙儿呢?”宝钗笑道:“可不是我忘了?让他也跟你道个别。”一时进屋抱了蕙哥儿出来。宝玉见这孩子睁着个圆溜溜的小眼看着自己,口中只含糊不清地喃喃着:“爹爹……爹爹……”心中一酸,那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赶紧抱过来亲了亲,又递回给宝钗,叹道:“一切都拜托姐姐了。”因想了想,便掏出那通灵玉,要给宝钗挂上,口中只说:“宝玉无能,对不住姐姐,也没什么留给姐姐的。这玉姐姐便戴了去罢,权当是给姐姐贺寿了。”宝钗脸上一红,笑道:“我这么大的人,还戴这个作甚?我那金锁原是癞师父给的,还烦请二爷带去还给他呢。”宝玉道:“这玉也不是单给姐姐的。等蕙儿大了,姐姐便给他戴罢。也好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个没用的父亲!”宝钗便点了点头儿,由着宝玉给自己戴上了这通灵玉。因又劝道:“时候不早了,二爷还是赶紧走罢。甄家兄弟在外面都等不及了呢。”宝玉因对着宝钗又是一揖:“姐姐,我走了!”宝钗忙扶了,送他出了门,说了声:“二爷保重呀!”这边贾宝玉便随了甄宝玉一起沿着那田坎向远处走去。宝钗只抱着蕙哥儿,立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他二人的背影。走不出数十步,忽见宝玉停下脚步,只回头痴望着宝钗。宝钗不由得摇了摇头儿,心中只默默念着:“二爷呀,切不可回头呀!”那贾宝玉也像听见了宝钗心声似的,便向着宝钗笑了笑,复又转身,携了那甄宝玉,大步流星地走去。一时转过一个小土丘,便再也见不着他二人了。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屋继续打点些针线。一时翻出前些日子做的“荣绣”,见那《十独吟》还短着一幅,不由叹道:“二爷,我这《十独吟》今儿个可是能绣全了呢!”因取来绷子,含着眼泪细细绣将起来。刚说半句,忽见史湘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问道:“宝姐姐,二哥哥可还在家?”宝钗便道:“你二哥哥不是一早就出去了么?你怎想起问这个?”湘云便跺着脚喊道:“宝姐姐,你快想个法儿罢!二哥哥竟是剃了头发,跟了个拐子做和尚去了!”宝钗忙问道:“你见着你二哥哥了?”湘云点头道:“见着了,就在村口牌坊那边呢。才刚我回来的时候,听得村里人议论,说二哥哥跟了个拐子跑了,便留了心。可巧儿见着二哥哥跟着个老和尚在那边牌坊下远远站着。先我还当那是甄宝玉,错传成了咱二哥哥,也不理会。这会子二哥哥家也没回,想来果然是跟那拐子走了。”宝钗便道:“你怎知那老和尚是个拐子?”湘云道:“怎的不是?满头儿的癞疮,一看便不是甚正经人呢!”因又急着说道:“姐姐赶紧过去罢!不定这会子他们还在那里呢!”宝钗听了,忙抱起蕙哥儿,说道:“走!咱赶紧瞧二爷去!”因拉了湘云,带了麝月,出了门子,一路赶到那牌坊口。果然见着贾宝玉随着那癞头和尚在一块山岩下远远立着。宝钗见着癞头和尚,便放下了心,忙将蕙哥儿递给麝月,双手合十,遥遥地见了礼。那癞僧也合十,回了一礼。再细细看那宝玉,果然是光着头,身着袈裟,只肩上披的斗篷还是自己用那俄罗斯旧毡子改做的。只听那癞僧高呼一声:“尘缘已毕!你这蠢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那宝玉便向宝钗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宝钗也连忙躬身答礼。那风更急、雪更大了,一时间,如席的雪花竟漫天飞舞起来。又听得那癞头和尚说了声:“走罢!”宝玉便起身,随了那癞僧,缓缓向远处走去。一阵空灵悠远的歌声,便隐隐地从他口中飘出。