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壁球项目崛起的背后,离不开这一群分析师的功劳

英国壁球项目崛起的背后,离不开这一群分析师的功劳

67枚奥运奖牌

04 制胜与失误

作为经过认证的分析师,斯塔福德·默里首次参加壁球比赛是在1999年1月。他参加的是著名的纽约壁球冠军锦标赛。前半程的部分赛事将在纽约市内多家壁球俱乐部中同时举行。为了录制比赛视频,默里必须在一个场地安装好摄像头并按下“录制”按钮,然后赶紧跳上一辆出租车赶往下一个比赛场地,再次安装摄像头……如此往复工作。“比赛的前几天,我基本上都在纽约市里穿梭,尽可能多地录制视频。”默里说。此前,英国壁球管理部门刚刚购买了录制本国球员比赛视频的权利。因此,部分壁球运动员心存疑虑,提出抗议,质疑默里行为的合理性。碰到这种情况,默里就把摄像机的红灯关掉,然后继续录制比赛。

英国派了9名球员参加比赛。英国顶级壁球运动员,世界排名第4的保罗·约翰逊(Paul Johnson)成功闯入了半决赛。默里扎根看台,手持摄像机,录制约翰逊的比赛。约翰逊与埃及运动员艾哈迈德·巴拉达(Ahmed Barada)酣战100分钟,最终铩羽而归。约翰逊失利以后,默里被带到了贵宾专属酒吧,之后,他能记起的下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在凌晨4点的酒店房间里惊醒。他赶紧跑回中央车站观看决赛。球场四面都是玻璃墙,比赛在场地中央进行。他在球场碰到了一名块头很大的纽约警察局的警官,只见其手里拿着一台索尼便携数码摄像机。“这是你的吗?”警官问。

就在默里想要放弃运动表现分析工作的时候,负责将英国国家彩票资金分配给各体育协会的主管部门——英国体育局成立了一个高水平的体育研究中心。默里得以入职。

此前,预算只有几十万英镑的体育项目身价突然暴涨了数十倍,几百万的资金纷纷涌入。所有主管部门都被要求提交打造世界顶级运动员的发展规划,并制定目标,以及申请资金支持。这意味着运动员不仅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训练,还得以配备专职教练与助理。

此前,连英国壁球男队的教练戴维·皮尔森(David Pearson)都是兼职的。在当教练之前,皮尔森是一名国际壁球运动员,成绩斐然,在1988年退役后成了一名教练。与其说是皮尔森选择成为教练,不如说是组织需要他成为教练。他的二女儿艾玛一出生就患有脑瘫,身边根本离不了人。“在做运动员的时候,我就没能自给自足。我必须好好谋划生计了。”皮尔森说。

在英国体育彩票将资金拨付到英国壁球队后,皮尔森终于被聘为专职教练。“突然之间,我就能跟理疗专家和心理专家共事了,”皮尔森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进了巧克力店的小朋友。”

没过多久,英国壁球协会的运动表现总监马特·哈蒙德(Matt Hammond)就跟皮尔森说,一位名叫斯塔福德·默里的分析师会给他打电话,这位分析师是威尔士大学加的夫学院的迈克·休斯推荐来的。

“皮尔森先生您好,”电话里的声音说道,“我是斯塔福德·默里,目前人在威尔士。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皮尔森确实记得默里,他们之前就见过,当时皮尔森还是国家壁球青少年队的教练,而默里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壁球新星,桀骜不驯,品位不佳。“怎么形容默里的长相呢?简单来说,就是那种你绝对不想在黑胡同里碰见的人。”皮尔森回忆说。他问默里想不想来一局,结果在不到20分钟的比赛里,皮尔森连下3盘,实力碾压了年轻的对手,3局比分分别是9:1、9:2、9:1。“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默里在谈到比赛时说,“结果在皮尔森把我带到球场后,我压根儿不知道球要往哪里飞。”

皮尔森倒觉得默里是个不错的对手,触球干脆利落。默里的记忆却完全不同:“他说我没有策略,没有状态,没有球感。”因此,默里在打电话时表现得毕恭毕敬也就不足为奇了。皮尔森回忆说:“他很紧张,甚至有些结巴:‘是……是的,皮尔森先生,我……我记得。’他叫了我20次皮尔森先生,我笑得难以自持,叫他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

