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前的今天,1986年4月18日,是终生难忘的日子。
我们接到上级撤离战区休整的命令,将战斗一年多的阵地和整个老山战区换防给兰州军区第47集团军。
当初我们是抱着慷慨赴死的信念来为祖国而战,而此刻接到命令,就要撤离阵地了,即将走出战区,许多人流出了喜悦的泪水。
我们流血牺牲,捍卫了祖国的尊严,没有玷污军人的荣誉,我们完成了国家和人民赋予的光荣任务,将凯旋而归了。
作为幸存者,此刻我们最期盼的就是与亲人团聚,回到自己的家中。
有慰问团来前线慰问,*长首**决定把前线一个连队先撤下来休整,同时接受慰问和采访。时间定好了,地点定好了,准备欢迎的人也组织好了。按计划几个小时就可以撤下来的连队,结果十多个小时也没撤到指定的地点。
当这个连队的干部战士一个个衣衫褴褛、疲劳不堪、互相搀扶、一瘸一拐艰难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很多战士的腿都是肿的,有的裆部已经发炎化脓,血和衣服都紧紧粘连在一起。本想发火的*长首**哽咽了!
1986年4月13日上午,08阵地前指开交接会。上级提出要求:一分钟不下阵地,就要坚守一分钟,战斗一分钟。在交接时要做到“六清”:地形敌情要交清;任务方案要交清;工事道路要交清;装备器材要交清;经验教训要交清;社情民情要交清。保证友军一上阵地就熟悉情况,一接指挥权就能打仗。
上级还要求:在交防中,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要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让给友军。出现问题,要友好协商,妥善解决。
对现有防御工事,要进一步加固,交一个好阵地;要保证撤离时,不丢失一个阵地、一个哨位,主动向接防部队介绍作战情况和体会,交一个好经验;搞好各种物资的清点和移交,尽力为接防部队提供方便,交一个好作风;把战区建立的军民共建点移交好,交一个好的军政军民关系。
兰州军区来接防的部队人人头戴钢盔,扎腰带,交叉背着水壶挎包和*榴弹手**袋,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一副军训时的正规打扮。他们来了,像我们当初进入前沿一样,初上一线的惶恐和紧张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尽管他们都在极力掩饰,但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他们或许想不到我们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就是生怕别人看出自己内心的紧张,而极力装出一幅坦然的样子。
我怜惜他们,也怜惜自己,怜惜所有走进战场的战友们,踏上边关,走进硝烟,就是一场血与火的考验和磨难的开始。
接防的部队刚刚来到阵地,天突然下起了雨,于是赶快把他们分散到猫耳洞里。大家挤在一起非常亲热,双方都比较激动,情绪也比较高涨。
我们向对口接防部队61师182团介绍了防御情况,阵地按编制对口换接,很多无法带走的物资就地移交给友军。
双方在移交清单上签字,交待了注意事项,指明了封闭的雷区,我们就匆匆打点行装,准备撤离。相互握手告别,叮嘱他们:“在阵地上多保重!”
交流虽简单,却无比亲切和温暖。我们走向了和平,他们却走进了战争。
我望着他们匆匆进入阵地的身影,只能祈愿他们平安!平安!再平安!
1986年4月18日凌晨,部队顺利换防,我们撤出前沿。走下阵地,不少人穿着皱巴巴的衣服,长长的头发,神情疲惫。
从猫耳洞里爬出来的战士,身体极度虚弱,走不动路,不是脸上贴着“花”,就是胳膊上挂着“彩”,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搀扶着,有时几个人架在一起走,身体仍旧还摇摆不定。
他们裸身穿着麦穗状的裤头,像树叶般吊在腰上,长长的胡须,粘结成棕榈片一样的披肩发,包裹着面孔,还有两只灼亮的眼睛和嘶哑发不出声的嘴,就是父母在场,也很难辨认出自己的儿子。
霏霏的阴雨中站着人,湿漉漉的浓雾里站着人,泥泞崎岖的小路上也站着人。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呀!大多只穿着短裤,身上泥水血水,一式的齐耳短发乱蓬蓬的,多半都长出了“马克思式”的大胡子。有的背着枪,穿了窟窿的钢盔吊在枪管上,走起路来没有半点“雄赳赳、气昂昂”的味儿,相互说起话来也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好家伙,是你呀!”