只听那宝玉唱的是:“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宝钗立在那里,默默地听着这曲子不语。湘云急的直跺脚,忙拉着宝钗说道:“宝姐姐,你痴了呀!咱赶紧将二哥哥追回来呀!”宝钗只摇了摇头儿,叹道:“你二哥哥不会回来的了。”湘云道:“回不回得来,咱也得先追追看呀!”又道:“姐姐病才好,身子骨弱。还是云儿替你去追罢!”说着就要跑上前去。宝钗忙拉着劝道:“云儿,快莫去追呀!”湘云哪里肯听,只摔开宝钗的手儿,撒开两腿,拼力向前追去。一边追,一边喊着:“二哥哥快回来呀!你可千万别丢下宝姐姐不管呀!”可哪里还追得上呢?那癞僧、宝玉二人虽是缓步前行,却如施了扩地法似的,任凭湘云全力狂奔,竟是越追越远!越过两三座小土丘,二人的身影已缩成了远方地平线上的两个小黑点。那湘云仍不死心,便拼尽最后一点子力气冲下土丘,哪知一脚踏空,跌落进了一个雪窝子。那湘云也无力起身,只在那雪地上,艰难地匍匐着向前爬动,拼命哭喊着:“二哥哥,宝姐姐和蕙哥儿还等着你回家呢!二哥哥,你快回来呀!你快回来呀!你快回来呀!”那疾风卷着暴雪呼啸而来,几乎一瞬间便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素白。寒山早已失翠,冻浦业已断流。在这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阵阵回荡着湘云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声,回答着她的唯有狂风怒吼。不多时,那凄厉的呼喊声也消失了,也只剩下了喃喃的低吟:“二哥哥,求求你,快回来罢……”湘云趴在那雪窝子里,眼中已流不出一滴泪来。“麝姑娘,快将你云姑奶奶扶起来罢。”不知何时,宝钗已抱着蕙哥儿,出现在湘云的身后。麝月应了,赶紧扶湘云起身。湘云只伏在宝钗肩头,轻轻地敲打着宝钗,嘤嘤地抽泣着:“宝姐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麝月也在一边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宝钗便轻声问道:“适才二爷口里唱的那曲子,你们可都听见了?”麝月便道:“听不大清楚呢,好像有一句是什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呢。”湘云也道:“好像最末一句是什么‘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宝钗便点了点头儿,缓缓说道:“是了,是这支曲子。”湘云忙问道:“这曲子怎么了?”宝钗只搂着蕙哥儿,平静地说道:“这支《寄生草》原是我教给他的呢。”说着,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只顺着宝钗的脸颊流淌,大滴大滴地掉落在那雪地之上。

最后,在失去丈夫以后,《白雪梵音》版宝钗也跟脂本宝钗一样靠自己的头脑与双手自立自强。《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4幕《酴醿梦香》通过小茅店老板娘与静惠郡主(卫四奶奶)的对话,叙述了宝钗依靠制作了经营“荣绣”,重新发家致富的事迹。

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第34幕《酴醿梦香》(节录):

