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是死”,正站在分岔路口的中国跑团

文章授权转自领跑者FR

“生还是死”,正站在分岔路口的中国跑团

《中国马拉松·领跑者》7月刊即将上市

本文共得到了全国26个省、市、自治区、直辖市共120个跑团的协助调查,并采访了跑者代表、跑团团长、赛事方、品牌方、媒体人等20位跑步领域相关人士,旨在能够客观呈现出中国跑团当下的部分现状。

(全文共12800字,预计阅读时间20分钟)

“生还是死”, 正站在分岔路口的中国跑团

作者/康旭

因为要照顾孩子还要处理工作,和广州火柴盒跑团团长王淼的采访时间约了好几次才确定下来。电话接通,几句寒暄后,平日性格活泼的王淼语气中有了些犯难:“听你说要聊聊跑团,说实话平时太忙,真的好久没组织活动了,可能聊不出什么。”

“别担心,想和你聊的就是这个。”

01他时盛景不再

6月16日,周六,端午小长假第一天,上午9点不到,王文虎已经在奥森跑完了10公里。在南门的广场上,他和同为北航知行跑团的5位跑友边拉伸边聊天,既是跑友也是校友的他们,随后来到北航马拉松协会的广告海报前合影打卡。

海报上写着一行字:一个人可以跑很快,一群人可以跑很远。

“生还是死”,正站在分岔路口的中国跑团

6月16日,北航知行跑团部分团员合影。摄影:康旭

在奥森,类似这样的跑团活动在以前十分常见,但在6月16日的这个上午,在8点至10点的这两个小时内,奥森南门广场上除了有一家彩票公司组织的跑团举行了一个世界杯主题的5公里跑,以及一个十几人的跑团在这里做跑后拉伸外,便再无其他跑团活动。更多的,是单独或两人相伴的跑者静默跑过。

当然,这样的情况不能完全说明什么,但据上海JR跑团团长傅佳音和广州火柴盒跑团团长王淼介绍,从2017年开始,在世纪公园、徐汇滨江、天河体育中心、越秀公园等城市“跑步圣地”,比较成规模的跑团活动也是大幅减少。

成员最多时超过1000人的上海JR跑团,以前到了周末,同一天在上海多个区都有跑团活动,并有专人负责组织。“以前活动来一百多人都很常见的,后来人越来越少,慢慢也不组织了。”傅佳音说。JR跑团的微信群,也由三个缩减到了一个,“群里就是偶尔聊几句,很多人主动就退了。”

曾和领跑者合作过多次“广马探路”的广州火柴盒跑团,虽然规模不大只有300多人,但因为年轻人居多,跑团活动丰富,曾经非常有活力。2015年的广马探路约稿,跑团成员分了好几个小组分别探访赛道周边的景点、美食和历史故事,但在2016年和2017年,这份热情有了明显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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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火柴盒跑团。

“因为要照顾孩子,去年我就把跑团的事交给一个朋友了,但大家工作生活都很忙,慢慢他也顾不过来了。有时候组织个活动,来的人也很少,这不好在群里要求什么,毕竟都是自愿的。”王淼说,“跑团现在的状态,说半死不活有点儿不好听,散了可惜,想弄好又心有余力不足。”

相比之下,以“京城主题跑”为定位创立的北京“夜跑四九城”跑团,则已经“消失”了很久。团长丛川是一位老北京,最初他组织了几位跑步的好友,想着一边跑步一边领略四九城的夜景。为此,丛川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每次活动前,他都会把所跑路段的一些历史及轶事引经据典的讲给大家听,非常用心。

那几年,夜跑四九城跑团组织过环故宫夜跑,从东直门、西直门、德胜门、东便门等“老城门”跑向紫禁城的线路跑,以及胡同跑、后海夜跑等等活动,在当时成为京城夜跑非常时尚的一个跑团,成员也曾近4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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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跑四九城跑团在三年前举办的“环故宫跑”曾经红极一时。

“以前周三的活动,周一公众号发个消息,都不用怎么招呼,就有小100人自发来参加。”丛川说,“但后来怎么说呢,各种原因吧,没人爱来玩儿了,跑团慢慢就散了。现在就是我们十几个最开始的老朋友还有个群,一起约着跑跑。”

据JR跑团团长傅佳音回忆,跑团最火的时候是2015年和2016年,当时,JR跑团同时有十几家品牌向他们免费提供产品赞助,涉及跑步服装、跑鞋、GPS手表、太阳镜等等。2016年时,还有品牌赞助傅佳音一家人前往希腊参加马拉松赛,并拍成了纪录片。“现在别说国际大品牌,国内的品牌也不赞助跑团了,其他上海的跑团大多也是这个状态。”傅佳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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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所在跑团存在哪些问题?”问卷调差结果。

02 看上去很美

是人们对跑步的热情下降了吗?

