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白天的就说了毫无意义的话，晚上说尚宇也不会理会的。
“学长也做个噩梦。”
自行车从下坡路开始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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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况有所好转。周五上的都是专业课，宰英两节课都在尚宇旁边呼呼大睡。尚宇因为后悔昨天拿出了签字笔，今天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他说服自己即使宰英在旁边自己的状态也不会有所改变。
“今天也请你吃饭？”
一下课，宰英还是像昨天一样提议提供给他免费午餐。要是别人这么提议尚宇会接受，而因为是他，尚宇必须要在脑子里分析一下。
i)
接受
金钱利益Y，压力Y=轻微损失
ii)拒绝——张宰英会跟着一起去食堂的场景
金钱利益N，压力Y=严重损失
iii)拒绝——张宰英去其他食堂的场景
金钱利益N，压力Y=维持现状
要是接受的话，百分百要跟他一起吃饭并承受压力，万一拒绝了，他跟过来，自己也有可能既吃不了饭又承受压力。结局随宰英的反应的不同而不同，只能赌一把了。
“不要。”
“那今天还是吃食堂？”
“是的。”
“你还真是热爱学校食堂，他们应该给你颁个奖。”
这次很走运达成了第三个场景。宰英不知去了哪里，尚宇得以一个人吃午饭。久违地可以坐在食堂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吃饭了。吃完一看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到1分钟，很好。然而在食堂出口，宰英正等在那里。
“给。”
同样的Black Holic。尚宇也像昨天那样在接到咖啡之后，先仔细观察外观，再摇晃检查确认过没有问题之后才打开拉环。喝了第一口之后，宰英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中文课小组展示作业想做好吗？”
“当然啊。”
“那我们找个地方吧。”
想搞好展示需要去哪个特定的地方吗，奇怪的要求。
“哪里？”
“去找服装。”
“为什么？”
“咱们演的是清朝的商人，然后穿着印着英文的T恤？”
“可现在是散步的时间。”
“那种事以后再做。”
宰英不耐烦地抓住了尚宇的手腕带他走了。
“你这是*力暴**行为。我要举报，我在举报了。”
尚宇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喊了出来。宰英皱着眉头一把把尚宇的手机夺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比看上去更有力气。
“今天一定要给你画上红线。（大概是要给他颜色瞧瞧的意思？）”
“你这个闷头青。怎么对要帮你的人这样呢？结束了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是*力暴**行为的话就举报吧，不拦你。”
是真的要给与帮助吗？尚宇还有些顾虑，但这次决定相信他一回，说自己知道了，宰英马上就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是清朝商人对吧？”
“是的。”
当然啊。这个背景下的台词会明显提高得高分的概率。
“那么我就是被你诈骗的人。”
宰英来到了学生会馆，并没有细说会去哪里。走上楼梯后他停在了一扇挂着「话剧社」木牌的门前。
打开门，出现的是一间堆满了道具、面具和服装的房间。小冰箱上面放着宰英囤积的「Black Holic」罐装咖啡，墙上贴满了往期的话剧海报。沙发上坐着两位男生，正在打着主机型的足球游戏。
“您来了，宰英学长。”
“别管我，你们继续。”
宰英没有看他们，而是把人体模特搬到一边，打开了后面的一扇门。尚宇看到他打手势跟了进去。
衣架分了两层挂满了三面墙，房间非常小但是各式各样的衣服都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其中。宰英拿起一根竿子在衣服中间扒拉，尚宇也跟着在第一层的衣服中艰难地物色着清朝人穿的衣服。
“这个怎么样？”
宰英从几十套衣服中找到了一件，从脖子到脚踝的蓝色一体式衣服，很像中式男子服装。腰和袖口处有绑带，胸口的地方画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跟这件类似设计的还有一件青紫色的裙装，被宰英拿在手上。
“这件你的，这件我的？”
“不是长得一样的吗？”
“段位不一样的，段位。”
“随便怎样啦。这么费心思设计中文短剧要用到的衣服太奇怪了。”
“要拿满分就应该这样。我穿这件衣服。”
宰英似乎更喜欢类似设计的（事实上在尚宇看来没有区别）蓝色的那件。
“辫发也找找看。”
尚宇听了宰英的话坐在地上在假发箱子里搜索，然而一无所获。正要伸手去拿别的箱子之时，宰英突然也像尚宇一样坐了下来，如此以来，尚宇本来只能看到宰英的小腿，现在却看到了他的脸。
“往后去一点。”
“哦，知道了。”
宰英只是口头答应，身体一动也没动。尚宇在这不方便的空间里翻找着箱子。没过多久觉得头顶空空的，抬起头发现宰英正拿着尚宇的棒球帽。他就跟静止画面似的一动不动，任凭尚宇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什么废话也没说。从昨天开始就说帽子、帽子的事，尚宇估计他应该真的想得到它。