“卫四奶奶,您老此去雪山村,可是寻那薛夫人去的?”村口的小茅店忽然来了贵客,那老板娘不仅忙上忙下,嘴里还不停地献着殷勤。这卫四奶奶年可二十八九,浑身锦缎,头上戴的金钗更是亮晃的吓人,一口京里语音,一望便知她那身份不是名门夫人,亦是望族贵妇。此刻,这卫四奶奶正端坐在包厢里,拿了杯淡酒默默出神。听闻老板娘的问话,便道:“我正有要事寻她呢。只是多年未见,也不知她这些年过得怎样?”老板娘忙笑道:“您老要打听那薛夫人的事儿啊,可算是问对人了。咱村里谁不知道那薛夫人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善人呢。这十里八乡的,遇着个修桥补路、赈灾济贫什么的,哪样儿不是这薛夫人带头儿捐的资?这不,我这小店还是她资助才开起来的呢!不瞒您说,咱家里也供着她的长生牌位呢!”卫四奶奶便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她了。这么多年了,竟还是这副热心肠。”那老板娘忽然换了一副语气叹道:“其实呢,这薛夫人原也是个苦命的姑娘,怪可怜见儿的。只看看她这行止,怎不让世人尊敬来着?”卫四奶奶便道:“她怎的命苦?”老板娘便道:“奶奶还不知道罢。这薛夫人原可是那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呢。那时节,府里金银可是堆成山的呢。后来呢,那贾府也抄了,她那夫君耐不了贫贱,便跟了个疯和尚跑了。亏得这薛夫人一个人拉扯个孩子,在这里守着,熬油似的,苦苦熬到如今儿呢。”卫四奶奶因问道:“那府里早败了,她一个寡妇失业的,怎的还有钱帮这个、助那个的?”老板娘便笑道:“这就是那薛夫人的过人之处了。奶奶可知道‘荣绣’?”卫四奶奶点点头道:“这些年京里就时兴这个。好像鼓楼大街那边有家‘荣绣’铺子来着,只是常卖断货。多少公府侯门想求着一幅,花上百两银子,还未定求得呢。我隐约听得是一个旧家子节妇领着些乡下寡妇做的。”老板娘笑道:“奶奶圣明,这旧家子节妇便是咱薛夫人呢!”卫四奶奶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我说怎绣得这般儿精致呢!她原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呀!”因又想了想道:“那‘荣绣’铺子的掌柜的两口儿好像姓李,你可认得?”老板娘笑着说道:“怎认不得?那两口儿原都是她家的下人,那女的还是她贴身丫鬟呢。每次送个货什么的,都常来我这里歇脚。”卫四奶奶不由叹道:“她果然是个厉害人儿呢!我要是赶着她那个命,还不知怎样呢。她竟挺过来了!”老板娘笑道:“说起这薛夫人的好处,咱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呢。奶奶若是来惯了,便知道了。”卫四奶奶便道:“看来这事儿,我还真找对人儿了呢!”因吩咐道:“秋月,结账,咱赶紧走罢!”这边秋月替主人付了银子。

据朱启钤《女红传征略》记载:“(顾)名世曾孙女适廪生张来,年二十四而寡,守节抚孤,出家传针黹以营养,而其神化更妙于前,顾绣之名遂以大噪。”宝玉出家之后,《白雪梵音》版宝钗也同样是依靠针黹女红养活了自己和一家老小。而且加上宝钗卓越的艺术见识和出众的经营能力,自然也可以为自己打拼出一片新天地出来。事实上,也正是有了这番独立的事业,在面对朝廷褒封的诱惑时,宝钗也才有底气报之以淡然的微笑:

