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凌晨,伊布绝杀助曼联拿下联赛杯。
(原标题:伊布:格格不入)
梅开二度、绝杀,伊布力拔山兮,助曼联拿下联赛杯。兹拉坦所到之处,似乎皆有冠军进账,可你始终没法俗套地煽情,比如:“上帝”身上流淌着红魔的血液……因为他不属于任何地方,他在大地孤独闪光。
“你可以从贫民窟带走一个孩子,但你不能带走他心中的贫民窟。”伊布通过足球完成了在社会阶层中艰难而漫长的“长程流动”,却依然显得与世界格格不入。他狂妄、忤逆、不忠的外表下闪烁着一个毫无归属感的灵魂,身上满是“外来者”的伤痕。

小偷
伊布的妈妈是克罗地亚人,爸爸是南斯拉夫人,离异。
他从小生长在马尔默市罗森加德地区,这是一个外来族群杂居区。贫穷、漂泊、紧张的家庭关系构成了伊布的整个童年。清洁工妈妈没工夫跟他废话,一言不合就抄起长柄木勺追着打,毕竟张罗一家五口的吃食才是她生活的重担;维修工爸爸总是看新闻、听南斯拉夫流行音乐,一言不发,更多时候瘫在地板上醉酒,他是痛苦的,南斯拉夫内战让他的家乡变成地狱。
“我们总是居无定所,我生活的空缺绝不仅仅是物质方面的。”无论是由母亲还是父亲抚养,他所承受的都是冷漠和无休止的争吵。因此,自我意识早早地在伊布的头脑中生根发芽,一切都要靠自己,以及必须无赖、强硬。世界本就邋遢,还有什么可怕。
小偷——兹拉坦拥有的第一个社会身份。
在自己心爱的BMX小轮车被盗之后,他沮丧了几天,随后自己成为开自行车挂锁的行家。他偷过各种各样的车,最难忘的有两次。
一次在夜里,他一袭黑衣出门,四下无人处,掏出特大号钳子,敲开挂锁,一辆威风的*用军**自行车收入账下,那是他偷过最漂亮的车,在黑夜中漫步给了他特殊的力量。另一次是在13岁,彼时他已加入马尔默梯队,一次训练后,他嫌回家路途遥远就顺手偷走了更衣室外的一辆新自行车,并一直小心地将它停在离“作案现场”稍远的地方,防止暴露。三天后,全队被召集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偷的是助理教练的车……惶恐之下,他不打自招,最终用一个“忧伤的微笑”逃过了惩罚。
小伊布和同街区的混混们还闯了不少祸,拿爆竹炸邮筒、用鸡蛋砸别人家窗户这种事都算小儿科,最多的一次他们从商场里偷了上千块钱的东西,还被当场抓获。
然而,他在乎的并不是偷来的东西,而是盗窃行为本身。“在人来人往的大商场中行窃给我刺激。”伊布就这样用小偷小摸填充着自己空洞又无望的生活。如果没有成为足球运动员,职业盗贼可能会是他的另一种归宿。
那时候,他分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马尔默梯队中,除了他,只有两个出身平凡的外国小孩,剩下的都是住在高档社区的瑞典富二代。其他队友穿着阿迪达斯、耐克、彪马的新款球鞋,他只有一双便利超市里花6欧元买的简易球鞋。这还不算什么,由于从小就没有受到任何礼貌教养,伊布在场上总是出口成脏脾气火爆,经常怒吼队友,还因为几次铲球暴打了一个孩子。这引起所有家长的愤怒,他们写联名信,上书主教练要求开除伊布。
他是个异类,瑞典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好印象,他只属于罗森加德,哦不,或许它只属于那种无序的流浪。

