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 & 运动
1. 从足球到城市
小E住在上海,靠近8号线的某个地方。
有那么几次,因为回家晚了点,在地铁上碰到了一整车的申花球迷。大概是那边虹口足球场的比赛刚刚散场吧,一整个车厢都是蓝色的。
而且,整个车厢球迷的行为表现地超级一致——如果比赛赢了基本上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如果输了,那种不开心也是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说实话,中超乃至整个中国足球的水平,根本无法跟欧洲抗衡。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职业足球在本土的火爆。申花之于上海,国安之于北京,泰达之于天津,鲁能之于济南....
这些个地方的球迷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都可以支持属于他们自己城市的球队。同时,这些地方的球队也是幸福的,因为有这样一帮死忠,某种城市足球文化才得以形成。
类似的场景也不止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身穿本地球队球服的父亲扛着2-3岁的儿子进入体育馆,观看比赛;主场球迷所在的南看台场场爆满;球迷会自发形成球迷协会,自掏腰包做某些巨幅海报,然后在比赛过程中极尽所能的为主队造势;客战凯旋时,哪怕凌晨也会有球迷在机场接机。。。
而且,就算不是球迷,每每说起自己城市的那支球队时,人们也是充满归属感的。毕竟作为城市生活的一部分,本土球队早已融入到当地人的生活当中。
这些地方的球迷小E是有点嫉妒的。虽然小E也喜欢看足球比赛,但是并没有对哪只球队能如此痴迷。因为在小E成长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一只职业足球队,更别提前面说的那种足球文化了。
说回足球,这种现象在欧洲同样很显著,风车之国荷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阿姆斯特丹,人们对于荷兰国家足球队比赛的关注程度,根本比不上当地俱乐部阿贾克斯。当地人每每谈到阿贾克斯,都是及其自傲的。
对这一点最好的归纳,出自台湾 詹伟雄 先生的一篇专栏文章: 对于荷兰人而言,国家知识生活的公共工具,地方才是他们认同的精神所系。
同样,回过头来看中国的球迷,本地俱乐部与国家队在争夺球迷支持度这一层面上,无疑也是颇占上风的。当然,国足自身的颓弱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地方认同VS国家认同上的抗衡。
至少,假使国家队的比赛在虹口举办了,散场之后你是很难看到8号线上会有那么多球迷与国家队同喜同悲的景象的。
2城市的力量
每每聊到认同感,我们总是很容易绕到国家与城市之间的对比上去。
表面上看起来,国家与城市之间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上级应该比下级拥有更多的优势。但是,一如城市足球VS国家足球,在这个环节上,确实是城市的力量更占上风。
大多数时候,国家是一个政治概念,但是城市不是。包括功能布局、交通网络、基础设施、医疗教育等,相比于国家,城市的这些方面都是实打实与城市居民生活相接轨的。也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接触,城市成为居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大的一部分。

从某些方面来说,城市的兴起与农村的衰败都是一种必然。因为城市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可以提供一个人所有他用以生存下去的资源。城市这种能成为人们衣食住行的空间,即是现代人类文明的载体,也在整个人类的文明进步中不断发展。
同样,也是基于这种每时每刻的接触,任何一座城市都会被渲染上同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相同的颜色,从物质转为精神,形成属于这种城市特有的文化——比一如魔都的魔性和帝都的爷气儿。而且每次说起,本地人会自豪,外地人会羡慕。
城市的独立性以其孕育出的特有文化,才是城市力量真正的源泉。
城市的独立体系加上自主意识,使得城市居民们生成了难以割舍的认同感。这些都是城市优于国家的优势所在。
越大的国家里,城市的这种优势就越明显。不像新加坡这样的城市国家,中国幅员太辽阔了,东南西北各个地方的差异很大,所以向来一个国家的认同感建立都是十分有挑战性的过程。
且不说发展中国家,即使是在一个发达国家,也有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之分。
而且,在实行户口制度的中国,这种优势就进一步被放大了。之前看过一个段子,户口本就相当于大陆内部的护照,你有北上广深的户口,直接就在就业、医疗、教育等多个方面甩了其他城市好几条街。
2010年上海举办世博会的时候,最让小E感到喜欢的,并不是中国馆或者是哪座实体的建筑物,而是那句口号——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虽然这句口号之后仍然还有诸多问题,但是暗含在其背后的以城市为核心的竞争意识,仍然需要肯定。至少在当下,大城市确确实实已经在经济、教育、医疗等多方面做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立。这种独立是体系上的独立,而不是说完全不需要跟外界的联系。与之串联的,是独立系统内部的居民,对这个独立系统的进一步认同。
人们其实是认识到了城市的力量的,城市竞争力的指数与排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当然,人们在考虑这些指数的时候,大多还是只是基于城市的层面上在横向对比,国家因素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是时候更深层次地考虑,城市的力量了。
3. 未来属于城市
目前看来,我们都已经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体系当中,这一点已经很难再被质疑了。
通过互联网、卫星还有海底光缆的链接,以及跨国公司的不断运作,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都能很快速地通过新闻、股市、商品价格等,影响到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
20世纪90年代之间,世界的经济竞争基本上是以“国家”为单位的,经济生产来自各国国内具有生产比较优势的各个地方。举个例子说,大阪神户是日本消费性电子的重镇,米兰是意大利的家具和时尚中心,底特律是美国的汽车之城。
只是这之后,IT技术很快就把企业的国际化生产和世界性营销连在了一起,在这个过程中,国家对国家的竞争框架正迅速崩塌,一种新的架构正在成形。
会有很多人认为,取而代之的新框架,是跨国公司在主导的,毕竟现实看起来就是这么运作的。
其实不然。考虑到跨国巨头在选择全球总部地址问题上的小心翼翼,可以认为这种新的竞争框架,其实是隐藏在跨国公司背后的“全球城市”VS“全球城市”之间的对立与竞争。

Global City,全球城市,这一概念是由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教授Saskia Sassen提出来的。
Saskia教授有一个很著名的实证研究——东京VS纽约VS伦敦。她的研究发现,由于跨国设厂变得轻松无比,发达国家不再能考直接的制造生产来创造经济成长。相对的,这些国家必须通过“可悲全世界便是的特色”、“人才魅力”、和“区域影响强度”的超级城市,来创作、组织并协调国家和全球的经济活动。
Saskia认为,现代经济靠的是“脑力”和“创意”,只有在冠盖满京华的“信息汇聚”(information hub)地带——也就是城市,才能使这个国家汇整后的产出,被世界企业和投资者便是、吸引世界更多一*脑流**力劳动者加入。
这就引出了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跨国“定位杀戮”——如果城市失去特色,国际采购卖家和资本家将会绕到二区,被冷落的城市或者国家就会陷入停滞的下降气旋中。东京在过去的20年因无法接入中国成长,使得“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被香港取代,而今香港现在也极度忧虑,因为他正在被新兴的上海边缘化。
小E就觉得,有一天国家会彻底“消失”,然后由城市取而代之。
能左右一座城市,及其背后国家,命运消长的,是这座城市能不能在全球化浪潮中发现自己政治的或者经济的新角色,而是又拥有响应外部便签的能力(信息基础建设和人才资本)。
举个例子,当上海的信息枢纽角色比香港更强,当深圳的科研潜能超过香港,国际上的生意和资金,还有什么理由去往香港呢?
所以,我们需要认识到,在新的全球化格局中,城市的国际地位将比国家响亮得多,“市长”对于经济的重要程度,未来约会比“总统”更为关键。
这种变迁影响是深远的,只是90%的城市,并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