忽一时,那薛夫人便笑盈盈地开门迎了出来。静惠郡主便见着一个年纪约三十岁上下的美妇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见她一身白衣白裙,头上也插戴着素白的银钗子,虽是节妇的妆扮,倒更觉端庄雅致。自己这身绫罗绸缎,倒显得俗气了些。不觉脱口赞道:“这些年没见着了,宝姐姐还是这般儿仙姿绰约呀!”那薛夫人便笑着福了一福:“民妇见过郡主。让郡主见笑了,民妇如今不过是一介未亡人儿罢了,岂敢跟郡主比美呢?”静惠郡主赶紧上前扶了,笑道:“姐姐快别如此。姐姐原是我师父来着,倒该受静丫头一拜才是。”说着又要对着薛夫人行礼。薛夫人也忙将她扶了,笑道:“走罢,郡主还是请屋里说话罢。只民妇这里寒酸得紧,倒怕是入不了郡主的眼呢。”静惠郡主只笑道:“姐姐原是山中高士,不嫌我俗气就好了,岂敢嫌了姐姐?”因随了薛夫人进到屋里。但见内里一色玩器装饰皆无,不过一桌两椅,并一个书架而已。不禁叹道:“这些年倒苦了姐姐。原是静丫头的错,那时节太小,不懂事,只缠着老王爷要姐姐给我讲禅说道,害姐姐落了选,一误至今!”薛夫人便笑道:“如何怪得了郡主?原是民妇命小福薄罢了。况,如今我不也挺好的么?这山明水秀的地儿,多少常人还求不来呢。”静惠郡主只叹了叹,说道:“咱们女人家,这山居谷处的,毕竟也不是个常法儿。我于今倒有一套现成的富贵荣耀,要送与姐姐呢。”薛夫人听了,只淡淡一笑:“劳郡主费心了。只是民妇可没那个富贵荣耀的命呢。”静惠郡主便道:“姐姐还是先听我说说罢。”薛夫人便点了点头儿。且听静惠郡主说道:“这当今呀,最是圣明仁慈的,如今上了些年纪,越发惜孤怜弱,近日又降下不世之隆恩:‘凡天下守节之妇,也不拘寡居年限,但有嘉言懿行,有助于教化人心者,皆可报至礼部,以兹褒封、建坊。’我想这天下大贤大德的妇人,还有几人比得上姐姐?况姐姐这般仗义疏财,拯济苍生,也是有口皆碑的呀。前年过世的那李氏贞康夫人不就是姐姐夫家的嫂子吗?那还是五品的封诰。以姐姐这般的品格,便填了名帖、写个履历报上去,得个四品衔的贞淑夫人,还不是稳稳的?当初入选的事儿是我误了姐姐,如今这封诰的事儿,可巧儿是咱郡马爷在管着。我便寻思着,何不还一套富贵给姐姐呢?”薛夫人便笑道:“郡主说哪里去了?原是民妇不贤,以至为家夫所弃。正该安居山野,静守妇道,以赎前愆。岂可以此不祥之名,*渎亵**圣聪,唐突到那庙堂之上?”静惠郡主便道:“这事儿是姐姐太受委屈了。那不知事的人呢,只说是他弃了你。这天下的明白人哪个不知道姐姐的贤德?原是他没福,消受不起你罢了。我只求给姐姐讨个公道!”薛夫人道:“郡主好意,民妇自然心领。只是这朝廷褒封,原是为那丧夫守寡之人而设。如民妇这般儿却实为弃妇,并非那丧夫的寡妇。岂可因了郡主私谊,便这般儿鱼目混珠?”静惠郡主便道:“什么寡妇、弃妇的?这年头,连那没廉耻的尼姑都还有自称守节的。说到底,这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儿?只要姐姐允了,我回头儿便告知郡马爷,还怕礼部那起子酸人不依?”薛夫人只微微一笑:“天道至公,那朝廷名器岂可私用?若依着郡主,倘或家夫一日还俗返家,不知又置那朝廷颜面于何地?”静惠郡主听了,一时语塞,竟无可作答。半晌方叹道:“宝钗,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想咱们女人家一生一世,不就图个夫荣子贵,乐得个清闲受享的?我知你是个要强的,但咱妇道人家也不犯着与这世道争啊!你便不为着你自己个儿,也该替蕙哥儿谋个荫封前程不是?”薛夫人因笑道:“郡主说笑了。蕙儿他一个山里孩子,图个什么前程呢?民妇原也不指着他名登显秩。这孩子天生朴直,只在这山里呆着,藏一藏拙便好。等他大了,便是每日家耕绿野、饭黄犊,归来吟风弄月、放旷林泉,我看着他,便也心满意足了。岂敢再希图那非分的富贵,以至折损天寿?况如此亦不违家夫素志,待我哪日归了天,也好见他父亲去。郡主原是个好道的。那庄叟有言‘宁生而曳尾涂中’,郡主自是明白,又何须民妇饶舌?”静惠郡主闻言,只得叹道:“我竟说不过你!想姐姐原是师父,静丫头在姐姐面前,到底只有听训的份儿。”因想了想,又道:“这样罢。姐姐既居在这山里,怕也有些不方便的事儿。只告诉我便是了。”那薛夫人便笑道:“山野民妇,闲散惯了,还能有什么事儿麻烦郡主?”因想了想,便回头儿吩咐道:“麝月,将我那书拿出来罢。”