最终,皮尔森答应与默里签订一份为期一年的合同。此后,默里再也没有叫过他皮尔森先生。“不过他又给我起了新名字。”皮尔森大笑着说。

在接下来的半年中,默里跟着皮尔森及其球员在世界各地奔波,马不停蹄地参加着各种国际壁球比赛。他的工作包括收集比赛视频、标记比赛,最重要的是编辑文件,详细分析并撰写世界排名前20位的男运动员与女运动员的个人资料。壁球冠军锦标赛结束后,他紧接着又参加了香港壁球公开赛与世界壁球锦标赛吉萨(Giza)站的比赛。他的行李中有6台照相机和两台笔记本电脑。

比赛期间,默里坐在皮尔森旁边,将电脑放在腿上,对比赛进行实时标记。刚开始跟新雇主相处,默里还有些放不开,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老板,活脱脱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导师迈克·休斯在培养默里时就告诫过他,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分析师就必须跟教练达成默契。于是,默里就安安静静地埋头干活,用休斯开发的标记软件标记比赛。这款软件名叫SWEAT,是“simple winner-error analysis technology”(简易制胜-失误分析技术)的简称。

用运动表现分析的观点来讲,运动表现指标是与获胜有关的比赛数据。相关指标有很多:击球的方式、击球的时机,以及对抗距离等,然而事实证明,预测比赛结果的最佳指标是制胜与失误的比值。制胜与失误比反映出场上球员的技术熟练度。弗兰克·桑德森曾第一次证明,当球员在单场比赛中的制胜与失误比大于1时,其胜率就大于败率。在默里标记比赛时,皮尔森有时会问他一些有关统计的问题。有的问题比较简单,例如每个球员的制胜与失误比;有的问题则比较复杂,例如球场上每个位置的制胜与失误率。

每逢比赛前夜,默里和皮尔森都会跟球员一起坐下来讨论战术。默里一边*放播**对手的比赛录像,一边进行讲解,强调对手的三项优势与三项劣势。“戴维坚持认为球队的战术应该简单明了,”默里说,“这样做不是因为球员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们在走上赛场之后,精力不能太过分散。”

具有启发意义的视频是艺术和科学的完美融合,目的是激励球员,增强士气。默里会将1/4的工作时间用来为球员定制视频。“我必须要做到面面俱到,”他回忆说,“我得保证歌曲的鼓点与触球的节拍同步。球员这一辈子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看电视,所以如果我制作的视频达不到英国天空电视台的标准,他们肯定会关掉视频。”

默里制作的第一段视频是为即将在吉萨站的比赛中对阵世界头号种子的球员准备的。“我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但他看完之后去比赛,没到20分钟就输了。在回去的大巴上,我问他是否想要保留这段特制的视频,他却让我滚一边去。其实我也能理解他。”

据默里说,包括三类制胜因素的激励视频是最完美的。首先,剪辑视频的时候必须使用球员最喜欢的歌曲,尤其是那种能够调动起球员情绪的曲子。其次,必须让球员在正确的时间观看视频,有的球员喜欢在赛前30秒观看,有的则喜欢在比赛前一天晚上观看。最后,视频内容一定要精确合理。“有一次,我为某位壁球运动员制作了激励视频,并在里面穿插了她的精彩击球瞬间。我本以为视频棒极了。”默里说。那段视频是为凯茜·杰克曼(Cassie Jackman)定制的。1999年,她赢得了世界壁球公开赛的冠军。然而,她在观看视频时冲默里大喊:“我的天啊!你怎么把这个画面剪进来了?”默里回忆说:“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精彩的击球片段竟然源自一场输掉的比赛。”

默里跟着球队奔波了几个月,而后就有消息传出:有位英国分析师会拿着摄像机和笔记本电脑出现在比赛场地内,俨然是壁球巡回赛中的一道新奇风景。“我就像是那个拿着摄像机,并在劣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松鼠特务,”默里说,“大家对我的态度很极端,爱憎分明。”

在跟着英国队参加了半年的巡回赛后,默里接到任务,需要到位于诺丁汉的英国国家壁球特训营去汇报技术资料。他从导师迈克·休斯那里借了一辆破破烂烂的罗孚SD1款旧车,从加的夫一路开过去。他身穿一条奶油色的卡其裤,一件红色的衬衣。“穿得帅气利落一点是我自己的主意,”默里说,“我想要让自己显得精明干练一些,最好看上去能像个学术专家。”

在去特训营的路上,自我怀疑与焦虑不安不停地攻击着默里的心理防线。他将要教导的人可都是世界顶级的壁球运动员!默里开始疯狂出汗,还没到目的地,就已乱作一团,他的腋下、屁股和腹股沟都湿透了,“真是见鬼了!”运动员保罗·约翰逊看见默里时说,“你难不成是尿到身上了?”

