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引言:1993,特殊的年份
对于日本足球来说,1993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的10月28日,日本国家队在卡塔尔多哈的阿尔-阿赫利体育场(Al-Ahly Stadium)迎战伊拉克国家队,这是1994美国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第二阶段的最后一轮比赛,如果顺利取胜的话,日本队将历史上第一次打入世界杯决赛圈。
尽管日本人在1992年的亚洲杯上夺得了冠军,但是现在回看起来他们当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具有统治亚洲足球的实力,相反,他们的对手:当时的伊拉克队则被公认为是亚洲一流强队。显而易见,要想实现进军世界杯的梦想,日本队的球员们除了要在球场上倍加努力之外,还要祈求幸运女神多眷顾他们。
比赛开始后,日本足坛的传奇人物三浦知良在第5分钟就为球队早早攻破对手球门,日本队以1-0的比分领先结束上半场。下半场开始后不久,伊拉克队扳回一球,但日本队在比赛第69分钟再由名将中山雅史建功将比分超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本队离世界杯的距离越来越近,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比赛进入第89分钟,伊拉克队顽强地将比分扳平,比赛最终以2-2的比分完场。由于其他场次的比赛结果对日本队不利,最终蓝武士没能赢得前往美国的机票。

多哈悲剧
这一场失利被日本球迷称为“多哈悲剧”,但日本足球此后取得的进步足以让球迷们忘却这一次的悲痛:从1998年首次参加世界杯赛事开始,到刚刚结束的巴西世界杯,日本人从未缺席世界舞台。现在,日本足球已经不仅仅是亚洲一流强队,还被认为具备了向世界一流强队叫板的实力。从挣扎冲刺世界杯未果到成为世界豪强也要为之侧目的对手,日本足球这20多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要找到答案,也许还是要回到1993年这个特殊的年份,从这一年发生的另一件对日本足球意义重大的事件说起。
2、足球职业化—艰难的起步
1993年,经过长达数年的筹备工作,日本正式建立了职业化的联赛制度:J联赛。经过20多年的坚持发展,J联赛的参赛俱乐部由最初的10家拓展到现在的51家,为国家队培养输送了一批又一批出色的球员,带动了日本足球文化的发展,关注足球的人更多了,踢球的人更多了。可以说,职业化改革为日本足球奠定了发展的根基,没有职业化改革,就没有现在的日本足球。

现在的日本足球基础良好,人才井喷,但在以前,境况却远远没有这么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当时,日本国内的足球联赛主要是由几家大公司联合组建的JSL联赛,联赛是业余性质的,参赛俱乐部大部分的球员都是公司职员,加上俱乐部没有专业的训练设施,球员们的训练时间和训练质量都没有保障。另外,据统计,当时一场球赛的观众人数在1000到3000人之间,民众对足球的热情并不高,就连国家队的比赛,也只是在地方的小规模体育场进行,观众席也显得稀稀拉拉的。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本国内一些有志于改变求强的足球人士站了出来,提议进行联赛职业化改革,并希望以此带动日本足球的长足发展,这其中,就有日本足球的元老级人物川渊三郎(Kawabuchi Saburou,日本职业足球之父)。

川渊三郎
出生于1936年的川渊三郎曾是日本国家队的国脚,随后担任过国家队主教练、日本足协主席等职务,现在是日本足协的最高顾问。其时,川渊三郎等人要面对的不仅仅基础薄弱等不利条件,还有来自于保守派的阻力。
在筹备职业联赛的过程中,一些出身于实力企业的管理人员对改革发出了质疑,他们认为,当时已经实现职业化的棒球联赛都有亏损的情况出现,足球职业化的时机尚未成熟,也没有可供参考成功先例,职业化改革不宜操之过急。
改革派则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甚至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在一次准备会议上,川渊三郎这样对反对派的观点进行了驳斥,表达了改革派的决心:
对于那些总是说时机没有成熟的人来说,即使过了100年,他们也还是会说时机没有成熟。对于那些说没有成功先例的人来说,即使过了200年,他们也还是会说没有成功的先例。
川渊三郎的意思就是,只有踏踏实实地去实施,而不是瞻前顾后,才有可能取得改革的成功。
就是在这样的决心下,日本足球在1993年开启了职业化联赛的改革,包括浦和红钻、大阪钢巴、鹿岛鹿角等俱乐部在内的10家俱乐部参加了第一个赛季的赛事,从此,日本足球走上了强盛之路。