叛徒
伊布是个著名的“叛徒”,这个身份远比“小偷”有名。
他马不停蹄地更换门庭,从阿贾克斯到尤文图斯,再到国际米兰、巴塞罗那、AC米兰、大巴黎、曼联。十几年来,欧洲豪门游遍,尽管每到一处他都会带领球队走向冠军之巅,但媒体更习惯评价:无论如何也教不会伊布“忠诚”二字。
可是,无“家”可归之人,何谈忠诚?我是说没有一家球会可以给他亲切的归属感。
来自罗森加德的原始个性总让他处于嘘声之中,甚至有时候运气也来给他添乱。阿贾克斯时期,他公开与“根红苗正”的队长范德法特闹掰;远走都灵城本来实现了他儿时驰骋意甲的梦想,谁知“电话门”事件让球队跌入深渊;帮助国米17年后重圆联赛冠军梦、又受到穆里尼奥重点关怀本可以使他安定下来,但天生喜欢对抗和复仇的他并不习惯安逸,嘘寒问暖时常让他受宠若惊……
加盟巴萨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真正将“叛徒”的标签深深地烙在他的背上,这场战役中,他狠狠地伤害了瓜迪奥拉一次,又连续伤害了国米球迷两次。
在国米,伊布照例拿下了两个联赛冠军,但欧冠赛场依然没有斩获,2008-09赛季八分之一决赛次回合他们在老特拉福德输了个0:2,葬送前程。尽管穆里尼奥依然在安慰大家,但球迷不依不饶,伊布动了离开的心思,在采访中暧昧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拿欧冠,但国米并非本命。
这一下他又成了舆论焦点,全国媒体都开始报道关于他要转会的消息,接下来的每场比赛,只要他一踏入球场,无论主客场球迷,都会对他报以最无情、恶毒的诅咒和嘘声。
终究是要走的,可他没想过在巴塞罗那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麻烦。
尽管登陆诺坎普时,他毫不顾忌老东家情感地亲吻了巴萨队徽,瓜迪奥拉还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不许开豪车来训练,遵守一切秩序,你没有什么特殊的。
忍了。
在这个充满规范的“小学校”里,他试着让自己乖一些,就像其他队友一样,毕竟梅西、哈维这样的巨星也像小学生一样等待教练发号施令。可是,小时候在马尔默梯队被排斥的感觉仿佛重现,作为个体,一个“外来的”个体,他需要为团队做出牺牲:梅西要踢中路,伊布就要放弃组织进攻顶到前面去;梅西要进球,伊布就要克制自己的拿球欲望……总之,球队以梅西为核心,服务梅西就是服务球队,否则,坐板凳吧。
伊布找瓜帅反映了自己的困惑,得到的却是长久的冷漠。此后的日子,瓜迪奥拉甚至不曾与他对视,似乎两人目光之间满是禁忌。他把瓜帅的行为视作“懦弱”,尤其是在对阵穆里尼奥的球队时。“我觉得瓜迪奥拉在穆里尼奥面前有种自卑感。”他这样评价。
积怨在客战比利亚雷亚尔的赛后爆发,伊布只获得了5分钟上场时间,没有理由。回到更衣室,他怒不可遏地踢飞了一只金属箱子,瓜帅则在一旁搔着秃头,不动声色。这当然没完,“你真没种!你在穆里尼奥面前只配尿裤子!你去死吧!”伊布失去理智一通狂吼。瓜迪奥拉呢,依然回避着他恶狠狠的目光,捡起小匣子,兀自离开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伊布彻底厌倦了这种温吞的生活和长久的冷战,下一站重回米兰。不过这一次是AC米兰,他不惜自降身价,再次陷入舆论的漩涡,让国米球迷切切实实地“认识”了这个叛徒。
对于旁人来说,伊布的每一段旅程都以不欢而散和巨大的嘘声结尾,可对于他自己,这不算什么,毕竟他是来“复仇”的,“被排斥的生命”通常无感于集体的概念,只有自我才是真切的,越大的反对越能激发伊布的潜能。

疯子
每一个时代都需要几个著名的疯子,巴洛特利出现之前,伊布是最入戏的一个。
记得吗?他时刻需要刺激,场上场下都一样。在瑞超赛场上声名鹊起之时,小偷小摸自然不符合他的身份,更滑稽的一幕出现了,这件事可不亚于巴神在浴室里放鞭炮。
某天晚上,他和朋友驱车前往马尔默工业路(*灯区红**),看见一名*女妓**弯着腰跟一个老嫖客说话,于是他决定找点乐子——一下把车停在嫖客面前,冲下来高喊:我们是警察,举起手来!他甚至用一瓶洗发水当枪在空中快速挥舞。老头子被吓得半死,还没缓过神,伊布和他的小伙伴就逃之夭夭。不过他们成功地引起了真·警察的注意,被警车撵上,下来盘问。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被记者拍了下来,这桩糗事随即被铺天盖地报道出来。一夜之间,他成了全世界人民的笑柄。
以后的十几年里,伊布说了无数句“我奶奶”之类的玩笑,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好料,也成为他“疯子”身份的最佳注脚。
呃……他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点酷,哈哈没错,朴实的念头。但总是未能被更多人理解,所以他只能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疯癫戏弄整个世界。谁会跟一个疯子过不去呢。
每一个“疯子”心中都有着纯洁真挚的梦想,伊布也一样。
在马尔默成名之初,一部球迷为他制作的纪录片《真正的蓝》中记录了他真实的心声:“我有个决定,总有一天我会有一辆紫色的’鬼怪’,你们知道吧,*博兰**基尼的车。车牌上要写着Toys,就是玩具……”
2009年,埃里克-哈姆伦接过瑞典国家队教鞭,重新征召伊布,并授予他队长袖标。重回马尔默集训的当晚,6000人来观看,一条巨大的横幅展开——一辆车牌是“Toys”的汽车,旁边写着“兹拉坦,回家吧,我们给你梦想的汽车”。
伊布的心被击中了。
他有了家,那种真正的归属感,来自罗森加德的、来自马尔默的,来自追着他打的妈妈和醉酒的爸爸,他第一次品尝到被接纳的滋味。
抗争、接纳与胜利,这是伊布的进击,这是属于“外来者”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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