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的公馆里,是让人窒息的雷雨前夜

“体面”的公馆里,是让人窒息的雷雨前夜

很多人说这是一部悲剧,违背人伦道德的悲剧。

如果不是看了整部演出,我想我还没有捋清楚复杂的人物关系。

故事围绕着一个上等家庭而展开,身为一家之主的老爷——周朴园,在30年前与女佣的女儿鲁侍萍勾搭,生下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叫周萍,被周家留了下来。二儿子与母亲被赶出家门,自杀之后被好心人救起,嫁给了好吃懒做的鲁贵,二儿子叫鲁大海。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叫四凤。随后周朴园又娶了年轻貌美的繁漪,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叫周冲。如果故事到这里像两条相交之后的直线朝着各自方向发展,只能说这是一个在当下还存在的负心故事,然而,真正的戏剧性转折,来了。

鲁贵的家败了以后带着女儿四凤去公馆当佣人,怎么就那么巧!这家公馆的主人恰恰就是周朴园。四凤爱上了大少爷周萍,没错,就是与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而她的亲哥哥又与自己的后妈,也就是繁漪,有过一段违背人伦的私情。周冲也在明里暗里地对四凤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情。如果故事到这里,只能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所有人都是傻子,都被更大的真相蒙在鼓里。但所有人又都知道自己难以启齿的小秘密。故事在这里结束,每个人都是苟且,但不会有雷雨的爆发。

然而,还是那么巧!鲁侍萍的出现成功地推进了情节,当她和周朴园相认之后,后面的故事便合理展开。鲁侍萍不能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女成为夫妻,所以她必须要决绝地带着四凤走,而四凤又不会跟她走,一边是自己倾心相爱的周萍,一边是对自己倾心相爱的周冲。而处在那样一个家庭环境的周萍又想要逃离,她又想带着四凤走,又不想再与自己的后妈有任何的情感瓜葛。最后,在这样一番痛苦纠结的铺陈中,雷雨夜的最后推手由繁漪做出,在苦苦哀求周萍无果的情况下彻底破罐破摔,她显示道出了自己与大少爷的私情,随后当着周朴园的面指出了周萍与四凤的爱情关系。随之而来的真相让所有人震惊,周萍与四凤是亲生兄妹,而更关键的是四凤已经怀了周萍的孩子,三个月了……这样的一个结果就是,四凤逃走触电身亡,周冲去救四凤也触电而亡,周萍开枪自杀,繁漪终于疯了。

大概的情节就是这样,但其实情节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情节来看每个人与背后的命运,相当值得玩味。

与日出一样,在那个年代的富家子弟基本都会与女下人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关系,想想“情深深雨濛濛”里的尔豪和可云。

周朴园的出场就是带着十分的威严,威严到所有人都要服从他的指令,为了让繁漪吃药,他不惜让大少爷跪着求母亲吃药。屋子里闷热,为了保留鲁侍萍的生活习惯,屋内绝不允许开窗通风。而恰恰出于这种威严,这种死板的性格,繁漪要被逼疯了。一个年轻女子,在死气沉沉的屋子里,这时年轻的周萍就如同一丝清新的氧气,给予了她全部的希望,私通之事也便在情理之中了。

“体面”的公馆里,是让人窒息的雷雨前夜

在周朴园的身上印证了两个字:报应。

他辜负了鲁侍萍,也辜负了繁漪,作为一个老资本家,他剥削矿上的工人,其实恰恰是自己的亲骨肉鲁大海。而鲁大海带头反抗,反抗的又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父子互相制裁,这是违背伦理之一。而随后鲁大海大闹公馆,周萍一嘴巴打了大海,大海后来又要找周萍为四凤讨回公道,亲生兄弟互相残杀,这是违背伦理之二。而他在大闹公馆之后被拉出去,对周朴园的怒骂,“绝子绝孙”,又真的与结局相应验,周朴园遭了报应,周萍、周冲都死了,鲁大海,应该也不会认他这个爹了吧。