“没光荣啊,下来了!”
“又见面了!”
一年多的坚守,对后方幸福生活的人们,并不算长,可是对于战斗在两军对垒的生死线上,战斗在血与火之中,每分钟都可能有死亡威胁的战士来说,却非同寻常。
这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就是一部血汗浸染的历史,就是一座战火锻造的丰碑。我含着热泪注视着从我面前过去的一个个战友,依然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毕竟我们都挺过来了。身边战友们走得摇摇晃晃,这些战争的幸存者,数月的厮杀已耗尽了体力,似乎每走一步,全身的骨骼都会为之震颤,让你说不出这种感觉,是痛苦,还是虚弱。

向战斗一年多的老山敬礼。
人们一步一回头地告别了曾经守护过,并为之流血牺牲过的阵地,站在高地的边沿,大家缓缓地举起手来,向这片浸染着我们血汗的阵地久久地敬礼。
高地上被战火摧残的景象让人感叹,不知来年草木可否生长起来,也许明年春天的时候这里依然是战火纷飞,看不到满目葱郁的色彩。
我们情系这片红土地,是因为我们的鲜血和汗水已经和这里融合在一起。从麻栗坡驻地到八里河东山,从那拉口到李海欣高地,弯弯的盘山路,危险的三转弯,静静流淌的盘龙江,阴暗潮湿的猫耳洞,都有我们深深的足迹。
这里有我们献出的宝贵青春,有我们亲手建设起来的阵地,有我们为之捍卫的一草一木,有那么多我们熟悉的一切。
我凝视眼前这片被炮火烧焦的红土地,那些烈士和伤员的面影,不停地在大脑中萦绕。松涛阵阵,莫非是久违的战友在呼喊?竹叶飘动,难道是烈士们在招手示意?细雨蒙蒙,或许是阴阳两隔的战友分别的泪水?我知道,那满山遍野盛开的鲜花,是用烈士们的鲜血浇灌出来的。
我们就要回到家乡,回到亲人中间,可他们——牺牲了的战友,却长眠在祖国的南疆,永远地留在了南疆这片焦土上。我们算不得是英雄,流血牺牲的战友,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战区的每一条林间小路,每一个山头,每一个堑壕,每一个猫耳洞,都滴下过戍边军人的血和汗,见证过我们赤身裸体烂裆烂腿的痛苦,见证过曾经的战火岁月。
在这块红土地上,我们流血流汗流泪,每个人都有一段催人泪下的经历,都有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都有一个血色的记忆。
巍巍老山,你像一位饱受硝烟熏烤的勇士,目睹了亲爱的战友血染征衣,饮弹倒下。滔滔盘龙江水,你见证了英雄只身趟雷阵,血肉横飞的悲壮场面。山洼处小溪的水依然在缓缓地流淌,它也许在不停地讲述那些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谁能说得清有多少战友在战场上留下了肢体,却带走了留在身体里的弹片。
老山,你是我们心灵的热土,你是我们血汗凝固的边关,更是一座永久的丰碑!