“我不过就是有点紧张罢了。”默里没有生气,谦逊地答道。戴维·皮尔森、其他工作人员,以及球员都早已在会议室中等候了。不料投影仪竟突然*工罢**,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为了编辑技术资料,默里使用了一种名为“时差分析”的系统程序。为此,他专程把巡回赛的所有原始视频都重新看了一遍,并标记了所有的击球动作、击球位置和击球结果。每场比赛过后,SWEAT软件会生成大概20页的数据,而时差分析软件所产生的数据则多达800页,包括各种各样的图表、球员身体语言所包含的额外信息、球员的弱点和强项,以及连续对打结束前的击球动作等。要完善一名球员的技术资料,默里至少得分析该球员参加的6场比赛。如果想用统计学上的运动表现指标来定义球员风格,观看6场比赛还只是最基本的工作。

就在默里准备开始做报告时,突然有人大声喝止并打断了他。那是英国头号壁球运动员西蒙·帕克(Simon Parke)。“我绝不允许别人把我的秘密泄露给在场的人,”他指着其他球员大喊,“没准下周我就要跟这些人比赛了!”皮尔森竭力安抚他说,这样做是为了让球队获胜,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但帕克仍旧坚决反对。“比赛技巧是我个人的心血!”他大喊。会议室里的温度降至冰点。“他说的有道理。”默里让步了。于是,他开始分析对手的技术参数,第一个分析对象是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壁球运动员,苏格兰球员彼得·尼科尔(Peter Nicol)。

皮尔森是尼科尔的启蒙教练。当时,尼科尔才16岁。有一天,突然有人给皮尔森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苏格兰看看那位年轻的球员。“我本来是打算挂断电话的,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冥冥之中有股魔力,阻止了我,”皮尔森回忆说,“我也说不上原因,就是想看看那个小孩有何不同。”在阿伯丁(Aberdeen),皮尔森第一次见到了尼科尔。那时的尼科尔还是个小男孩,彬彬有礼,但显得有点虚弱,他对皮尔森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上心。后来,两人打了一场比赛,皮尔森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尼科尔的截击动作十分漂亮。“他从不让球从墙面上落下,天生就是打球的苗子,”皮尔森说,“那时我就知道,只要指导得当,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最棒的球员。”皮尔森跟尼科尔说自己愿意训练他,但条件是他必须搬到约克郡去。

所有接受皮尔森训练的球员都必须在哈罗盖特集合,也就是皮尔森和妻子乔所住的地方。球员定期到他家里集合,然后前往破败不堪的哈罗盖特壁球健身中心训练。场地十分破旧,房顶漏水,地板老化破损,踩上去吱吱作响。到了傍晚,大家通常会一起吃饭,但这家人和球员都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我都是先教人,再教球,”皮尔森说,“从不跟任何球员吵架。作为教练,在执教球员的时候,我从不短视。这关系着球员的一生,不只是教他们打球这么简单。”对皮尔森来说,打壁球就像是用身体下象棋,或者是“不会打破头的拳击”。他认为技术能力和战术能力同样重要,所以煞费苦心,耐心且从容地雕琢着球员的技能,这样一来,成败就是战术问题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尼科尔和皮尔森在哈罗盖特同吃同住,一起训练。1992年,尼科尔搬到了伦敦,成了一名职业壁球运动员,这才离开了皮尔森。同年,尼科尔的妈妈因罹患罕见的自体免疫疾病——硬皮病而撒手人寰。纵使家中发生了重大变故,尼科尔依旧没有放弃。1998年,尼科尔将传奇球员加希尔·汗(Jansher Khan)拉下了神坛,打破了他在壁球界的垄断地位。此前,汗曾连续十几年排名世界第一,如今也仍被大家视为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在接下来的16个月中,尼科尔成为新晋球坛霸主。

身体瘦削灵活,擅用左手的尼科尔向大家展示了自己卓越的控球技术与出众的比赛技巧,人送绰号壁球场上的“终极劲敌”。他在球场上移动自如的状态给默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走位不仅从容优雅,而且目标明确;他打起球来既系统又有条理,而且还很有耐心,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打法。“他在球场上穿梭自如,像大黄蜂一般,简直优美极了。”默里说。

在回看比赛视频时,默里发现,尼科尔总是主动出击,几乎从不等球从地板上反弹回来。这种打法虽然会损失一些精度,却能给对手施加更大的压力。“大家都说尼科尔具有极强的领悟能力,”默里说,“实际上,他会拼命给对手施压,使对手应接不暇,无力还击,这自然就显得他极具洞察力。”那一年,尼科尔在不同的场合与英国国家队的全部球员都有过交锋,结果只输过一场。