根据中国田径协会此前发布的数据,2017年全国800人以上规模的路跑相关赛事达到了1100场,参赛人次近500万,全国234个城市都有马拉松赛。中国马拉松,依旧在快车道上行进着。

跑团方面,有媒体曾发布国内跑团数量已达到12万家,这个数字虽然很难得到核实,但从一些其他数据中可以看出,国内跑团的数量的确是在持续增加的。

从2014年开始,新浪体育每年都会举办全国十佳跑团评选,据新浪体育记者子晨介绍,2014年自发申请参选的跑团有100多家,2015年有500多家,2016年达到了1009家跑团,2017年猛增到3000多家,2018年则达到了4000多家跑团。国内一些超大型跑团,人数能够达到上万。2018年的新浪跑团评选,更是得到了超过2000万张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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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跑团在奥森南门集体跑后拉伸。

2016年时,“挑战100-一执跑”跑团接力赛是近几年来举办过的较有名气的全国性质的跑团赛事,共在全国5座城市举行,每队10人接力。当时,北京站吸引了200队参加、重庆110队参加、厦门90队、深圳150队、上海120队,场面气氛热烈。

在6月30日举办的2018越山向海人车接力赛,虽然刚举办第二年,但也吸引了全国200多家跑团参赛,且必须采取跑团邀请制度才能控制报名跑团数量,以保证赛事品质。

而据悦跑圈跑团板块负责人“白菜”介绍,目前在悦跑圈注册的跑团数量已经超过2万家。“悦跑圈规定一个人只能加一个跑团,加入跑团的审核很严,团长申请时是实名制。”“白菜”说。

增长的不仅是跑团的数量,还有类型。

以前,大多数跑团都是社会上的跑友自发组成的,跑团名字也比较简单,多以“XX酷跑团”“XX爱跑团”“XX夜跑团”“XX劲跑团”或“地区名+跑团”等相似名字出现,跑团成员在此前并无过多交集,因共同热爱跑步聚到一起。

而过去两年,很多有着“专属人群”性质的跑团纷纷成立,且发展迅速,十分活跃。比如“医师跑团”“媒体跑团”“律师跑团”“警察跑团”“妈妈跑团”“XX粉丝跑团”,以及企业员工组成的跑团,学校校友组成的跑团、EMBA商学院跑团等等。这些跑友大多都同处一个行业之中,有着特定的纽带来维系关系,相比早期的社会跑团,多了一份凝聚力。

“现在跑团形式很多,很多网红都有跑团,TFboys三个人每个人都有粉丝组的跑团,人数多,定期组织活动,很有号召力。”新浪体育记者子晨说。

然而,在跑团数量和类型增长的背后,却也能明显感觉到,高质量跑团的数量是在减少的。此外,曾经规模上千人的超大型跑团,也在急剧的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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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某跑团在奥森举办世界杯主题跑活动。

据领跑者此前的调差问卷结果显示,在参与答卷的跑团当中,50-100人规模的跑团数量是占比最多的,达到了28.49%,100-300人规模的跑团占比为27.96%,300人以上规模的跑团占比27.42%。由此可以看出,50人以上300人以下,是国内跑团规模的一个普遍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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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团人数规模调查结果。

“(活跃度整体下降)能有很明显的感觉,以前来参选的一些老跑团、超大跑团,这两年都没什么动静了。”子晨说,“当然有很多组织得很好的跑团一直都很活跃,但平时合作过程中,也能感觉到还有很多跑团比较乱。”

03 乱象丛生

乱,的确是国内跑团发展过程中不可回避的一个话题。

国内的大多数社会性质的跑团,跑友想加入是没有“门槛”的,只要有意愿,马上就可以进群。在成立最初,夜跑四九城跑团只有十几个人,但随着人数逐渐增加至超过300人,问题也就出现了。“首先人多了,彼此都不认识,或者说不熟,自然就不太想在群里多说话。”团长丛川说,“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意见分歧的时候,气氛很尴尬,更没人说话了。”