3、地域密着
在J联赛成立之初,改革派们提出了联赛的三大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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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日本的足球水平,促进足球运动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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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兴体育文化,促进国民的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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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增强国际友好交流作贡献。
与此一并提出的,是确立的“地域密着型”发展策略。所谓“地域密着”,就是指足球的发展要以地方、社区、市民为根基,一个俱乐部要积极与所在地的球迷进行沟通,多与当地的学校、社区进行互动,协助在当地发展足球文化,并且籍此来增加自己的球迷数量,也可以尽可能地在当地挖掘出有潜力的运动员。
“地域密着”理念,是改革派们参考欧洲足球强国和知名俱乐部的做法而提出来的,像英国、德国等足球发达国家,早就已经形成了特色鲜明的地域足球文化,在某一地的俱乐部有着悠久的历史,当地的居民经常一家几代人都是俱乐部的球迷。
改革派们希望以此为蓝本,构建发展日本足球的路线图。但是,改革前的日本业余足球,可能见到很明显的企业足球的影子:很多球队都是大企业出资建立的,甚至大部分的知名球队都是大企业体制内的一个部门,球员多是作为企业的员工参加比赛。要实现从企业足球过渡到地域足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企业足球的代表:珠超、粤超
联赛职业化之初,改革派们制定了基本的联赛准入条件:参加职业联赛的俱乐部一定要成立独立公司;俱乐部要选择一处地域作为自己的所在地;俱乐部要确保有一处符合条件的球场作为比赛主场;俱乐部要成立相应的预备队、青年队制度;运动员和教练员都要符合相应的注册或准入制度。除此之外,“地域密着”理念还反映在:俱乐部(球队)的名字中不能有赞助商的名字这一要求上。
为什么改革派们如此重视地域足球而反对企业足球呢?这其中的原因有二:首先,如果一家俱乐部过于依赖某一家企业,那么俱乐部的发展情况将受到企业经营状况的影响,一旦企业经营不善发生倒闭的情况,那么球队将同样面临解散的危险;其次,集中发展地域足球,能够为球队带来更多的忠实支持者,更加有利于俱乐部的长远发展,也可直接或间接促进当地足球文化的发展。
时至今日,地域足球理念的正确性已经在日本得到了印证,为了让读者得到更加直观的印象,笔者还是举两个各具特色的典型例子加以说明。
被誉为“亚洲红魔”的浦和红钻俱乐部(现日本国家队队长长谷部诚、小野伸二等都出自于此)就是在地域足球理念下成长起来的俱乐部。在J联赛成立前夕,当时的浦和市所属参加JSL联赛的本田技研足球部已经确定不参加J联赛,由于琦玉县并没有其他成规模的足球队,当地面临没有球队参加J联赛的困境。在这样的情况下,川渊三郎牵线搭桥,将正在谋求职业化的三菱重工足球部介绍给当地人员,尽管三菱重工的总部在东京都,但是经过综合考虑,最终三菱方面决定还是将球队的主场设置在琦玉县。

蒲河红宝石
初到琦玉县,新成立的浦和俱乐部结合J联赛的理念提出自身的地域足球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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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当地的青少年健康发展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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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当地市民提供健全的休闲运动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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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琦玉的对外开放提供帮助。
在这样的理念前提下,浦和红钻通过增强与当地市民的互动,逐渐形成了独树一格的“红色”足球文化,其联赛成绩、观众入场数、营业收入也逐渐攀升。
最初,浦和红钻的球员们只是借用当地大学的训练场地进行训练,住也是住在租住的宾馆里面,联赛的成绩也经常是最后几名,但是市民们始终对球队表示支持,各种支持活动也不断举行,球场的容量因为持续满员而不断扩大,俱乐部的营收也逐年增加,到2006年,浦和红钻的观众入场人数、营业额都成为了J联赛的第一名,而球队的成绩也相应不断好转,浦和红钻也成为日本国内屈指可数的夺得三大赛事桂冠(联赛、天皇杯、联赛杯)和亚冠冠军的俱乐部之一。
如果说浦和红钻的成功背后还有三菱重工这样的大企业支持的话,那新潟天鹅(Albirex Niigata)的例子就更加值得参考了。这支俱乐部的背后并没有任何大企业支撑,所有的资金来源完全是来自于当地的团体和小企业(目前的数据是170多家企业或团体共同出资支撑起这家俱乐部的运营)。

由170多家企业或团体共同出资支撑的新潟天鹅
新潟县一直被认为是足球的荒漠,当地人喜欢棒球远远大于喜欢足球,新潟天鹅一直都是参加当地的北信越地区足球联赛,直到1999年才正式参加J2联赛(当时J联赛已经分为J1、J2两个级别)。参加J联赛之初,俱乐部赛事的观众人数依然是没有起色,但是经过苦心经营,球迷的数量出现了显著增长,此后的连续多年,俱乐部的球迷入场观战数量在J联赛排名位于前列,这支平民球队也顺利于2004年升级,跻身J1联赛。
可以说,与日本相比,目前我国的足球还是处于企业足球的层面,一支球队的冠名是企业赞助商的冠名,很多球队因为赞助企业的经营不善而不得不远走他乡,原先苦心积累的球迷基础也随之毁于一旦,这样的状况经常出现,影响了地方球迷文化的形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