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开始,一则北京昌平警方的案情通报刷爆朋友圈,引发舆论关注。警方通报称,5月7号晚在查处足疗店过程中,查获涉嫌卖淫嫖娼人员6名。将“涉嫌嫖娼”的雷某控制并带回审查过程中,雷某抗拒执法并企图逃跑,之后突发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身亡。雷某的家人及代理律师对通报提出多点质疑。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已介入并开展侦查监督工作。
家属律师接受中国之声采访详述事件始末

雷洋生前照片

针对雷洋死亡一事,其亲属委托的代理律师彭吉岳表示,今天上午已前往昌平区治安支队递交相关书面申请,要求马上进行尸检,“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向公安局提出了第一个马上进行尸检,尸检不出来,我们无法核实他死亡的真实原因。”
雷洋今年29岁,湖南常德人,和妻子结婚三年,今年4月份,女儿出生,5月7号,雷洋当晚9点左右去机场接来京的亲属。雷洋的妻子吴女士说,“我的父亲催着他出门的,因为我们小孩刚刚出生,亲人来北京探望我们,飞机是十一点半到北京,所以九点到十一点半时间应该差不多,我们家里没有车,而且也没有机场大巴了,他自己说坐地铁过去。”
从晚上11点半至第二天凌晨1点,雷洋的妻子和亲属不间断打电话,但手机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直到凌晨1点,电话才有人接听,接听人自称来自昌平区东小口镇派出所,亲属于凌晨1点半左右到达派出所。

5月10日凌晨,出警的东小口镇派出所
派出所工作人员告诉家属,雷洋因涉嫌嫖娼,在被警车带往派出所的途中突发身体不适,随后被送至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医院工作人员当时对家属确认当晚10点09分,雷洋被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他是6月7号22点09分,晚上10点09分送来的,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瞳孔已经放大了,然后我们进行了抢救,持续了40多分钟吧,到10点55分,最终抢救了之后呢,还是没有恢复,就宣布临床死亡了,但是具体的死亡原因就需要,因为法医接走了吗,我们没有办法出示死亡证明。”
昌平警方通报称,依法对雷某采取了强制约束措施,“代理律师彭吉岳说,今天也就此问题与昌平区公安局进行沟通,但未得到回复,“我们详细的向他们了解强制措施包括什么,他们不正面回答,公安机关所讲的强制措施是有规定条件的,醉酒的人,醉酒了让他酒清醒的状态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还有吸毒的人出现精神混乱,但是人家现在是违反一个治安管理法,按照正常来讲,你不能对我采取强制措施,如果你对我采取强制措施,怎么又会从车上跑出来?你的强制措施强制在哪里了?”
除法定程序之外,彭吉岳表示,雷洋的家人还将前往北京市检察院申请,希望作为当事方的公安局,能够把相关证据移交到检察院,由北京市检察院介入事件调查。
警方通报称“雷某涉嫌嫖娼”
5月9日21时24分,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官方微博@平安昌平通报了此事:

今天(5月10日)中午,记者发现涉事足疗店已经停业,多位目击者向记者讲述事发当夜一名男青年从足疗店跑入附近小区被便衣警察控制的经过。截至发稿,警察仍在位于昌平区龙锦三街靠东路北的涉事足疗店内取证。

"雷洋事件"疑似涉事无牌足疗店
死者送医时仍戴*铐手**,无知觉

5月10日凌晨,昌平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室
5月10日凌晨,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科内,一名事发时曾帮助搬运担架车的知情人士表示,5月7日晚9点左右,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开到了急诊门口,有两名便装男子下车后急匆匆进来说,“我们是派出所的,快来帮忙。”
医院的护士和保安等人,协助这两名男子将一名男子抬下面包车,并搬上担架车推到急救室抢救,当时帮助搬运的知情人看到,这名男子没有了知觉,嘴唇上有血迹,双手在腹部,戴着*铐手**。
在送进急诊抢救室后,两名医生及护士开始对这名戴*铐手**的男子进行抢救。“快打开*铐手**,戴着这个怎么抢救!”知情人听到急诊室里有人喊,后来听说该男子死亡。
根据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信息,雷洋被送到医院时间为晚22点09分,到达时已经死亡。该医院太平间管理人员向记者表示,他了解到雷洋尸体并未放在该院太平间,而是由警方直接拉走。他判断一般应被拉到法医鉴定中心,等待鉴定。