据北航知行跑团的王文虎介绍,他以前待过的一个跑团中,有一个男孩儿想追求一个女孩儿,但最终被女孩儿拒绝。如此一来,那个男孩儿也不好意思和女孩儿还在一个群里,和那个男孩儿一起进群的几个人,都一起退了群。最后,王文虎唯一一直留在的跑团,还是母校的北航知行跑团。“学校校友组成的跑团,还是纯粹得多。”王文虎说。

目前,国内大多数跑团的日常交流都是通过微信群,人多了,群里的消息也就多,如果管理不完善,就成了聊天群,一天下来,微信消息能到几百条。“后来我都不看了,看不过来,其他人肯定更不爱看了。”丛川说。

根据领跑者此前的调差问卷结果显示,只有23.66%的人表示,自己和跑团的其他成员都相熟,更多的是彼此认识,但也只是点头之交。人员的愈发混杂,是跑团整体凝聚力下滑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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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团成员间熟识程度调查结果。

此外,无限制的扩充规模,也给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提供了机会。

丛川介绍,当年曾在北京跑圈很出名的“骗钱老赖”刘某某,就曾加入过夜跑四九城跑团。据悉刘某某常年混迹于北京各种运动圈子,曾在国安球迷群借钱不还。跑步热兴起后,刘某某加入了京城多家大跑团,哪个人多、哪个杂就进哪个。进群后,刘某某会虚心地询问其他人跑步知识,定期参加跑团活动,自己也跑步打卡,加了很多人微信,一起约跑,和普通跑友间的相识过程并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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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团夜跑后一起拉伸。

此人擅长说辞,表示自己是富二代,在北京很多地方有房产,开的是奔驰,有自己的公司。平时活动买水请吃饭都很主动,看起来就是一个热心的跑友。但过了几个月,刘某某就以自己家人生病,公司周转需要急用钱等为由,私下跟几个相熟的跑友借钱,并提供身份证(后证实为伪造)、写欠条、按手印。很多跑友认为跑友间是很纯粹的,“天下跑友是一家”,就把钱借了他。但随后,刘某某就退出微信群,电话不接,活动不来,人间蒸发了。

“我们跑团还好,可能他待的时间不算长,没人借他,但其他有的跑团的人就借了,后来这人被警察找到,一共骗了好几万块钱,钱要不回来了,是个老赖。”丛川说。

除了有这样的*子骗**,还有些推销保险、做*款贷**的人会加入一些跑团,此外还有一些男跑友,带着明确的“交友”目的加入一些女性白领居多的跑团。有位女跑友就表示,自己在参加跑团夜跑时还遭到过男跑友言语上的骚扰,后来就赶紧退群了。

此外,随着规模的扩大,影响力的提升,有一些跑团也变了味儿。

据国内某知名系列赛事组委会的负责人透露,公司在一些小城市办比赛时,为了能够拉动报名,是会找到当地跑团寻求合作的,这样的情况在国内也很常见。通常的合作模式是如果跑团愿意参赛的人数达到一定数量,组委会会给跑团在报名费上打折,或者提供一些广告宣传、开展志愿者合作等等

“但也有一些跑团狮子大张口,靠着自己人多,直接要免费名额,要不就不合作。有的上来就说,他们从来就没交过报名费!” 该负责人说。

另一家国内知名民营赛事组委会的负责人遇到过更“蛮横”的要求。一些在当地比较有规模的跑团,在得知该公司要在这里办比赛后,直接就主动找到公司负责人要名额,甚至是要钱。

“我们也知道有的跑团口碑不太好,但不合作吧,跑团团长就说那就不让跑团的人参加我们的比赛,或者你把他拒绝了以后,赛后那些吐槽、负面的稿子就出来了,一看都是这个跑团的人写的。”该负责人说,“赛事难免会有某个点做得不到位,我们接受善意的批评,但几篇恶意的吐槽下来我们的口碑就都没了,真不敢得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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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侧面了解,很多跑团团长也利用跑团的人数资源做起了“生意”。比如某场赛事的报名费是150元,团长和组委会达成私下协议,拉来一个人参加,组委会就返团长50元,拉来10个人,就是500元。

更有甚者,团长前脚管组委会要完免费名额,转头就在群里以略低的价格公开叫卖。

“现在国内全程赛事还好,不愁报名,但半程或者10公里的比赛,尤其小地方,有的跑团挺有势力。”某赛事负责人说。“跑团和跑团之间还打呢,说跟我们跑团合作就不许跟他们跑团合作,大跑团*压打**小跑团,这种事儿不少。

