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一天,夕阳西挂,初秋的温度依然二十多度,但徐徐的微风已经使人略感凉意,公园蜿蜒的步道上,一对老人正在手牵着手悠哉的漫步着。两位老人头发均已稀疏花白,男人的头发需要按根算了,女人则是披肩发,梳理的很整洁;两人表情轻愉,面带微笑,正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情,那如热恋般牵着手的景象,也让公园里那一对对年轻人羡慕不已。
“媳妇,你慢点。”男人督促着,并用牵着的手轻轻往后带了一下女人,“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急啊。走慢点,你的腰别闪着了。”
“太慢了,我自己走比这快多了,我没事的。”女人带着满不在乎的口气说,“不用这么小心,我的腰疼已经有半年多没犯了。”
男人下意识的用力握了握女人的手,并微微加了一分力量控制住女人渐快的步伐。
夕阳的光线撒在二人的脸上,男人微微的皱眉并眯起了眼睛,但嘴角却微微的上扬,扭头看着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女人,青春不在,岁月沧桑,但在他心里她依然是那个她,那个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需要敬需要爱的女人。
“老公,你看,山楂都没了吧,上次来我就看到了,要摘了尝尝,你不让。你看这才半个月,都没了吧。”女人指着步道边的一片果木。
那是一片2米来高的山楂树,树下还能看到因为种种原因落到地上的山楂果,如果你仔细看,就能看到个别的果子上还有排牙印。
“那是观赏性果树,果子长着好看,不好吃的。”男人解释着:“再说公园里的果木都会喷药的,不能吃。”
“长得可大了,样子也好看,真想吃啊”女人小声嘀咕着,
听着女人宛如年轻时的说话语气,男人莞尔一笑,轻轻的摩挲了几下女人的手。
沿着步道,走过一个大弯,前方的景色顿时显露出来,两人的影子也在夕阳的照射下在身前拉的很长。在两人的前方可以看到一个中年人推着一个轮椅正在步道边的长椅休息。
“每次来都能看到他们,真好啊。”男人低声的说,
“是啊,真好。”女人回应着并扭头看向男人:“能自己走更真好。”
“哈哈”男人轻笑,“你那性子要是还和以前一样急,你那腰疼的毛病,也得像老田一样,那时我就推着你遛弯咯。”
“嗯嗯,都是你的功劳,好吧”女人无所谓的说。
两人继续前行,当走到长椅时,中年人看到牵手的二人便开口说:“祝叔,张姨,你们这遛弯呢。每次看到您二位牵着手,都让我羡慕不已啊。”
女人看了下牵着的手,说道“哈哈,小章啊,我们这习惯了,让你们见笑了。你这推着你爸出来遛弯呢。老田,怎么样啊?下半身有点知觉没?”
“哎,有啥知觉,啥也没有。每天还得麻烦国华给我按摩,麻烦的很呐,要不是娜娜那个丫头,我这腿,哎……”似乎又想起了不好的事情,老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爸,您不能这么说。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娜娜虽然跑了,但我还是您女婿,洋洋、可乐也是您的外孙,我们怎能不管您。再说娜娜糊涂,我不糊涂。医生说,您这瘫痪是脑血栓导致的,是有机会治愈,双腿的,这按摩、活动、晒太阳可不能少,不然会萎缩的。”中年人稍微有点激动的说。
“医生那是给你个希望,糊弄你的。不然他们怎么让你每个月带我去做检测。”老田愤愤的道。
望着中年人眼中闪过的无奈,男人微笑说道“老田,看着我们能走羡慕不?”