望着一个个猫耳洞和条条纵横交错的堑壕,望着渐渐远去的曾经生死战斗过的地方,心中油然产生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
不经意间,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山,它依然如我初到时一样,沉浸在浓雾中,静静地耸立着。
别了,那拉口。
别了,天保船头。
别了,炮阵地。
别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让我们再领略一下边塞的风光,任何语言无法形容我此时此刻心中复杂的感受,我最美丽的青春在这里,我最自豪的人生在这里,我最痛苦的记忆在这里,我最强烈的怀念在这里。无论我们走多远,老山永远在我们的心间。
曾经的岁月,令人难忘。在不经意的回眸中,我看到有的战士哭了,哭得如此畅快,眼泪洗刷了脸上的泥垢。
登车的时候,按照命令,
各单位组织点名。我的心再次痛苦地颤抖着,眼前的队伍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不在了。

撤离前作者远眺战斗过的阵地。
一声声呼唤中,再也听不到那些熟悉的声音,响亮地答“到”了。
我带着一种难以表达的心情,随着汽车的颠簸,无穷的思绪涌上心头,总觉得有一种旋律在天地间徘徊,在心灵深处冲撞。
当撤离前沿的车队接近城区时,只见彩旗高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挥舞着彩带,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们。
当地政府搭起的凯旋门上,插满了松柏。门旁两条巨龙,腾空飞舞,摆动着长长的身躯,在向将士们祝贺。

指战员们撤下阵地告别那拉口战场。(骆飞摄)
沿途,老人们拄着拐杖,孩童牵着母亲衣襟,青年们载歌载舞。曾经用生命爱护我们的麻栗坡各族父老乡亲,敲锣打鼓立于公路两侧夹道欢送我们。
一个兴盛民族的背后必定挺立着一支强大的*队军**,一个取得胜利的*队军**背后一定有祖国人民的支持!无数官兵用鲜血和生命在各族人民心中铸起新的丰碑。
当那些年轻的妇女含着惜别的泪水,硬是把鸡蛋往我们手里塞的时候;当少先队员把用鲜花编织的花环,戴在我们胸前的时候;当我们听着老大爷老大娘讲述着感激亲人的话语、看着他们拉着我们的手,流淌着眼泪久久不愿松开的时候;当看着孩子们舞动鲜花那稚嫩的脸,看着那一条条欢迎、安慰、鼓励我们的标语的时候,我们感动得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对父老乡亲们的感念之情。
我们只能流着热泪对乡亲们说:“再见了,父老乡亲们!”
“谢谢你们,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百姓潮水般涌出凯旋门,他们向我们挥手告别。部队用军人的注目礼向热情的父老乡亲致意,并把这深情永久地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中。

边走边放鞭炮庆祝撤离战场。
1986年4月21日12点20分,在完成阵地物资交接之后,我与战友罗朝江和衣作利等离开前沿,买了一盘鞭炮,挂在汽车上,边走边放,离开了这永生难忘的前沿阵地。
13点10分,我最后一批离开麻栗坡,18点到达砚山。
砚山县位于云南东南部,离中越边境120公里,这里“山势颇秀,其形如砚”。境内面积3888平方公里,居住着汉、壮、彝、苗、回、瑶等十几个民族,闻名世界的“三七”是砚山的主要特产。我部将在这里进行休整。
我军按照先主要方向,后次要方向;先前沿,后纵深;先步兵,后炮兵;先部队,后机关的顺序,分批逐次将那拉、662.6高地、老山和八里河东山各步炮阵地、哨位移交给新上来接替作战的47集团军,尔后进行总结和战评。
1986年4月26日,我师将阵地防务全部移交给接防的21军61师。
昨天头上还呼呼地飞着炮弹,转瞬之间,我们已经是处在另一个天地了。大家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这是一种全身心放松的感觉,因为从此再没有生命之虞了。
几个月来,同志们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没有吃过一餐可口的饭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更没有像这样在安宁的后方沉沉地进入梦乡。
驻守猫耳洞颠倒了黑夜与白日,战士们都晕乎乎的,走路一步三摇晃,实在太累了。在临时驻地,上级下达了各自打扫卫生理发的通知。
很多战士欢呼着跳进了河里,在水里打闹着,尽情地喝着清澈的河水,此时的河水竟然是那样的甘甜。
每人一包洗衣粉,用来洗头洗身子洗衣服。官兵们身上真是太脏了,脏得无法看见皮肤原来的本色。一部分战士的头发长得如同猿人一般,怎么洗,流下的都是含有*药火**成分的黑乎乎的水,衣服是那样的破烂,很多战士衣服的钮扣早已不知去向,而是把衣角拉结成一个疙瘩扎在一起。一包洗衣粉即将用完的时候,战友们终于洗净身体,从河里上来,人也精神多了。
团里早将新被装运到驻地,换装后的战士们显得神采奕奕了。吃完饭后,没有了任何紧张的对峙情况,放下了心里的压力,战士们安然地休息,睡得那样香甜。这种从战地归来的沉睡,那感觉就像别离多年的孩子,回到母亲的温暖怀抱那样幸福和甜美。
每个人都睡的昏天黑地,体力已经逐渐恢复。但还是有很多战士没有适应,睡梦中爆炸、硝烟、弹片、吼叫、*吟呻**反复出现,仿佛还像在猫耳洞里那样紧张,谁一碰,立即大喊大叫:“有情况,准备战斗!”