麝月应了,一时捧出一本书来。薛夫人便亲手递在静惠郡主的手里。静惠郡主见那封面题着《荣绣金针》四字,正诧异着,便听那薛夫人正色说道:“我想着天下女子苦节者甚多,岂是人人都有一份手艺生路的?民妇蜗居荒村,力所能助者亦不过一隅而已。郡主乃是玉叶金枝,位尊势重,行方便法门,原比民妇容易。何不替民妇将这书传扬出去,也成全民妇这番金针度人之心,况亦不失朝廷倡言教化、清俗淳风之本旨?”静惠郡主听了,不由叹道:“宝姐姐真是佛菩萨一般儿的心肠修为呀!这个忙,我帮定了!”那薛夫人也不禁莞尔一笑:“看你,还是当年的静丫头呢!”这边静惠郡主接了书,辞行出来,也不肯径直离去。只守在墙根儿下,感慨万千。忽又听得屋里薛夫人说道:“蕙哥儿,咱接着学唐诗,好不好呀!”接着是蕙哥儿的声音:“好呀!蕙儿听妈妈的。”那薛夫人便念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蕙哥儿也跟着念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薛夫人复又念道:“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蕙哥儿也念着:“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听到此,那静惠郡主也不由点点头,笑道:“她竟是悟彻了!亏得我学道十数年,竟还远不及她呢。”因沿着那山道返回。一时下到半山腰那凉亭处。卫若兰接着,忙问道:“郡主,宝二嫂子她可是允了?”静惠郡主摇了摇头,笑道:“人各有志,竟不必强她。咱们走罢。”因回头儿,又向那山上望去。此刻已是斜阳西沉,连绵的群山尽皆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中。雪山村中的那户小院已然上了灯,那光芒虽微若萤火,却又被这如同汹涌夜海一般的晦暗天际映衬得更外醒目耀眼,恰应了佛经上“苦海慈航”那话。静惠郡主不由又想起了那佛前的长明海灯,或许只是那么区区一盏,却暖人心脾,且历尽寒暑,经久不熄……

宁可山居谷处,也不愿意向尘世低头;纵然僻处荒村,亦不忘惠泽苍生。这方是曹雪芹原构思中的“山中高士晶莹雪”!这样如佛菩萨一般的境界,才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之后,仍然能够回荡不息的佛语梵铃之音!

综上所述,曹雪芹塑造了一个以儒家淑女贤妻人格为肉,以佛、道愤世出世精神为骨的脂本宝钗形象。高鹗却将其改塑成仅有儒家贤淑人格,不再愤世出世的程本宝钗。从而形成了“两部《红楼梦》,两个薛宝钗”的独特格局。而谭愫的川剧《薛宝钗》与郑无极《白雪梵音薛宝钗传》分别以程本故事和脂本提示为依据,描绘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宝钗形象,这就等于是延续了红学史上宝钗形象的脂程之别。显而易见,程本宝钗也有其值可敬爱的高贵品质,但脂本宝钗的愤世嫉俗、淡泊出世,无疑才是曹雪芹、脂砚斋等创作圈内人当年对宝钗推崇备至的真正原因。从这个角度上看,川剧《薛宝钗》和《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的双峰并峙、双水分流,又无疑是为观者深入理解程本宝钗和脂本宝钗,提供了最为形象直观的参考。喜欢程本宝钗的读者,无妨从川剧《薛宝钗》的演绎中领略宝钗为家族事业忠贞不渝、鞠躬尽瘁的人格魅力;而喜欢脂本宝钗的读者,亦无妨从《白雪梵音薛宝钗传》的还原性描写中品味宝钗坚韧不拔而又洒脱淡定的大彻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