诸如此类涉及“利益”的跑团乱象,还有很多。如此一来,有些动机不纯的跑友就到处加入跑团,哪里有名额,哪里有福利,就加入哪家跑团,导致人员混乱无法管理。

据一位媒体人介绍,他曾看到过有个人发帖子,此跑友上午随一个跑团去奥森参加跑步活动,领到T恤衫一件。下午又赶到通州某跑团活动,领了帽子一顶。最后晚上又跑到三里屯某品牌店,参加一个跑团的夜跑活动,领了一个腰包。此人随后把这一天的经历发到网上并十分骄傲自己的聪明安排,虽然没有过错,但这种加入跑团的动机不免令人唏嘘。

当然,大多数跑者都是纯粹的,但当看到自己的跑团出现这些乱象后,很多人便在心灰意冷后退出了。很多团长,也对于几百人规模的跑团管理感到力不从心,“像一个人加入好几个跑团这种事,你管几次,下次还没人听你的,也就不想管了。”某团长有些无奈的说。

04 吸引力下降

乱象令人唏嘘,但毕竟只是少数。跑团活力下降的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和跑者对于跑步这项运动逐渐加深认识的客观规律有关。

在领跑者的问卷调查中,有一个多选问题的题目是“你加入跑团的初衷是什么?”结果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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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跑者们想要的,是能够通过加入跑团获取更多跑步知识,参加有趣的活动,并提升成绩。但随着跑者们自身水平的提升,对形式固定的跑团活动的兴趣自然就下降了。

还是以夜跑四九城跑团为例,活动最初,每次的跑步距离为5公里,绕故宫外围一圈,后来的一些主题跑,距离也在10公里左右。在2014年,国内的跑步热刚刚有了苗头,很多初跑者对于教练带领拉伸、大神讲解跑步知识、马拉松赛事分享会等活动内容十分感兴趣,参加的人数很多。但随着跑者们能力不断提升,大家可以很轻松地完成半马、全马,有的人甚至开始玩儿越野、铁三。很自然的,5公里,就没必要约在一起跑了。

“我很理解那些退群的人,很正常。在家门口就能跑了,为什么还要下了班赶一小时路来故宫跑个5公里呢?”丛川说,“北京这么大又这么堵,时间成本消费很大。”

此外,从2013年到2018年,中国马拉松飞速发展的这五年,每个人的生活和工作也在同时变化着。刚成立跑团时,丛川的儿子还没有出生,现在他则需要照顾家庭;王淼的儿子当时还小,现在则需要辅导功课;傅佳音在五年前也才刚入职场,现在则需要扛起一片天。

“以前很多的跑友现在都不跑步了。”火柴盒跑团团长王淼说,“跑团成立时,很多人还在上学,有着大把时间,工作的人也还都没那么忙,下了班也有热情来跑步。现在,成家的成家,有孩子的有孩子,甚至很多朋友都离开了广州去别的城市发展。跑团,就像只是那个特定时代的产物。”

跑团自身活力的下降,也让品牌方不再去赞助跑团。据某品牌负责人介绍,跑步刚开始火的时候,各大品牌也还不太清楚以怎样一种模式加入其中,这时,积极健康、有着俊男美女的跑团十分出众,跑步更是件时尚的事儿,品牌方便为他们提供装备和产品。跑团在参加各大马拉松赛事时,统一穿某品牌的服装出现,在各自朋友圈、微博进行宣传曝光,以此提升品牌形象。

但这位品牌负责人同时表示,合作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很多跑团并没有能够为品牌形成一个持续的曝光。品牌方提供了产品,需要跑者在一些个人社交媒体予以宣传,但效果也是良莠不齐,大多数都达不到要求。“花了钱听不到响儿,下次就不赞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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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JR跑团此前统一穿着品牌赞助服装参加活动。

05 需求依旧在

难道说,跑团就真的不被需要了吗?也并非如此,各方对优质跑团的需求,依旧还在。

22岁的孙鑫是《中国马拉松·领跑者》杂志的实习记者,受同事影响,在一年前开始跑步,现在已经完成过两场半程马拉松赛。孙鑫的态度很能代表一些初跑者的感受:“相比总是一个人跑,很多人一起跑应该会更能坚持,也比较有意思,我还是很有意愿加入一个跑团的。”

对于孙鑫这样的初跑者,加入一个优质的跑团是能够帮助她提升跑步能力的,但对于已经具备很强能力的跑者来说,跑团还有吸引力吗?