有个战友说:“蹲在猫耳洞里,黑白颠倒,白天睡觉,夜里必须警惕地睁大眼睛。下山后反而不适应了,白天昏昏欲睡,一到晚上却兴奋异常。”
难怪,他的面容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憔悴。
开饭的时候,有的战士习惯性去摸枕边的压缩干粮;站岗的时候,打开保险,*弹子**上膛;集合看电影路过草坪时,条件反射地把脚缩回来,是否有地雷?
到山沟背水的时候,找钢盔、枪、*榴弹手**、急救包……神经了,真的神经了。闭上眼睛,使劲摇摇头,一脸木然,还是忘不了战场。心夜夜泡在“战争”中,直到太阳的手指揭去夜的面纱,才得以解脱,与噩梦告别。
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让人们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短短的一年半时间,恍若隔世一样漫长。
老山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那雨打芭蕉的声音,还时常在耳边响起。麻栗坡,那个不起眼的边陲小城,留下我们无数的身影和足迹。落水洞、芭蕉坪,曾是我们战斗生活过的*战野**驻地。老山、八里河东山,那一座座*战野**工事,是我们用鲜血和汗水筑起,曾浸染过我们战友的血迹。
为了祖国的尊严和领土完整,为了父老乡亲的生活安宁,有的战友在那里长眠不起。中央电视台*放播**的战场记录片《背山的人》《老山魂》,是没经过任何艺术加工的战斗经历,那感人心、摧人泪的画面,曾让全国无数观众洒下感动的泪水。
在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之后,生离死别是什么滋味,情同手足是什么感觉,在战场上全尝到了。
“血与火的洗礼”这个词语对我来说,不是一句普通的形容词,而是用亲身经历书写成的词语。这样的书写,有血、有汗、有泪,更多的是有情。
无法忘记南疆的一草一木,无法抹去对战区人民的深切记忆,无法忘怀战争年代体现出的军民鱼水深情。今后我的生活中,也许不会再有作为军人参加战争那样动人心弦的激烈场面,但用烈士的鲜血和生命滋润的南疆这块神圣的土地还在,那长满鲜花的烈士陵墓和记录着那段历史的战争遗迹还在,这一切仿佛还在述说着那段悲壮而豪迈的战斗故事。
我们满怀激情经过了昨天的苦痛,但决不能嘲笑昨天的真诚和英勇。
军人因战争而生,拥有为祖国而战的历史,是一个血性男儿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经历。而和平则是军人最大的勋章。
在战区,曾有人说过:从战场上完整走下来的人,不是幸运者,只算是幸存者。这种幸存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战友的鲜血和生命。
有许多还没有见过自己孩子的年轻父亲。他们刚度完婚期就开赴前线了。孩子呱呱坠地时,妻子寄来了照片。有的还来不及给儿子起名字,就把一腔热血洒在了南疆的红土地上。
我师侦察连副指导员吕登祥,济南陆军学院毕业。婚后小两口恩恩爱爱,十分亲密。为了祖国的需要,吕登祥在爱人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奔向了南疆战场。
他给爱人的信中说:“我的好妻子,请原谅我,在你需要安慰和照顾的时候,我离开了你。今天,*日我**夜战斗在老山前线。我是为了祖国安全,也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的孩子。我祝咱们的孩子顺利来到人间,等凯旋时,我再给他(她)起个漂亮的名字……”
这位年轻的干部,在儿子出生前25小时的一个漆黑夜晚,外出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他只留下一封给妻子未写完的家信。
石家庄高级陆军学校实习学员,烈士包新峰的妻子乌兰托娅在给部队的信中说:
