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天堂,我们宿舍肯定是其中一个包间,真的太爽了!
电信光纤,2P空调。还有这时凌晨2点窗外连绵的峰峦,干净的空气,兄弟般的室友,实在想不出来毕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住到这么完美的地方。
可哪怕是这么好看的窗外风景,我并没心思欣赏,而是蜷缩在阳台上疼痛难忍。
真不知道吃了什么,胃疼了三天,到了今天甚至感觉不仅是胃疼,整个肚子按哪都疼。本来想疼几天就好了,哪知道越来越严重。
疼得害怕了,天一亮就去了医院,花了两个多小时做完检查,医生拿着检查单看了两眼,果断的在一个本子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潇洒地撕下那一页递给南山说:赶紧住院做手术吧,阑尾炎已经粘连了,不做手术马上肠穿孔。
手术?我从来没做过手术,这得在身上开刀?
我承认我怂了,哪怕我是过了20岁的钢铁直男,我依然对在身上开刀忌惮如斯。
强大的矛盾斗争让我不得不赶紧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打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我妈。
我妈听说了情况简直要当场晕倒,我能感到她在电话那头的紧张不安,只过了一会她便镇定了下来说到:妈给你打钱,赶紧办住院,妈一会就带家伙什去医院找你。
有老娘还是好啊,也幸亏当年选择了家乡的大学。
在坐等老娘打钱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另一个人打了个电话,她叫胡颖。
从认识第一天,到那个我一直忘不了的周末下午,我俩在一起1459天,高中军训时我就爱上了她,军训结束我羞涩地向她表白,她羞涩地答应了我,于是我俩没羞没臊的在了一起。
为什么我记得这么准?不是我有多浪漫。我只是在表白那天*载下**了计时软件,把开始时间定在了我们认识的那一天。
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我俩爬了40多分钟,爬上宿舍对面的山顶,安静地坐在山边,从山顶上看向学校,操场,食堂,马路,树林,草地,篮球场,我们俩都牵手走过。
我对着大学的方向大声喊叫:颖儿,我爱你你辈子!
喊完我说:颖儿,你也叫一声?
她羞答答的说:我嫌丢人,不叫!
坐在松树下,我为她背了一首诗。
在青山绿水之间,
我想牵着你的手
走过这座山,
山上是绿叶红花,
山下是流水人家,
山的那头是青丝,
山的这头是白发。
她靠在我的肩膀山,享受的微笑:这首诗真好,是你写的吗?
我说不是,我改的,但不是我写的。
我们就把这座山取名为情书顶吧,我想在60岁的时候还能爬上来再为你读一首情诗。
她闭着眼睛说:幼稚!
我傻傻的笑,看着银光的月色泼洒在天地,真想伸手抓一把,看着它发着光从指间飘逝。
曾经那里是天堂,现在那里是地狱。
有天下午,我踢完足球,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见她挽着一个大高个胖子的手从学校门口走来。那种荷尔蒙冲顶的感觉让我愣了应该有5秒钟,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出一大脚,球以完美的香蕉弧度砸在了胖子的脸上。
我发誓,这辈子没踢出过这么准的球。
当时我离他们有7-8米,在球还没落地的时候,我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高高跃起,一脚正蹬在那胖子的胸口。
果然是一胖降十会啊!我被他200多斤的身板给弹了回来!
他踉跄向后退了3步。
我呆呆地看着胡颖,我只想听她一个解释,她却愤怒的吼我!骂我神经病!
胖子也是满脸怒气朝我冲过来,我退后几步转头跑了。
胖子没有再追,我却没停下脚步,一直跑到喘不上气,一屁股坐在路边。
心脏的地方又又痛又酸,痛的我好想哭哇!
