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以后,记不清了,也许是半年以后的某一天老姜突然对我说,他要走了他要去上海。我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因为老姜的初恋女友便是在那里。老姜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想最后再给那女的一次机会和自己一个心安。我说,这样也好,去了看一眼挺着大肚子或者抱着小孩子喂奶的她,你就可以毫无遗憾地、理所当然地回来相亲、结婚了。
老姜惨笑一声没有说话。走的那天我帮老姜拎着旅行包,就一个包,很轻。在西安火车站我们伫立了很久,原因无他,来太早了。下午五点的火车,但是几乎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了,因为实在无法预测拥堵的时间。两点的时候我请老姜在火车站旁的拉面馆吃了碗面算是饯行。味道是比较地道的清真,贵的不是很离谱。十一月份的天气,下午已经有点凉意,正是踏入旅途的时候,可以有一股大将出征的悲凉之意。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下手,然后将手插衣兜里保暖,当老姜的身影没入人流我转身离开去找公交站牌。
我对自己如此冷漠感到后悔,因为毕竟是离别我居然连句路上小心都没说,而老姜却让我在公交车上小心被针刺。我总是觉得男人之间不应该啰嗦特别是言语上的啰嗦,语嫣问啰嗦啰嗦又能咋地?我说不够男人呗。
我是在公交站牌下遇到语嫣的,上次蹭过她的饭后就没再见过面,今日巧遇实在不巧因为出来时穿得单薄着了点凉清水鼻涕像没关紧的水龙头的水又没带手绢全靠两手接着握个手亲*亲近**近都没敢谈话时老得装着看车外的风景偷着用手揩。
公交车告别白天的横冲直撞在夜幕里娉娉袅袅走走停停,我的鼻涕却在夜色的掩护下越发不可收拾,只有问语嫣要了纸堵上。语嫣逗我说,你不会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吧。我鼻子塞得脑子短路没明白什么意思,想了一下说,也不是每个月,偶尔吧。旁边一哥们却脸扭向别处咕咕笑,我没在意以为是傻子,语嫣脸一红捂住嘴。
快到吴家坟的时候语嫣说一起吃个饭吧。我说行,该我请了。饭桌上无话可说,我总是这样到了该扯淡的时候老是卡壳,这种状态使我沮丧不已。语嫣兴致倒很高,对每样菜都要评论一番。也没几样菜,以防出现尴尬的冷场我便开始扯老姜的事。
老姜把他的一居室的钥匙托付给了我,嘱咐我要时不时打扫打扫,如果愿意带个姑娘住进去都可以。当然我的责任是在房子到期后但是老姜还未归来时将他的东西拾掇拾掇交给姜母。老姜的房费还可以维持五个月之久,这是个诱人的托付。我是个令人信赖的人,从小到大得到过各式各样的托付,铅笔刀、漫画书、考*答案试**、写了一半的作文、发育了的足球、半个月大的狗等等等等稀奇古怪罄竹难书,但至今唯独没有哪个姑娘要把她的一生托付给我,哪怕是口头上的。
语嫣说,那把我的托付给你吧。虽然是句玩笑话我却怦然心动,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萦绕心头久久不去。为了掩饰异样我说,那好呀,这下齐了。语嫣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移话题道,半个月大的狗是怎么回事?“很随意”是条草狗,宿舍一哥们买给女朋友的,但是由于品种不合心意其女朋友没要,我便代为抚养。狗如其名,此狗吃喝拉撒大胆随意引得满屋怨声载道。“很随意”从一条放在鞋盒里自个爬不出来的弱不禁风狗成长为一名可以爬七层楼寻食的饕餮食客便失去了其可爱之处,人们对其乱拉的越来越大的一坨坨粪便愈来愈无法忍受,于是“很随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恰到好处的消失了。
对此我觉得“很随意”非常懂事,因为这样既保全了自个的面子也没有闹到让我很难做的地步。对于“很随意”的离去我一点都没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除了同屋人的厌恶之外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我发现我养不起它了。从一天一包奶的食量到一顿一个成年人的花销外加外出觅食所得的食量我实在负担不起了。
语嫣为“很随意”的命运担心了半天,假设了几种“很随意”不幸遇害的经过唏嘘不已,搞得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万分后悔。我只好搬出命中注定造化弄人吉“狗”自有天相这样自欺欺人的说法才使得语嫣释然。那个发育了的足球又是怎么回事?语嫣又问。我说就是长了疙瘩的球啊。语嫣笑得喷饭,之后每每想起便要笑上一回。我对这个从书上看到的小笑话达到的意想不到的效果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