“你们在阵地上浴血奋战,在枪林弹雨中生活,我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一句话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八十年代最可爱的人。从老包的日记中,我了解到了战士们一天的战斗生活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度过的,他让我看到的是当代最伟大高尚的心灵。希望新峰生前并肩战斗的战友们,也是我的战友,望你们多多保重。执行任务,一定要胆大心细,我们盼你们胜利归来,如有机会我会带上大头儿子去看望同志们。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完成他未完成的任务,担负起教育、抚养孩子的重任,教育孩子向爸爸学习,继承爸爸的遗志,接过爸爸的枪,为保卫祖国、建设四化做出贡献!”
作为军人的妻子、亲属,他们同样做出了牺牲,他们的精神同样是伟大的。为了祖国的安宁,不知有多少军人的妻子用柔弱的肩膀,用坚毅和顽强,独自承受着家庭的重负。那耕耘农田、照顾婆母儿女的汗水,那在夜半更深、遥遥思念的泪水,无不包含着她们对军人丈夫纯洁真诚的爱情。
有个排长的妻子是一家工厂的工人,他们结婚才七天,丈夫就上了前线。她不停地给他写信,还寄去有着她声音的录音带,而战后盼来的却是他已经牺牲的晴天霹雳。问她有什么要求,她说,我什么要求也没有,只有两点遗憾,一是我应该早点和他结婚,让他多享受一点人间的温情;二是我没能为他留下骨肉。采访的军报记者们深受感动,表示一定要写她,让世人赞美她。部队领导却对记者说:求求你啦,别写她了,还是让她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吧。
烈士的妻子们还年轻,有的没有来得及获得爱情的结晶,丈夫就匆匆而去。对她们来说,生活的道路更为漫长。但是,她们忘不了那短暂珍贵的蜜月,忘不了丈夫出征时伴着热泪的亲吻,忘不了写在烽火前沿的书信,更忘不了矗立在南疆的墓碑。她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普通,然而又是那样的伟大。
如果说我们的*队军**是万里长城,那么,她们就是这长城上的一块质地最好的砖。这就是我们军人的妻子!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女性!她们是新时代的巾帼豪杰。
许多父子、兄弟、夫妻双双上前线,只能匆匆见一面,又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他们战斗守卫在祖国边关,处处体现出“亏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的英雄行为。
在整个作战期间,溶入了多少年轻军人的青春和追求,溶进了多少父母妻儿的泪水企盼和担忧,蕴蓄了多少悲壮豪迈的故事,谁能数得清,谁能说得尽!这当中,记载着多少将士的忠勇,凝聚了多少战士的血汗。这里隐藏着多少指战员的欢欣和痛苦,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想过我们这代军人会遇上打仗的事。小时候,老师说,我们的*旗国**是用烈士的鲜血染红的。当我亲身体验了战争以后,每当看到红旗飘扬时,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长眠在南疆的那些烈士们,一张张年轻的面容,他们的名字会闪烁在我的脑海里。
参战军人中不乏文艺体育高手,不乏作家画家工程师,有不少我*党**我军高级将领的子女,有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才,有许许多多年龄仅为十七八岁的独生子女,他们共同选择了热血奉献,经历了和平时期年轻士兵未曾有过的战争洗礼。
我们之所以能在那种复杂的地形地貌上,将敌人赶出我国领土,靠的就是:“祖国利益高于一切的爱国主义精神,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为祖国和人民利益甘愿吃亏的无私奉献精神,生死相依、团结战斗的集体主义精神。”
参战官兵叫响“宁可自己鲜血流,不让祖国寸土丢”的口号,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祖国西南边疆的安全和领土完整,谱写了新时期最可爱的人的壮丽诗篇,用自己的生命之躯为巨笔,用自己的血汗研成红墨,在老山战区这张宣纸上泼墨挥毫,写就了“艰苦奋战,无私奉献”八个大字,这就是“老山精神”的精确内涵。