“高中时就开始戴的旧帽子了。你要不买一个吧。”
宰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样的尚宇的脸。
“万一以后你不来找我了，我也可以买一个一模一样地给你。”
尚宇提出了if的条件，一边在思考自己的话是否有用。宰英的表现是很夸张的，如果真是这么个便宜的帽子能解决的事情的话，他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宰英的反应有些奇怪。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开玩笑转移话题，更没有自己戴上这帽子，尚宇所预测的所有行为他都没有做。没有拿着帽子的手向尚宇眼前伸了过来。
“这里沾上了什么东西。”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靠近。尚宇是有充分的躲避时间的，只是这会儿被莫名的紧张感所支配而呆在原地。
接着宰英的食指和中指渐渐伸长，触碰到了尚宇额前的头发。他的指尖接触到尚宇额头的瞬间产生了静电。
尚宇往后退，弄皱了箱子。因为这不好受的静电刺激而产生了抗拒心，本能地打下了宰英的手。
“还给我。”
“不戴帽子的样子挺好的，为什么总是戴呢？”
“我喜欢戴。”
尚宇伸出手然而宰英并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尚宇生气了。
“让你给我。”
“干嘛，让我看看你的脸嘛。”
“啊，我让你给我！”
生平第一次对前辈说了平语。尚宇的身体像是被扔出去一样迅速地从宰英手上把帽子抢了过来。两人的胸部短暂地碰到，宰英因此向后倒了下去，而尚宇则径直占了起来，从化妆间里冲了出去。
门被哐地一声关上的时候正在玩游戏的两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尚宇。尚宇知道，自己此时心跳得飞快，脸上也腾起了热气。
「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胡闹呢？」
尚宇气呼呼地从话剧社活动室出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果然没错，就跟那善变的天气一样，是个一点也无法预测的小子。
一开始走得飞快的尚宇，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越想越觉得泄气。就算宰英拿了自己的帽子不给，像刚才那样突然大声喊叫的反应也实为太敏感了。尚宇原本就不是那种脾气暴躁容易发火的人，应该是因为宰英靠得太近碰到了自己的脸，他过于惊讶从而无法做出合理判断导致的。
「仔细想想确实不理性。」
踢足球时的铲球比这个贴得更近，摔跤比赛时跟别人角斗也如此，身体靠的再近也不觉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在*队军**里脱得光溜溜一起挤着洗澡也没什么事。因为都是男人。
尚宇得出结论，自己的确做出了非理性的事情。因此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追上来的宰英。宰英拿着准备给尚宇的蓝色中式服装和辫发，以及尚宇的手机。
“想给你戴上假发所以把你帽子摘了下来，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你会生气。”
“我没有生气。”
说谎。尚宇现在心中依然怒火重重。听到宰英的话，才知道他只是为了整理一些要用的妆发而已，尚宇知道自己又以奇怪的方式误会了他。宰英好像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能找到数万种方法给尚宇压力。
“要练习才能做好这次的展示。咱们好好相处吧，尚宇呀。”
尚宇装作没听到他的话，拿过了妆发直接塞到了书包里，就直接走出了学生会馆。可以听到身后传来的宰英的声音。尚宇转过身来说。
“你好像改变作战策略了啊。这招行不通，别假装亲近了吧。”
原本没有表情的宰英听到了尚宇的话嘴角翘了起来。
“我没制定什么策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那你从这开始不要跟过来了。因为学长在，我都去不了图书馆，现在准备回家学习。”
“你越不让我做什么我越是想做。”
“那你跟过来吧。”
“好的。既然你这么说了当然要听。”
“……”
尚宇快速地跑到图书馆停车场踏上了他的自行车，他要故意在下坡路上如离弦之箭般经过宰英才能解气。然而，宰英居然在下坡路追上了他。
“你在干什么？”
“跟着你呀。”
尚宇诧异地看到了宰英脚下的荧光色滑板。这个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时间？明明是可以做好多生产力事情的时间离为什么就这样拿来浪费呢。
一边摇头的尚宇虽想集中精神在骑车上，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另一边的宰英。宰英的滑板技术非常了得，同时也知道人们都对自己投来了目光。这条胡同里不止尚宇一个会望着宰英发出感叹。宰英似乎也是乐在其中，会在人多的地方表演从滑板上跳到空中的技术。就跟个艺人似的会对人群报以微笑，跟路上奔跑的孩子们击掌。