王子尘是国内知名业余跑者,全马PB2小时40分钟,曾获得大连100越野赛冠军、两届奥森100超级马拉松赛冠军,并担任北马310官方领跑员。从能力上来看,王子尘完全可以自己进行训练,不需要别人再来指导,那么跑团对于他,还有意义吗?王子尘的回答是肯定的,他非常珍惜跑团带给他的情感上的归属以及精神上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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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山地全越野跑团成员王子尘。

王子尘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是半职业足球体校的一员,足球和国安队,是他儿时的最爱。虽然最终没能在绿茵场上被人呼唤名字,但从小喜欢运动的他,在跑步领域得到了快乐。子尘还记得,2009年的时候他加入了豆瓣网上的“豆瓣跑步小组”,在那里,他结识了一群年龄相仿、同样喜欢跑步的朋友,相邀一起参赛。

跑步两年多后,王子尘渐渐爱上了越野跑,并加入了全山地全越野跑团(也称“二全”),认识了一群志趣相投的越野跑者。而在跑进山林的同时,子尘也经常参加豆瓣跑组的活动,但慢慢的,他发现豆瓣跑组的活跃度逐渐下降,人员变化很大,甚至不组织活动了。“那个小组和很多跑团一样,都慢慢没什么动静了,一些人不跑了,各种原因都有。”子尘说,“和以前的老朋友们感情还在,偶尔私下约跑,但小组已经不活动了。”

相比之下,王子尘加入的全山地全越野跑团,则一直保持着活跃,“二全”也是国内优质越野跑团的代表之一。作为“二全”的早期成员,王子尘认为跑团之所以能够一直有凝聚力,还是建立在成员间价值观相同、动机纯粹的基础上。

“说白了,就是看是不是一路人。”王子尘说,“二全的很多成员,都在各自的工作领域有着出色的成绩,但大家加入这个跑团,就是因为喜欢越野跑,没有任何利益的原因。在跑团创立最初我们就达成一致,二全永远不会利用跑团去谋取利益。”

这些年,有很多跑团都想邀请王子尘加入,他都婉拒了,一些跑步群,他也是“硬着头皮加”,但基本没时间看群中海量的消息。熟悉王子尘的人都知道,他非常谦逊、内敛,别人叫他“大神”,他都感觉愧不敢当,拒绝不必要的繁杂影响,还是想保持对跑步最初的热爱之心。“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太闹,我觉得有一个真正让你感到舒服的跑团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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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山地全越野跑团进行越野跑训练。

在奥森100超级马拉松赛上,王子尘曾连续两年夺冠,每一次跑团内都有很多人来为他陪跑鼓劲儿。每次王子尘去国外参加百公里越野赛,跑团的朋友们都会熬夜关注他的比赛实时成绩,这都让他非常感动。“其实不仅是跑步经验的分享,跑团内的兄弟们在生活上、工作上都彼此关心,互相帮忙,这种关系很单纯、很真挚。尤其一个人去国外参赛,(大家)给我的这种精神上的鼓励是很大的支撑。”

而不仅对于跑者,对于赛事组委会和品牌方而言,也是非常期望能够和高质量的跑团开展合作的。

资深赛事人、来自汇跑赛事的梁爽介绍,每年汇跑赛事都会和赛事所在地的跑团开展合作,一些高品质的跑团不但能够主动承担起赛事的志愿者工作,还能通过跑团自媒体分享参赛体验,对于赛事宣传、进步都是很好的帮助。

为了回馈跑团和跑者,每年11月底,汇跑赛事都会举办奥森100超级马拉松赛,不收取任何报名费,跑团欢聚一堂,气氛非常好。“这也是对大家一直以来给我们帮助的回报。”梁爽说,“我觉得这种真诚相待是相互的,组委会不断提升赛事品质让跑团和跑者们有更好的赛事体验,跑团也能够通过深入体验一场赛事,增强凝聚力。我们非常期待国内的跑团能够更加规范化,双方一起来推动跑步市场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作为各赞助商品牌,此前因为国内跑团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所以近几年的赞助都在减少。但是,各品牌都对国内跑团的发展状态非常关注,也有着很透彻的分析。