雷洋当时的抢救地
家属提出多个疑点
针对警方较早时期的说法,雷洋家属及同学在情况说明中提出四点质疑:
一、雷洋几乎每周都会踢足球,全年无休,其亲属也没有心脏病史,为何会突发心脏病?
二、雷洋手臂和头部的淤血,若为跳车所致,应有明显外伤。可据家属观察其无明显外伤,按照东小口镇派出所所述,执法后已被制服并招供,为何还会尝试并成功做到跳车?
三、医院给出的雷洋死亡时间为22点9分(达到医院时间),可是在之后长达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派出所为何不联系亲属,并且亲属一直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四、亲属交涉后发现,雷洋手机中死亡前几日的通话记录,微信朋友圈里面关于孩子和家庭的信息,手机里面的位置记录都被部分删除,这是何人所为?
另一种声音
目前网上很多文章都在质疑警方的执法,呼吁公开真相,但也有人认为网友的反应有些激烈,警方的执法没有问题。我们来看一下微博博主@山在白云中 的观点,这篇文章被称为“这可能是目前最清醒的分析文章”。
第一:拿猝死这事来说,家属可能会说,“我们家人平时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得心脏病了呢?我们不相信,他肯定是被警察活活打死的”。
但事实呢?事实是猝死这事真的用不着“活活打死”。久坐不动,下肢受压,血液流速变慢,形成血栓,血栓慢慢变大。这时候如果突然站立运动,血栓脱落,流入动脉,堵塞住了血管,猝死就发生了。
所以,死亡原因要看法医的鉴定结果,不服也要拿出法医鉴定结果来*翻推**,别用朴素的“我们家人平时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得心脏病”来做*翻推**的证据。
另外,要注意到派出所里是有监控录像的。
第二,认为警察删除了雷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位置信息很荒谬。
从推理来说,如果雷洋是被昌平警方打死的,那警察为什么要删它们呢?掩盖犯罪事实应该毁灭雷洋的尸体和他的手机才对,单单删信息有什么意义?毕竟有尸体在,死亡原因只要鉴定就可以大白于天下,无法隐瞒,所以警方应该连夜把尸体火化才合理。而警方没有那么做,所以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那些信息是雷洋自己为了掩盖嫖娼的行踪,自己删除的。
第三,雷洋的家人说,警方告诉他们雷洋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而@平安昌平
的通告里只是说“突然身体不适”。那么,如果真的是心脏病的话,属于猝死的可能是非常大的。
可以想象,家庭美满的名校硕士,出来接人,结果因为嫖娼被警察抓到,身败名裂的恐惧,让他选择逃跑,*到警遭**察阻止后,*力暴**抗法,经过剧烈搏斗,被警察制服。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肾上腺分泌过多,心脏压力过大,于是猝死发生了。
证据呢?
上面说派出所有监控录像,雷洋是死在带回派出所的路上的,怎么办?别急,证据依然存在,根据北京市《现场执法记录工作管理规定》,警察执法时必须佩戴执法记录仪对整个执法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并且,根据系统设置,警察自己是无法删除和修改的。2014年的时候,北京警方的执法记录仪升级换代,增加了夜视功能。雷洋被抓是晚上的事,昌平警方的执法记录仪对整个过程是应该有记录的。
那么,检察院会怎么处理呢?非常大的可能是昌平警方属于正常执法,雷洋的死亡属于意外。除非,当天晚上昌平警方抓嫖的时候执法记录仪“碰巧”坏了。
公共舆论场上仍有若干质疑待解
对于雷洋之死,目前警方还没有进一步的回应。仅从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官方微博@平安昌平二百字的解释微博,相对于家属提出的质疑和公众诉求,并没有形成信息对称的解答。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常务副院长尹鸿认为:“雷洋之死,调查清楚,说个明白,才会让我们每个人在一个正常国家免除自由出门的恐惧。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不能怪老百姓怀疑一切当下的公权力。”
作家六六在微博上也怒了——

快评:我们为什么关注小人物的命运
近来,一些小人物的安危命运经常刷屏,从南航机场急救门事件那个“有点理想的记者”,到和颐如家酒店差点身遭不测的弱女子,从余波未息的魏则西之死,到这两天突然刷屏的人大硕士嫖娼致死事件。一个偶然的事件,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人物,他们的的命运为什么会成为每个人关注的焦点,让我们感同身受,不吐不快。
有人觉得这是某些个人机构或者媒体的炒作,有人觉得其中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阴谋,但社会公众的情绪之所以轻易被调动,是因为这些事情触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底的某一部分,有一天,也许我们就会是那个突发疾病无人援手的记者,我们也可能在大庭广众身遭不测求救无门,我们可能会成为一些无良网站和黑心医院的鱼肉,我们可能成为某些强力执法机构违规执法的牺牲品。
其实,很多事件的真相可能没有那么严重,人大硕士嫖娼致死案件更是真相未明。但每个人都会关心,每个人都有权利质疑,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真的有猫腻,必须依法作出改进。如果依法公开后发现执法机关没有问题,我们会更踏实。公民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不管有没有问题,公众都需要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的前提不仅是我们的切身安全和利益得到保障,不仅是相关机构都要规范守法。即使在这些事件中我们的利益没有被侵害,公众也有权得知真相,执法机关也要学会面对质疑,规范执法,依法公开。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社会的进步。
关注小人物的命运,就是关注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命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有这样,我们的社会才能变得更好,我们每个人才能变得更安全。
稿件来源:中国之声央广新闻晚高峰、新京报、央广新闻、微信号“i青岛君”、财新网、新华社、中国网等
记者:周益帆
编辑:周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