但是我哭不出来,这时我才知道电视剧里边跑边哭的场景压根就是忽悠人的,人拼命跑的时候是压根哭不出来的,果然生理上的难受比心理上的难受更让人无法承受啊。
我的肺除了大口呼吸,根本没有余力再承受哭泣的重担。
呆坐了10分钟,抬头一看,背后是那座山赫然就是情书山。
我坐在山顶上哭了很久,眼睛被眼泪浸泡着看不清屏幕,打开相册,毫不犹豫地要删掉所有关于她的一切,手机好像和我作对一样,一会怎么点点不动,一会又各种翻页跳动,气得我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我用衣袖擦干眼泪才发现是因为泪水滴在屏幕上,于是愤愤的擦干手机屏,一张一张把所有的照片全部删掉,把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去他大爷的长相厮守、相守白头。
坐在医院的走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路过,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露出各样神态,轻微的消毒水味道和中草药味道让我稍微有点安全感,对手术台未知的恐惧让我心情急躁到了极点。
从那一天下午到今天我已经189天没有联系过她,从来没有。我的心里有恨,有疑惑,有好多次我特别想问清楚她,为什么会在毫无征兆的时候牵了别人的手!
每次这种冲动都被那种让我恶心到吐的耻辱感所压制,以至于到现在,哪怕我依然对她的感觉是极端的爱恨交加,也从没联系过。
而更神奇的是,从那天起,我竟然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当然学校那么大,经过整改后,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各自在学校的最南和最北,她所在的艺术系和我所在的工程系也相隔大半个校区。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寝室,教室,操场三点一线,也难怪见不着她了。
恐惧和疼痛让我特别无助,我甚至感觉自己无法安全的走下手术台,各种死神来了的情节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不知道为什么在无意识地按下了那一串已经印刻在脑海中的电话号码。
当我回过神来手机已经传来“嘟”的一声,这声音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她从来没给我一句解释,我却要首先联系她?凭什么?
不对,她联系不上我肯定是因为我把她所有信息拉黑了,她联系不上我,肯定是这样的!
在某个时间段,她肯定是急不可耐的想找到我的,只是我没给她机会,书上都说了,爱情没有对错,只有输赢,谁先动情谁先输。
看来我是输了,但是既然爱了,又何来在乎输赢了,在荷尔蒙的麻醉下我再次拨打了电话,又传来了“嘟嘟”声。
“喂”她慵懒的接听到。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我突然的哽咽了,时间仿佛凝固了10秒钟,我带着哭腔问:“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还是久久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有了声音!是呼吸声,接着她说了一句:“我要去医院,一会再说。”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什么!?她要来医院?
她出了什么事?她不舒服吗?还是……她时刻关注着我的消息,她第一时间知道我要做手术?
难道她偷偷看了我的朋友圈?肯定是,她心里是有我的!
心中不禁有些窃喜,知道她要来我甚至觉得手术都不那么害怕了,哪怕是死,我也要像英雄一样死在她怀里。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短信想起,我妈打的钱到位了。
我赶紧交了1000元住院费,住进了病房,护士的速度还真是快,一会便来打上了吊瓶。
我得发个朋友圈,让她知道我很难受,让她心里着急,哈哈!
过不多时爸妈也来了,开始忙活着整理东西,和医生交涉签字。
来了个医生,手里拿着一把剃须刀,竟然是要给我刮体毛!
这让颖看见可怎么办!幸好她还没来!
经过3个多小时的术前准备,临近6点,我上了手术台,*醉药麻**果然比所有的荷尔蒙多巴胺肾上腺素都得劲,一会功夫我便昏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就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病房。
果然经历了生理上的痛苦后才发现心理上的痛苦都算个屁,我现在浑身难受,她来不来我都无所谓了!就想再来一灌麻药,让我再睡2天2夜。
医生强调必须在12小时之内尿尿,否则要插导尿管.
虽然我没插过导尿管,但是我能想象一根粗管子插进去是啥感觉。于是赶紧说我没尿,我没尿!