宜准公司负责人就表示:“跑团的问题在于以利益驱使合作,哪个品牌商给的诱惑大就去哪边,形成不了跑团粘性和忠诚度,有赞助的时候可以很配合品牌商,当拿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就销声匿迹(部分跑友),这种现象目前很普遍,还没有更好的方法来杜绝。”

安踏体育负责人也提出了对于跑团的需求:“国内跑团的忠诚度、规范化管理还需要完善,同时也可以考虑是否可以发展一些擅长拍照、写测评的跑团明星,方便更深入地沟通。”

李宁公司方面也同样认为,国内跑团的规范化程度、合作过程的顺畅程度,将是他们是否在未来赞助跑团所看重的。“与跑团的合作通常只对接跑团主要负责人,明确合作形式及产出预期,因此对接人的营销意识和协调能力直接影响合作是否顺畅。”

06 好,始于纯粹

从各方的表态来看,跑团依旧有着很高的存在价值,但一个好的跑团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也许,这并没有一套所谓的“跑团规范指南”,但“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

如王子尘所说,全山地全越野跑团能够一直长青,不以追求利益为出发点的建团宗旨是核心。据同样是二全跑团创始人、资深跑者曲怀介绍,二全目前的人数在150人左右,这些年的变化不大,从没有盲目的扩张。“真的是志同道合三观一致的人,我们才会欢迎加入。一些想要通过跑团获得利益或者想借跑团出名的人,我们就都拒绝了。”

全国十佳跑团、西安怪兽跑团的团长赵文龙也持同样的观点,“越想靠着跑团来挣钱的人,跑团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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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跑团参加2017西安国际马拉松赛。

西安怪兽跑团是国内知名度很高的跑团之一,成立于2014年,多年获得国内十佳跑团称号。经过近5年的发展,怪兽跑团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跑团管理模式,且成员数量很大,微信群就超过10个,每个群都有各自的组长、副组长,并有专人管理跑团公众号。

但在团长赵文龙看来,他从不认为“人多”是衡量一个跑团的标准,“跑团人数多其实没什么可出去说的,成员的积极性高不高、人好不好才是关键的。”

怪兽跑团有着一些很明确的“要求”,比如跑团里不许谈论政治、活动后不可以相约去喝酒、男团员不许主动加女团员微信等等。进团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想加入的人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活动,过程中我们会观察这个人,他也会适应我们,真的合适才会允许入团。我们跑团里有很多公司的高管,那些一来就想聊投资、谈买卖,或者搭讪姑娘的,一律拜拜。”

除了“认对人”,全山地全越野跑团和怪兽跑团的成功之处,还在于他们有着丰富的跑团活动,让每个人都有归属感。

据曲怀介绍,全山地全越野每年都有三场固定的大“任务”,一是承担每年4月份北京TNF100的赛道组志愿者和补给站工作,二是6-11月香港乐施会毅行者慈善筹款,三是12月初香山十攀活动。“我们跑团不只是聚在一起训练,还有很多共同去参与的志愿工作、慈善活动,每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很期待。”曲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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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山地全越野跑团多年负责TNF100越野赛补给站志愿者工作。

北京体育广播主持人宋扬也向记者介绍了英国伦敦各跑步俱乐部能够持久活跃的原因。在英国伦敦,有超过1000家跑步俱乐部,但这些俱乐部几乎每一个都有一个“主题”,“比如有的是每周去敬老院服务的,但大家会采用跑步的方式去。有的是坚持做环保的,在路上跑步看到垃圾就捡起来等等。”宋扬说,“这样一来就给跑步之外找到了一个可以一直持续的点,一个纽带,跑步成为了大家一起去做一件事的出行方式,这就很有积极性。光靠跑步热情,很难。”

其实,俱乐部在国外很多国家已经是一种非常成熟的民间组织形式,有着很多年发展历史,不仅是跑步,足球、篮球、赛艇、击剑等各个体育项目都有着数量众多的俱乐部存在。但和国内民间跑团松散状态不同的是,国外的俱乐部是得到官方认证的,需要在官方机构注册并纳入人员信息,通俗理解就是实名制。如此一来,人员的管理就非常规范,人数也透明化,一旦出现违规,也能马上进行处理。

在选择合作对象时,国外马拉松赛组委会合作的首选也是这种运营规范的俱乐部。以名额紧俏的伦敦马拉松赛为例,组委会与全国多家规范的跑步俱乐部合作,俱乐部中的人员承担赛事的一些志愿者工作及与赛事相关的慈善活动工作,组委会则会提供部分名额给到俱乐部供跑者参赛。