“羡慕腿,一会你就来个狗啃屎。我有外孙你有么,我快有重孙了你有么?老祝,你八十多了,明天就帕金森,还不如我呢。”老田一点也不生气,随后反击道。
“你有外孙了不起啊,哈哈,我让你看看我现在就帕金森起来,帮你做按摩”男人说笑着就走向轮椅并走到老田背后,伸手放在了肩颈的位置,开始有节奏的抖动了起来。
“重点,重点,你这老祝没劲啊”老田也起劲了起来。
…………
看着两个老顽童打闹着,中年人走向了女人,开口道“张姨,您看他俩每次见面都这样。也多亏了祝叔,我爸能有几天的心情舒畅的时候。‘’
“老顽童,老顽童大概说的就是他们吧。” 女人回应着。
看着男人无规律地捶打着老田,而老田却因为捉摸不定的敲击,身体不住的向前倾斜,嘴上却不停地叫嚣着,女人的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
中年人继续说:‘’看着您二老牵手的样子,我真的很羡慕,想想我自己,艾。您和祝叔怎么相处的?我一直都想知道,你们不红脸、不吵架么?”
“能怎么相处啊?凑乎过呗。”女人缓缓的说道 “道理大家都懂,不外乎磨合沟通呗。说道与做到差的是放下和提起,放下的是自己的矫情,而提起是对家的感悟。哪个家庭没有矛盾呢,俗话说再相爱的两个人都有一千个瞬间想掐死对方,更何况大多数家庭呢。”
女人看着还在打闹的两个老人,继续的说“”年轻的时候总吵,还是你祝叔包容我。老祝经常说家和万事兴,什么是和?和是妥协,是双方的妥协。家庭需要每一个成员来维护,家就像个天平,需要维持平衡。怎么个平衡,我说不好,也许是付出与索取的平衡,也许是放下与提起的平衡,毕竟二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家。”
中年人若有所思,低下了头喃喃说道:“付出、索取,放纵,放纵……艾……”
男人和老田打闹了一阵后,都消停了下来,愉快的聊着各路见闻趣事。女人看着两人额头上微小的汗珠,取出纸巾递给老田,又拿出手帕细心的替男人擦拭。
中年人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纸巾,替自己的父亲擦去脸上的汗珠。
“小章,别忘了把脖后的汗擦擦,不然容易生病,”男人对着中年人嘱咐道:“小章,这十多年辛苦你了。”
“哪有啊,祝叔。照顾自家老人都是应该的。”中年人一边替老田擦拭,一边回复道。
“你很不错,很好,很好。洋洋都结婚了,可乐也大学毕业了,你得多考虑考虑自己,你放心,老田赞成的。”男人说。
“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您老就别为我 操心了。”中年人回复着,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爸,妈。”此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老两口说:“田叔、章哥在呢,田叔您的腿怎么样了?章哥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一下啊。”
“宇天,乖,赶紧把你爸带走,他欺负残疾人”老田不满的说着,但脸上的笑容却遮挡不住。
“小祝,你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中年人低着头,有点羞恼的说道,“我现在真的很好。”
“行,章哥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小祝说着,又对男人说:“爸,妈,咱们回家了,小冉已经去开车。晚上咱们还有聚会呢。”
男人回复“好,好,这就走了。”
“那我先去帮小冉,一会我们在公园门口接你们。田叔,章哥,我先走,咱有空再聊。”说罢,小祝回身走去。
此时一名十五六岁滑板的少年,一名十来岁脚踏滑轮的少女比赛般的快速冲来,片刻,少女率先到达,随后一个漂亮的急停转身。
“哥,我先到”少女高兴的说道,
“小关,厉害”少年微笑说道,随后也下了滑板,“爷爷,奶奶”随后又转身道:“田爷,章叔好。”
“小关,喊人”男人对着少女说道,
“田爷,章叔好。” 少女说完,就将身子躲到了男人和女人的身后,似乎有小秘密要告诉老两口似得。
“老祝啊,你看看你,你要宇天的时候都四十多了,现在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等不到抱孙子呢。”老田感慨的说着。“你说,咱两谁先抱重孙啊,哈哈哈哈,你肯定没我快。”
“哈哈,咱们身体好好的,才有机会啊。老田,放宽心,都有希望,都有希望。”男人回复道。
“行,你们继续晒太阳吧,我们走了。”男人说罢,左手牵着少女的小手,右手自然的向后伸去,走了两步后,就有一只手塞进了男人向后伸着的右手里。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步道上又能看到一对老人手牵手散步的身影,而此时他们身边分别跟着滑板少年和轮滑少女,他们搀扶着老人,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