在诺丁汉的会议上,默里向运动员西蒙·帕克提供了有关尼科尔的所有技术参数:“前场十分强势……大部分制胜球来自前场角落里的反手抽击……失球通常出现在发球框位置,且受到对手的施压……在尼科尔最强势的击球中,50%来自前场角落里的正手击球……制胜与失误比为33:14。”

根据日程安排,下一轮比赛就是阿伯丁英国壁球公开赛了。大家认为尼科尔和帕克很有可能在决赛相遇,而且帕克有望再次击败尼科尔。

然而事与愿违,他们不仅在半决赛中就碰面了,而且尼科尔还以3:0的大比分战胜了帕克。“那场比赛打得简直惨不忍睹,”默里说,“后来,还有球员不甘心地说,总有一天能找到击败尼科尔的方法。我心想,你们做梦去吧。”

皮尔森一直没跟自己的老学员断过联络。他深知尼科尔已经26岁,就快要越过职业球员的巅峰了,赞助商也会越来越难找。苏格兰体育局认为尼科尔的职业生涯大获成功,早已挣得盆满钵满,因此拒绝为其提供任何形式的经费支持。作为排名世界第一的壁球运动员,尼科尔确实收入颇丰,但他还要支付教练的工资,以及负担自己的衣食住行。“如果带上所有随行人员一同参加比赛,那么我必须要打入半决赛,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收支平衡,”尼科尔说,“其实,我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钱,而是后勤支援和专业智囊团。”

好几次,皮尔森试图说服尼科尔为英国队比赛,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不过,尼科尔十分关注英国壁球队的发展情况。他知道英国壁球队近年来的后勤支援力量强大,不仅有理疗师还有心理咨询师。他还了解到体育研究局新近聘请了运动表现分析师。默里在球队驻地曼彻斯特签署了合同,成了第一名随队的全职分析师,而且每场比赛都坐在皮尔森旁边。在2001年1月的纽约壁球冠军锦标赛上,皮尔森再次恳求尼科尔:“来吧,彼得,来为英国队比赛吧。”“他沉默了5秒钟,”皮尔森回忆说,“我立刻就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他了。”

当年3月,在英国壁球队的一次会议后,皮尔森与默里在汽车公园碰了面。“彼得·尼科尔要来为我们比赛了,”皮尔森跟他说,“而你就是他肯来的原因之一。他想知道你的分析结果。”

起初,英国队的部分球员表现出了些许不满,所以皮尔森让默里把尼科尔带到了欧洲壁球锦标赛的赛场上,虽然尼科尔并没有真正参赛。

两人在机场休息区撞了个正着。“真是见鬼了!”尼科尔见到默里时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穿豹纹短裤的小子。”两人一拍即合,在啤酒的助兴下,相谈甚欢,足足聊了好几个小时。“据我所知,按照规定,尼科尔是不能喝酒的,”默里回忆说,“但换个角度来说,戴维确实嘱咐过我,务必要让尼科尔感到宾至如归。”

尼科尔讲述了自己加入英国队的艰难历程。他父亲是个坚定的苏格兰爱国者,但如今也想开了,只要儿子能东山再起,重获冠军,自己愿意付出一切。他还跟默里提到了所遭受的谩骂、接到的匿名电话,以及死亡威胁,甚至还吐露了母亲辞世的悲痛。默里也将自己父母离婚的伤心往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尼科尔。“除了壁球,我们无所不谈,而且都是真情流露,对彼此的处境感同身受。”默里回忆说。

尼科尔首次代表英国队参加的巡回赛,是古尔代盖(Hurghada)世界壁球公开赛。除了默里和皮尔森以外,陪同尼科尔前往的还有一名理疗师、一名心理咨询师和其他三名教练。在埃及,尼科尔闯入了1/4决赛,却以0:3的大比分输给了排名世界第7的澳大利亚运动员戴维·帕尔默(David Palmer)。“简直是胡闹,大家捧杀了尼科尔,”皮尔森抱怨道,“随行人员太多,给球员的意见太繁杂。”