因为俱乐部和成员都有官方注册信息,也抑制了争抢名额、买卖名额等乱象出现,可以说,国外赛事组委会对各俱乐部的“合作要求标准”,也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当地跑步俱乐部的规范化、正规化,这值得国内赛事组委会进行参考,从组委会的角度,引导跑团正规发展。

因此,国内的跑团要想规范化、正规化,成立拥有运营资质的公司是一种形式,而成立“非营利性”的社团组织也许是更合理的选择。中国民政部门在这方面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政策保障,但具体的实施,仍需跑团组织者们拿出精力和智慧走出一条适合跑步群体的路径。

但无论何种形式,“奉献精神”都是要具备的。

怪兽跑团团长赵文龙就说得很直接:“跑团的团长,要把自己当孙子,不能老想着当老子。”

每周,怪兽跑团都会定期举行4-5次夜跑活动,形式十分多样,有跑城墙、跑轨迹、环城接力跑等等。每年跑团生日那天,还会举办盛大的年会,奖励进步大的团友,彼此交流感情,很多身在外地的怪兽跑团成员,都会在那天特意赶回来。

“作为团长和各负责人,首先就要在精神上做好准备,你爱这个跑团,就肯定是要付出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初衷要纯粹,大家才能团聚在一起。”赵文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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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跑团团长赵文龙

随着怪兽跑团的知名度越来越响,也有很多公司想要运营跑团,出资甚至超过百万,但都被赵文龙拒绝了。“我知道现在很多跑团都转型了,有的去成立俱乐部,有的甚至接赛事执行,但你看结果,真的过得好的没几个。”赵文龙说。“我觉得现在国内的跑步市场成熟度还没到那个份儿上,越想拿跑团挣钱,散得越快。”

赵文龙也想在此劝告想要转型的跑团,对于未来的路,一定要想清楚再走,不然失了人心,任何形式也不会长久。“转型就会牵扯到利益,有了利益就会有分歧和矛盾,所以还是要想清楚再行动。”

对于未来,赵文龙也有着自己的设想,比如成立俱乐部或者公司,但他同时也强调,不会把怪兽跑团整体去转型,跑团就是跑团,会一直在那里。

“跑步市场在发展,跑者也在成长,需求有变化都是正常的。但我希望跑团的纯粹感不会变,能够做五十年、一百年,让西安的孩子们长大了愿意加入怪兽跑团,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赵文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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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跑团活动后合影。

链接

元大都模式”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范兆明

的确,目前随着很多跑团趋于成熟,成立俱乐部是一条未来的路。但这条路该怎么走?怎样才能实现盈利?成立后又如何管理?是令很多跑团负责人困惑的。

为此,领跑者采访了经营十分成功的北京元大都马拉松冠军俱乐部,来一起看看他们的成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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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都俱乐部在北京奥体中心体育场进行训练。摄影:康旭

创办

搞一个正规的跑团

2016年,张杰觉得自己所在的跑团不太正规。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签到,没有人统一管理,整个组织比较松散。虽然社会上多数跑团都是这个样子,但张杰还是想要一个更好的跑步环境。于是他找到“政委”朱兴有,商量着搞一个新的跑团。

“政委”朱兴有是解放军八一田径队的政委,而张杰本身也是专业出身,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上海田径队,他的马拉松最好成绩能达到2小时16分。两人一拍即合。于是,以八一田径队为班底,一个二三十人的跑团“元大都”诞生了。

由于比赛成绩突出、训练有素,元大都的名声很快打响。现在的元大都队员赵明明回忆说,他早就听说过元大都,但由于成绩“只有”308,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好意思”来。

一不做二不休,张杰决定让跑团更上一个台阶。去年,他到北京东城区工商局,首先注册成立了一家公司——北京元大都体育管理中心。有了公司这个实体后,就得到办训练营、做俱乐部、做比赛等一系列资质,这也标志着元大都“跑团”正式转型。转型后,他们还统一了队服,并且专门找一家香港设计公司制作了Logo,并到商标局注册。

张杰终于有了一个正规跑团。每天,大家都会签到。如果无法出席训练,需要向负责人请假。跑步需要打卡,有专人进行跑量统计。每周都有针对性的训练计划,教练会提前一周发布。遇到难题,也有专人负责解答。