他看起来就像从电视游戏里出来的角色一样自由奔放。尚宇在那个时候意识到了自己跟他的不一样之处，看着那面带微笑头发飘逸踩着滑板的宰英，自己好像他的随从一般渺小。他们的所有都是反过来的。跟只做该做的事的尚宇不同，宰英想做的事都会去做；跟孑然一身的尚宇不同，宰英是走到哪都有认识他的人、学校明星一般的存在；跟只穿黑色服装生活的尚宇不同，宰英的衣柜分明是彩虹色的；跟无论何时都面无表情的尚宇不同，宰英就像个淘气鬼总是笑容满面；跟循规蹈矩的尚宇不同，宰英就像是四海为家的流浪者。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若不是因为那件不太美好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认识和相处的两个人。
拐过人行道进入了一条胡同，两个人开始平行前进。宰英就算四周没有人也会向上跳个半圈再落地，滑板像是长在了脚上一样稳定。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
要是想玩滑板，明明有更多更好的地方可以去，尚宇无法理解宰英为何偏偏跟着他骑到了这个坑坑洼洼的小巷子里。宰英却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因为无事可做。这根本不是问题的正确答案，不过反正也没必要一定要理解他。他的恶作剧期限已经过了一半。
“现在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什么？”
“撤回选课的期限。”
宰英笑而不答。
他们很快就到了尚宇住的单间所在的房子前，这是个石灰墙上爬满了霉菌的4层建筑物。尚宇在有遮阳的自行车停车处的写着「402号」的位子上锁好了自己的单车，看到宰英蹲了一会又站了起来，用脚轻轻地来回推着滑板望着眼前这栋建筑。
“原来住这里啊。”
“擅闯民宅判刑最高3年。”
“我就说你为啥一声不吭呢。”
“要是搬走自行车我会立刻报警。车座还是其他零件都一样。”
尚宇听了也没说什么讽刺的话，还是在笑。他用脚踩了一下滑板的一端，另一端遍翘了起来。宰英左手抓住了滑板，挥起了右手。
“周末愉快，尚宇呀。”
“……嗯。”
面对他毫无恶意的话只能老老实实回应。尚宇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走进了房子里，可为什么又觉得乖乖的呢，上楼梯的时候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次互相没有恶语相向平凡地道别似乎是第一次。心里有点在意他是否又会追上来，但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尚宇直接上了四层，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回到了自己的家。
无来由地叹了一口气。把书包放在门前，帽子和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脱了牛仔裤换上训练服，接着去卫生间用肥皂洗了手。镜子前，是个刘海趴趴的平凡男生。
尚宇把要学习的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放到了书桌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了笔筒和本子放在书的旁边。他坐上椅子前，先走到了窗边。
把窗帘稍稍拉开一点点，从窗户向下看过去。宰英还在原地，滑板扔在了一边，正在逗一只猫玩。那只黑猫翻过身躺在地上，宰英正蹲着用手指给它挠痒痒。这只猫尚宇之前也见过几次，每次看见它的样子不是凶巴巴地叫就是迅速地逃跑。看着宰英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只猫的照片，尚宇关上了窗帘。
两天是硬核炼狱模式，一天休息，再两天有点烦躁的程度。宰英那无法一语概括的性格和行动就像无规律数列，尚宇讨厌没有固定模式的东西，因为无法预知结果。他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今天的学习。
Return 0;
不确定性总是伴随着无效性。
宰英行事没有固定风格，所以也无法预测周末他会做些什么。因此这个周末在贴着游戏海报的网吧透明门后面的尚宇，总是反复着看到门上映出的身影先紧张然后放心下来这个过程。
周六的兼职时光显得格外的漫长，网吧里这会儿的顾客比平时少也没什么事，但因为不时地盯着来客，尚宇还是无法有效利用好自由时间。尚宇需要应对突然出现的敌人而时刻准备好防御姿势，从这个情况本身来看尚宇好像在等待着宰英的出现似的。尚宇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天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这是唯一能找出来的关于宰英行为的固定模式，就连不在同一节课的周三都会像要吃了尚宇似的追逐过他。然而今天直到晚上10点，宰英仍然没有出现。尚宇觉得有些诧异又有些不适应，但仍然认为说不定宰英就在他门口等着，毕竟昨天他骑着滑板来过一次，以他那固执的性格，再次找过来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