自那之后,他们轻车出行,恢复了原来的一名球员、一名教练,再加上一名分析师的自给自足三人小分队。默里也更加投入且深入地观察了尼科尔的比赛情况,研究了数百小时的比赛视频,生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对尼科尔的比赛情况、移动方式和打球风格等都做了详尽的解析。每场比赛过后,皮尔森和默里都会客观地分析失误原因:是注意力不集中?移动方式不当?还是过度劳累?皮尔森从默里那里得知了制胜失误比的重要性。因此,他坚持要将失误率降到最低。“当球员处于疲惫状态时,优势也会变成劣势。这一发现令我十分震惊,”尼科尔说,“我在状态最佳时所能打出的制胜球,竟然会在疲惫时变成失误的罪魁祸首。”

当时,迈克·休斯和学生默里,以及另外一位高徒朱莉娅·韦尔斯(Julia Wells)刚刚完成了对顶级球员比赛方式的第一次全面评估,他们称之为精英模式,包含了比赛的全部要素:平均击球数量,根据输赢划分出制胜球与失误球;对球场不同位置上的击球分布;击球类型的分解,以及获胜球员如何成功处理长球与短球,等等。事实上,精英模式堪称壁球界的首个制胜蓝本。就连尼科尔这类高水平的球员在看到分析结果时也会大吃一惊。

2002年1月,尼科尔重登巅峰,再次排名世界第一。对他来说,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找出常胜秘诀,以击败加拿大劲敌乔纳森·鲍尔(Jonathon Power)。“鲍尔是壁球界的约翰·麦肯罗(John McEnroe)。”默里说。鲍尔的打法不仅多样,而且迷惑性很强,节奏也十分紧凑。在尼科尔与鲍尔的比赛中,双方一度把比分打到了15:14,但尼科尔却在最后4轮的对打中失利。默里意识到,为了赢得比赛,尼科尔必须改变自己耐心流畅的跑位方式。鲍尔的进攻既强势又凌厉,几乎无人能招架。要想击败他,尼科尔就必须变得更强势,更有爆发力。

尼科尔、默里和皮尔森三人常常会一起坐下来连续观看好几个小时的比赛视频。作为教练,皮尔森会指着视频说,如果在场上选择另一种跑位方式可能会获得好的结果。然后他们就会一起来到球场上,重现视频中的情景,尝试新的跑位策略。默里则会利用每秒250帧的高速摄像机拍摄下比赛画面,并用一个名为“昆天科”(Quintic)的新型软件对运动做出分解。这个新工具可以追踪身体任意部位的运动轨迹,实时监测加速度和速度等信息,甚至连关节的角度都能监测。此外,这个软件还能实现分屏对比,以及慢播教练介入前后的球员跑位变化。“一看到新技术,教练们就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可能真的要发生变化了。他们终于可以将心中的想法传达给球员了。”默里说。

因为壁球运动不是奥运会项目,所以大家将英联邦运动会视为壁球界的奥运会,那是最高水平的壁球运动赛事。1998年,尼科尔勇夺男子单打冠军,当时他代表的还是苏格兰队。在决赛中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鲍尔不仅多次辱骂裁判,冲撞尼科尔,还故意做出一些滑稽的动作,一会儿把球拍扔到场外,一会儿夸张地在地上翻滚。2002年7月31日,尼科尔再次在英联邦运动会的决赛中碰到了鲍尔,出人意料的是,尼科尔竟然输了。

“鲍尔的攻击性太强了,”默里回忆说,“大家甚至看得到他身上的每一根筋都在发力。”在赛后的发布会上,灰头土脸的尼科尔发誓自己一定能与冠*队军**友李·比奇尔(Lee Beachill)一道赢得男双冠军。

然而,他们为男双决赛所做的准备不堪一击。他们在半决赛的对手是澳大利亚队,那是一场恶战,球员之间争吵不断。据默里说,澳大利亚球员一度认为尼科尔冒犯了自己的女友,于是双方开始不断大呼小叫。接下来大家看到,默里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高举过头顶,想要朝澳大利亚壁球运动员扔过去。尼科尔只得赶紧把他拉到旁边,冲着他大喊;“你冷静点!”“事后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默里说,“分析师的职责是确保公平和科学,而我当时却被任性冲动冲昏了头脑。”

尼科尔和比奇尔坚持战斗,为大家赢得了期盼已久的金牌。赛后的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第二天早上,默里和尼科尔共进了早餐。在与尼科尔分享意大利辣香肠比萨和佩罗尼啤酒的时候,默里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询问尼科尔,在决赛场上究竟跟鲍尔发生了什么争执。“我当时气昏了头,状态差到了极点,根本无心思考比赛的事情。”尼科尔答道。他太渴望向新队伍和所代表的国家证明自己了。“我就是执念太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