“所有事情都有一个程序和方案,没有管理上的空白。”张杰说。

“生还是死”,正站在分岔路口的中国跑团

元大都俱乐部创始人张杰。

管理

5个组别,专人管理

元大都拥有一套非常系统的管理模式。首先,队员的加入一般通过介绍,加入之前要考察。新队员加入之后要缴纳年费,然后被分配到不同的组别。全马成绩250以内的进A组;305以内的进B组;325以内的进C组;340以内的进D组;405以内的进E组。

每个组里都有队长、领队、副领队,提前一周发布训练计划。如果遇到问题,都会有专人解答。队长每天会发布训练须知、当天温度等。如果第二天有训练课,还会提醒大家早点休息、注意饮食清淡等。

元大都每周进行三次集训,其中周三的训练场地他们挪到了奥体中心主体育场。这里的训练条件非常好。周三的训练结束后,每个队员都会写训练心得,在群里分享。其中一部分分享,会用作元大都官方公众号的推送。

元大都官方公众号每周推送4次,周一是热身、拉伸、康复等注意事项的专刊;周三是人物专刊;周五是跑步心得分享;周日是赛事快讯。很多元大都的队员都在各大赛事上拿到包括冠军在内的好名次,他们的公众号都有详尽报道。

元大都共有10名志愿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新队员注册管理、公众号维护更新等工作。

尽管有严格的群规和非常规范化的管理模式,但张杰特意强调,“我们提倡家庭第一、工作第二、训练第三。如果你工作不好,或者为了跑步把家庭跑坏了,我们也不让你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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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里测试前,朱兴有教练向团员叮嘱注意事项。

赞助

我们也要挑一挑

赞助商的加入,是一个正规跑团发展过程中的一部分。元大都现在已经进入良性循环,赞助商是很重要的因素。

张杰对元大都的盈利没有什么要求,但目前元大都完全是一种良性循环的运转模式。一方面,有一些投资的进入,另一方面是队员的会费。这些足以应对元大都的日常支出,包括训练场地费、教练人工费、计时等技术方面的费用、后勤工作人员费用、水和饮料费用等等。

元大都在成立之初就有一定规模,因此很早就有赞助商加入。后来元大都得到了更多品牌赞助,包括优极对一些精英队员的赞助和德国眼镜品牌UVEX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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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都10公里测试。

不过元大都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冠名品牌,因为张杰表示,他希望与一家大的品牌合作,对方有足够的能力托起元大都,双方实现共赢。

“但我现在也不会主动去找品牌了,现在来找我们的太多。”张杰说,“不像原来,来了赞助商我们马上就签约了。现在我们也要比一比,看哪一家更有实力、更有长久性、更有品质,与我们元大都的理念契合。”

未来

要跟黑人去干

张杰准备把元大都做成中国最好的俱乐部,他丝毫不否认自己的野心。

元大都现在有很多一线队员,包括代光臣、运艳桥、罗川、马玉贵等等。除此之外,元大都还在更多业余选手身上倾注了很多精力。比如二十多岁的周家兴,刚到元大都的时候全马成绩在三小时开外,用张杰的话说是“白纸一张”。通过针对性的训练,现在周家兴的全马成绩在2小时40分左右。

“我们下面还有更多的梯队,包括BCDE组,都是上班族或者学生,没有受过良好训练,我们就给他们提供这种训练氛围。”张杰说这番话的时候,奥体中心主体育场上的元大都内部10公里测试赛正如火如荼。刚刚跑完的AB组队员正围在起终点附近,为CDE组的队员们助威、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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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现场气氛热烈。

元大都每个月举办一次测试赛,年底有一次总决赛,到时候大家会佩戴号码布参赛。

张杰看着跑道说:“气氛特别好。”

张杰希望这些年轻选手们凭借在元大都的刻苦训练兑现他们的天赋,将来达到210左右的水准。“省队都跑不过他们。”张杰说,“现在他们都在大学,再过两三年,他们可以跟黑人去干!我跟‘政委’两个人立志,我们要去培养这样的运动员,这是我们的目标。”

结语

是转型成立俱乐部,还是继续对金钱说不;是看着跑友们纷纷离去,还是通过各种形式提升凝聚力。

2018年当下的中国跑团,正站在一个分岔路口上,面前的路有很多,走每一条都有各自的道理。而无论何时,希望跑团带给过你的那些快乐,和跑友们一起畅快奔跑的乐趣,都能永远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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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被采访者及以下跑团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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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火柴盒跑团

北京领跑者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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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领跑者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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