医生也不说话,探索着摸到我的小腹,轻轻一按,哎哟我去,这是才感觉涨得要命,果然一肚子坏水。
没办法,这玩意不能开玩笑,于是我妈扶着我,头重脚轻地下了床,缓缓蹲在地上,对着尿盆憋了半天,又不太敢使劲,蹲了有2分钟吧,真的是一点尿意没有啊。
于是只能被扶着慢慢往厕所里走,在那肯定能找到灵感。
厕所还是老式厕所,一条又长又深的沟从女厕所一直贯穿到男厕所,每隔2分钟就会自动排水把厕所那头到这头所有的东西全部冲走,所以尽量不要低头,太恶心。
我蹲了大概有3分钟,自己吹口哨,眯着眼酝酿,不停的按小腹,每次有了一点感觉又莫名其妙消失,幸好爸在旁边给我加油,我又低下头慢慢酝酿起来,周围的气味,放水的声音都慢慢淡去了,我满脑子都在想着抓住那黑暗中的一丝丝尿意,通过强大的意念让它无限扩大。
突然,感觉不对,我似乎感觉到我蹲着的沟里有些异样,就像是某种第六感告诉我的,像是一种生物电相连接的感觉。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团恶心的污秽物堆积在下面的水沟里,还有一团红白色的东西卡在中间,联想到水流的来源是女厕所,我想这应该是姨妈巾吧。
就在这时,我整个脑袋一懵!它是一个人形!粉红色的脑袋,还有手和脚,它的两只眼睛半眯着,从里面露出来的黑眼球直勾勾的盯着我!
真的是个小孩,我惊呼一声,真个人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瞬间*醉药麻**的对膀胱的束缚也土崩瓦解,就像决堤了一样,一肚子尿源源不断的往外流。
我爸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真的没力气说话了。
我死死地盯着下面的那个胎儿,生怕它突然蹦出来,这时一股水流冲了过来,把它们全都带走了。
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又重新躺会病床,休息了一会我才告诉爸妈,刚才我看到下面有一个红色胎儿。我妈竟然也不惊讶,说这肯定是谁在女厕所给生下来的吧。
我实在是头昏那张困得要死,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在梦里我看见胡颖过来找我了,她坐在床边哭着跟我道歉,说她对不起我,我原谅了她,又和她和好如初。我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对呀,为什么她说来看我一直到现在没来呢,这么一想我便醒了过来,手上还挂着点滴,天已经大亮,已经第二天了啊,那她肯定是不会来了吧。
对了她为什么会说去医院呢?
不由自主的拿出手机,自己安慰自己,还是打电话慰问一下吧,这是最后一次联系她,结果她关机了。
在医院住了7天我实在浑身难受,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疲惫的坐在医院大厅里,爸妈在往车上搬东西,还得去办出院手续。就在我四下张望时,突然发现坐在我旁边的女孩,竟然是胡颖,她惨白的脸也嫉妒虚弱,眼神无光的和我对视了一眼,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惊讶,而且她似乎很憔悴,也胖了不少。
对视了几秒钟,我俩意识到气愤的尴尬,我吞吞吐吐的说:你为什么会在这?
她转头看向旁边,若无其事的说:生孩子。
我震惊地看着她,一是因为生孩子这种事竟然被她说的如此随意,二是因为我不敢想象她到底干了什么。
当时傻不拉几的我竟然脱口而出:谁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我就觉得自己脸红了,谁的孩子管我什么事!
她缓缓的瞟了我一眼说:反正不是你的。
我说,那孩子呢?
她靠在椅背上,不耐烦的说:扔厕所了!
一听她这话我心里一凉。
我抓住她的胳膊,她也被我的动作下了一跳,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真的扔厕所了?
她还是淡淡的说:对呀。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我住院的第一天晚上在厕所见到一个婴儿,从女厕所冲过来的。
她也无比震惊的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啥也没说,走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知真的,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