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城市风水 (古代城市的营造制度)

#头条创作挑战赛#

古汀州的风水文化体现在南薰亭 涂明谦

中国古代风水建筑,现代建筑与古代风水建筑

外人初到汀州,常会因地名而生出误会,尤其当他们被指示会于南风亭时。因为车行至南风亭,地标赫然写着“南薰亭”。于是,来客不免心中生出疑虑,到底是汀州人没有文化,不识得字,还是恶作剧捉弄呢?

都不是。

迄今大约1500年前,南朝梁刘勰在《文心雕龙·时序》中这样说:“有虞继作,政阜民暇,‘薰风’诗於元后,‘烂云’歌於列臣。”意思是说舜禅让给大禹时和百官一起唱的歌。

大约超过2500年之前的孔子时代也记录了这个事情。记载于《孔子家语》,传说是五帝中的舜在禅让时所唱《南风曲》,里头有:“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的句子。

虽然舜的年代到孔子的年代已经很是久远,无论是孔子还是后世的刘勰,也都是听前人讲说的,但是从那以后南薰就是指舜所唱的《南风曲》,这在文化里头已经约定俗成了。

《庄子·天下》:“薰然慈仁。”给《庄子》作注的人说:“薰 温和貌。”左思《魏都赋》中就直接将二者并列了:“蕙风如薰。”

而薰与风从此也就并提同举了,汀人说指着“南薰亭”说“南风亭”,便是文化层垒后的结果,即是读书人对《南风曲》的追溯,也是普通百姓对“薰”字复杂的抗拒,于是南风就回归了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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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长汀南风亭背后的文化相关,并没有那么简单。

唐代诗人王维在他的《大同殿柱产玉芝,龙池上有庆云》诗里赞美他的君王有大德所以让柱子上长了灵芝:

“欲笑周文歌宴镐,遥轻汉武乐横汾。

岂知玉殿生三秀,讵有铜池出五云。

陌上尧樽倾北斗,楼前舜乐动南薰。

共欢天意同人意,万岁千秋奉圣君。”

现代人知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杰”,柱子上长蘑菇说明柱子上湿度合适,同时当年阴干不到位,后来油漆没到位,菌丝进去了,同时柱子正在烂掉,并不是那个君王长得吉利或者私德有亏。

但是显然古人是不听劝的,他们非常固执认为君王为天子,天子便与天有感应,“天人感应”,所以天子哪里做对或者没有做对,不会说话的老天就会给一些提示,说你们做得好不好。

于是,他们就会把治理国家这些事情和某些行为进行有意识的逻辑联系。比如唐人陆龟蒙在他的《杂讽》诗中这样说:“永播南熏音,垂之万年耳。”

也就是说“南薰之音”是可以使某一些东西“垂之万年”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永垂不朽”,古人基本是在说一个国家的治理和国祚、国运。

所以很长时间里汉人王朝用的政策都是孔夫子在两千多年前所定下的:“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即来之则安之。”且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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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2000多年,《吕氏春秋·有始》中记载:“东南曰薰风。”初夏时的东南风,和暖而温柔。可惜秦始皇独用法家,而未能采吕氏调和之法,所以二世而亡,而汉代则独尊儒术,于是有外戚之专,汉武穷兵国家衰亡。所以汉之后,以汉文建立的中央王朝一直就认为不能过于柔软,也不能过于刚强,需要调和,于是就有了“陌上尧樽倾北斗,楼前舜乐动南薰”,也就是武功与文治须并辔而行,霸道与王道并行,或者时髦一些说叫做“外圣而内王”之类吧。

1959年的时候,陈毅作了一首《纪念宁沪解放十周年》诗,其中有:“解放寧沪吾道东,大军整肃胜薰风。”大体上也是这个意思。

基于刚柔并济的思维方式,所以古人用“北”来调和“南”。

“北”也是可以相关于音乐。 汉代史岑的《出师颂》中说:“苍生更始,朔风变楚。”这时的北风就指北方的音乐。

当然,更多时候是指肃杀的情境和冰寒之情绪。唐人长孙佐辅《关山月》诗中描述:“拂晓朔风悲,蓬惊雁不飞。”清代袁枚的《祭妹文》中也这样说:“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

但古人对“北方”的音乐不太喜欢。比如司空图在《司空表聖文集》留有:“南薰北鄙,禍福相滛”的句子,意思是舜的南薰之音和商纣的北鄙之音,分别代表了君王不同治理手段的不同结果,“祸福相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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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北代表武功,代表刚强的,代表哀而不伤时,则就不再是北鄙之音。

这些文化沉积下来,我们只要一提到朔州,就会想到雁门关、边塞、草原、白毛风,还有征衣铁甲,还有金戈铁马碎冰河的战争。

而帝王一面要巡边北狩,一面又在都城之中修建文治之门和文治之殿。

比如北宋时汴梁城南边的一个门就叫这个名字,《宋史·地理志一》:“东京 新城周迴五十里,百六十五步。南三门,中曰南薰,东曰宣化,西曰安上。”