繁漪一定是“终于疯了”的下场。

在那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家,周萍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他们这段感情又注定为外人所不齿。整部戏里,你可以感受到繁漪内心的挣扎,她想要冲破这种死气的束缚,她在寻求各种办法,哪怕她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跟周萍一起走?甚至是承认周萍和四凤,而自己只要陪在周萍身边就可以。这一切一切近乎发疯的挣扎,在外人看来她可能真的精神有问题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有这般垂死挣扎,才不会被真的逼疯。这个人物也是矛盾的,她一面挣扎,一面又隐忍,而最后真的放手一搏的时候,也是说出周萍和四凤爱情关系的时候,她又是这场悲剧的注定产物,她只是真相下面的一颗棋子,她被耍了,她最后的挣扎既逼死了周萍,也逼死了周冲,最后终于逼疯了自己。

繁漪这个人物使我想起了另一部话剧里的人——《贵妇还乡》里的伊尔,就是贵妇年轻时候的情人。所有人都认为伊尔的人身是安全的,只有他自己认为自己可能会被谋杀。这种强烈的人物内心与外界认知的对比,在结尾更具有震撼力。繁漪本来没有疯,但周围所有人都认为她精神有问题,逼着她吃药,那么她只有两种结果:不反抗,就是被吃药的生活逼疯。反抗,就注定被最后的真相逼疯。

鲁侍萍、鲁大海为首的穷苦人:甘愿当奴隶的人性。

鲁迅的小说,真正批判的是甘当奴性的人性。雷雨里其实也有体现。第三幕,在四凤的家里,当周冲去找四凤的时候,周冲与四凤的哥哥鲁大海的对话。大意就是周冲想捐出自己的一部分学费给四凤,让四凤去上学。鲁大海的回答是什么?四凤是穷苦人,就只能过穷苦人的生活,去捡煤渣子等等……在他看来,读书这种高雅的事情,本身就与穷苦人无关。面对周冲真挚的交谈,鲁大海自甘穷苦,并且拒绝了周冲握手交个朋友的申请,这种甘愿受贫穷,思想冥顽不化的奴性,拒绝新事物的思想我想也正是那一代穷苦人统一的标识。想想鲁迅《故乡》里面的闰土,他们都是被穷苦生活磨成的木偶。而周冲与鲁大海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亲兄弟互不相认,也不能认,这不也是违背伦理吗?

“体面”的公馆里,是让人窒息的雷雨前夜

剧里的每个人都是造孽者,而每个人又都是报应的应验者。

周朴园与侍女生了孩子又将之赶走,30年前造的孽,最后自己的亲骨肉要么是死,要么是反过头来诅咒自己;而鲁侍萍更是看到了自己亲生儿女生米煮成熟饭,最后又全部失去;后妈繁漪跟大少爷勾搭,这段*伦乱**之情最终让自己既不是母亲,也不是情人,无法自拔的后果就是遭人唾弃;而周萍因为偷情,使自己活在痛苦后悔中,又因为重蹈周朴园的覆辙,使自己糟蹋了亲生妹妹;四凤没有遵守门当户对的礼教,使自己怀了亲生哥哥的骨肉;周冲也没有顾及门当户对的礼教,最终害了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所谓的*伦乱**之情,所谓的违背伦理,始作俑者是什么呢?

雷雨,雷雨到来前的闷热,就如同公馆里让人窒息的气氛,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注定要到来的雷雨,他是晴天霹雳,但其实也是解脱。

写在最后:

很多人说这是一部悲剧,违背人伦道德的悲剧。

但我想抛出一个奇葩的疑问,如果以时代为坐标,在现如今的社会,忘年恋,复杂的婚外恋,以及社会正在慢慢正视的同性恋,还有各种令人不齿的性侵……雷雨是不是有点小巫见大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