对越自卫反击战使我军的实战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击碎了越南妄图建立印度支拉联邦的美梦,打击了所谓“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嚣张气焰,也为两国边境和平谈判和划界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参战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祖国西南边境的长久安宁。
中越边境战争至今已经有30多个年头。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烧焦的红土已是绿茵满地。昔日的战场,已经排除了地雷、填平了沟壑,铸剑为犁,成为边境贸易的集散地。五星红旗在船头口岸高高飘扬,这片红土地上到处都显现出我国改革开放的繁荣和富强。
当年,我们为保卫祖国领土完整,为捍卫民族尊严,剃光头,写血书,告别父母妻儿,踏上了血与火的战场,完成了*党**和国家交给的作战任务。凯旋归来时,受到了中央军委的嘉奖和祖国亲人的热情慰问,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褒扬和爱戴,成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共和国的旗帜上留下了血染的风采!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很难想象参战军人所经历的千难万险,更难体会到他们所尝尽的千辛万苦。那是一个血与火战场谱写英雄战歌的年代,那是一个热血男儿用鲜血和生命书写壮丽青春的年代,那是每个活着走下战场的人难以忘怀的年代。
现在,还有谁记得那场南疆之战?还有谁会怀念那血与火的岁月?惟有从硝烟中一路走来、身上伤口依然隐隐作痛的战友和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会时常梦起那拉口、八里河东山、猫耳洞、老山兰……梦起在冲锋途中倒下的年轻身影。现在,记得它的只有活着的我们和逝去的英灵,记得它的只有老山上的红土,边境线上那依然如血的红杜鹃和历经战火的丛林。
残酷的战斗生活已经成为过去,当年参战军人活着走下战场的,现在大多已告别了军营,步入了中年或老年行列,在祖国各地不同岗位工作、生活着。在离开战场的岁月里,许多人也曾经历了生活的坎坷,面对人情的淡漠与不如意,有时也产生过失落感。但经历了硝烟弥漫的战争,人们会格外地珍惜今天的和平生活,珍惜与亲人相守的温馨与甜蜜。
一场战争,一段历史,一篇岁月,一种人生。战火虽已熄灭,但往事并不遥远,历史不能遗忘。无论国际国内形势如何变化,那段血与火的岁月会永久携刻在历史的进程中,光荣牺牲的烈士应铭刻在历史的案卷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要不忘历史,缅怀先烈,弘扬老山精神,这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要在人们心中树起不朽的丰碑。
我们骄傲,我们欣慰,因为我们不仅仅曾有过一段难忘的军旅生涯,更因为我们曾拥有过难忘的战斗经历。
(本文节选自孙荣远记实文学《挥戈南疆》第12章《告别老山》)

孙荣远,1953年2月生于辽宁省东港市孤山镇,1972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防吉林省吉林市。1975年2月入*党**,3月任班长,6月调防江苏省新沂市。1978年1月任排长,1979年6月毕业于济南陆军学院。1981年1月任连政治指导员。1985年3月任助理员,1986年5月任副政治教导员,在参加云南老山地区对越防御作战中荣立三等功一次,因战(七级)伤残军人。同年6月结束轮战回山东安丘驻地,任团政治协理员(正营)。1988年10月转业到地方工作。著有《绿与蓝的音符》《红土地上的硝烟》《挥戈南疆》。
来源:英雄旗帜微信公众号
作者:孙荣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