而宋朝当代的人们也把这个当成很重要的文治标志。宋人张先在《庆同天》词中这样描述:“海宇称庆,復生元圣,风入南薰。拜恩遥闕,衣上晓色犹春,望尧云。”

风入南薰望尧云,就是天下大治,宋代显然缺少了在北边必要的武功彰显,所以在北面的军事是屡战屡败,南方的文治也就很快成为了泡影。

不只是城门被命名为“南薰”,宫殿也一样。

明人林兆珂编注的《李詩鈔述注》中记载了李白的诗:“水緑南薰殿,花紅北闕樓。鶯歌聞太液,鳯吹遶瀛洲。*女素**鳴珠珮,天人弄綵毬。今朝風日好,宜入未央逰。”然后他对这些地方进行了注解:“南薰、北闕、太液、瀛洲,行樂之地也。水緑、花紅、鶯歌、鳯吹,行樂之景也。”杜甫诗《丹青引》中有:“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薰殿。”

所以唐*开代**始就有很多宫殿已经叫“南薰殿”,明代在北京一样建设了这个宫殿,我们可以将这个认定为皇帝和他的家人、朋友、大臣听音乐音或者唱“卡拉OK”的地方,清代的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明代皇帝行为不可取,就把武英殿的所有君臣图、帝后像都移入南薰殿之中,变成一个画像博物馆的样子。

想想明代的皇帝们的荒唐,再想清代皇帝的清苦,其实都不能解决农耕文化在历史大趋势中的衰败,“文治武功”,不过是一场美好无比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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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无论“南薰门”或者是“南薰殿”在南方哪一个地方,它都是与帝王所在的北辰位相对,北辰也就是北极星。这仍然是孔子作出的论断,《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唐人權德輿《權載之文集》中所载之诗:“北極星辰拱,南薰氣序調。欣隨衆君子,並立聖明朝。” 直接就将二者进行了对仗。

所以汉至隋唐,帝王决策之殿堂,往往就叫太极宫,太极即为北辰之意。又或者叫做大明宫,也称为紫宸,也是指北极星所在,或者简称为宸极、宸居。

这种文化在汀州一样也是有所表达的。

在汀州府城中,卧龙山是靠山,也是来龙之山,山顶建有北极楼。这是唐代就已经定下的建设格局。为何在此建北极楼,是有原因的。

《嘉靖汀州府志》中记载:“魁星井 弼星井 禄星井 文曲井 廉星井 武曲井 开星井。旧傳:白鶴仙人迁郡之初謂地形如斗,令城内按斗象,掘地爲七井,以應七星故名。”

要让城中的七星斗象显形,光有七井还不够,还得在北山之顶建北极楼,以应七星。这与汀州自唐代建州以来战事频发,是有关系的。

所以按照中原王朝和汉文化的治理逻辑,汀人在东南边的官道垭口上建了一个亭子,命名为“南薰亭”。

也就是说府城那套北极楼+七星井的“武功”寄托物,与府城东南方的“南薰亭”所代表的“文治”是一套的,是中原王朝“文治武功”在开发汀州以及边陲区域的时候的基本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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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进入现代之后,汀人很少会关注南风亭这一类的老事物和背后的“治-乱”逻辑,我也是。虽没有穷究的欲望,但我仍喜欢与她们在山野中相逢。

在长汀还没有通高速和铁路之前的年岁,我喜欢从卧龙山北一路骑车,过南风亭,过南里、花眉、麻陂、黄馆,下河田,泡完温泉再一路回城。那时候的国道也还没有修得特别好,有些地方路肩上的水沙漫过柏油路面,车轮碾压过去时会发出吱吱沙沙声,很多的上坡很陡峭最后只能下车推行,很多的下坡能让人胆寒,把车闸抓弯。不过山峦线条温婉和畅,迎面入目如诗句流淌,飞泉浅渠,涧然有声,獾出而兔伏,动作灵动如白驹过隙,岩花野树之根盘石如黥面,常可见于山体因修路剖决之断面石崖。

动车通了之后,我也爱从南站一路步行入城。可望见沿途小庙,于岭前、树下蹲坐如狻猊,楮币红湿,残烛冷香灰。而路边排水渠汇众山之水,渐行渐大,于下水处,訇然下注,很有童年陂渠的意味。水意漫天抛溅,而山花垂枝入渠,花瓣零落逐水流,于涵洞桥隧间,百折千旋,最后碎成毫末与水泡不可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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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还是那风。

少年时南风亭上的风很特别,有一种绵柔和爱抚的意味,会柔软的将汗湿重衣的疲累放下在那亭子里,然后那些风会打着结和旋,在山间将富氧的气息送来,告知春秋的讯息和屏山前后的故事。有时汀城有雨,在没有高楼的时代,能看一城风烟于雨中,飘忽来去,而雨霁山明楼台如画,则又是另一番情境。

中年时,重新站在南风亭上,钢铁高楼远近耸立如丛林,远望已经不能,天际线被改变的城市,似乎有些陌生,但却又无比熟悉。而风明明从身后南方攀山越岭而来,却又于鼻际闻到满城烟火之味,想必那便是故乡、故城和故人的味道吧,迷惘而又分明,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还有肉身上理性的记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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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图片来自长汀林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