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堤上,那梭子沉闷的枪声
——宋家闸往事(笔记体小说)
宋致国
“砰、砰、砰”,一串沉闷而急促的枪声,在宋家闸河南岸的大堤上炸响。枪声,不仅打破了大运河畔夜的宁静;而且打破了宋家闸的政治生态平衡。
转眼,一条压抑着的消息,就悄悄地在老运河河南、河北两岸急促而又怀疑的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宋广泗叫人打了!
是哪边打的?
听说是铁道游击队的人打的……
这是1945年的正月十三日的拢明前的一刻。位置是在宋家闸大闸南岸往东一段地(相当于三百米吧)的地方。
果然,等到天刚刚拢明,盐店的大门口,就出出进进的活动着好多人影。到天放大亮时,消息就得到了事件的“完整版”:
宋广泗,叫人打了。用的是短枪。听说是铁道游击队一个满脸粗胡子的人打的。盐店的守夜的当时看得清清楚楚,见那人斜挎着宋广泗出的大门,守夜的没敢问;结果,没用多大会儿,就听到了那串沉闷而急促的枪声。随后,就听赶集的人喊:
大堤上有人死了!
接着,就见盐店的大门口乱哄哄的,没用多大会儿,就见几个人架着一个像似用几块船板钉起来的小匣子,转眼消失在盐店后边的野地里……
宋广泗是谁?这在前些年,还没有人敢正面回答过,只有二大爷一句:
要说宋广泗,那可是个“人物”!
小的时候,对于二大爷的话,真不大明白;直等后来读了初中,人大心开,我才慢慢明白了二大爷的话---不光是“ 宋广泗是个人物”,而关键是我们宋家闸,也是个“地方”!
再说,经读了初中,学了《地理》,才更知道了家乡的可爱:这里,左襟孔孟之乡,右滨水泊梁山;背靠五岳之君之泰岱,前俯“横越江淮七百里”的微山四湖。
也许,二大爷的眼光比我看的更具体,他老人家只要给外人介绍起我们宋家闸来,那是总要、必须从竹躺椅上坐起来,把手里宜兴茶壶放下,清了嗓子再说的:
你听好了--我们宋家闸,上至东昌府、下至台儿庄,在上十八闸、下十八闸中,可不是一般的船闸!能知道这后边一大圈大堤是干什么的不?那是俺宋家闸中规中矩的月河(别的地方亦称越河)!看看上边杨闸、李闸,它们哪里会有月河?
为嘛?这就足见我们宋家闸地方的“要道”!这京杭运河上通京津,下达苏杭不用说吧;看左边,那是邹、(邹城市)滕、(滕州市)峄(峄县)县;右边,可就是丰(丰县)、沛(沛县)、萧(萧县)、砀(砀山县)。可以说,俺宋家闸可是一河连着山东、江苏、安徽三省的……
其实,后来我就慢慢明白了,正是我们宋家闸处于京杭运河的“要道”之处,才造就了 宋广泗这个二大爷口中的“人物”。
到底 宋广泗是个什么“人物”?如今再听听罗锅四爷爷的“卖派”,你就能足见一斑:
要说宋广泗是个“人物”,那可就真是个“人物”!人家竹布大褂一穿,华达呢紫碎花马褂一套;足蹬牛筋底正宗北京老布鞋,头戴藏青色礼帽,不提文明棍就敢说赛过了当年丁三黑(当年国民*党**滕县二师师长)的派头。甭管到了周桐(国民*党**沛县县长)那里,还是到了申宪五(国民*党**滕县县长)那里;甭管是骑高头大马去,还是坐着双蓬双桅的船去,人家可都是早接早迎,一步到堂前,马上好酒好菜伺候着的。再说远一点,甭管到了东昌府还是到了苏杭二州,哪里不是早接早迎?
其实,正如罗锅四爷爷的“卖派”,才让铁道游击队、运河支队、湖西大队都同时把他发展为*战统**对象。用现在的话说, 宋广泗那可是黑红两道、河东水西,都是“统吃”的。要不,后来在解放后的多次外调政审中,罗锅四爷爷都一直证明:
那时候的盐店里--西厢房坐着丁三黑的副官,东厢房四个二鬼子在打牌,而堂屋里,正接待着铁道游击队的刘洪大队长……
罗锅四爷爷是谁?那可是写进《微山湖区抗日英雄谱》的人物,是跟着铁道游击队的彭亮、小坡,下过东山里,到过湖西抗日根据地的,是和咱们的抗日大英雄文立正烈士,打过“通腿”的。不过,唯独文科长牺牲那天晚上,他光慌慌着过年,没有跟了文科长去!以至,他在每一次给中学生们讲当年抗日战争往事的时候,都后悔得直捶自己的脑袋。
文科长是谁?那是*产党共**北撤之后来宋家闸的第一批大干部!人家穿一件运河两岸老百姓最普通的粗布棉袍,一来到宋家闸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文科长牺牲在滕县的丁家堂,那时滕县那边工作才刚刚开展。听说那次大年初十文科长下来就是为的去滕县的西南乡发动群众,参军拥军,准备鬼子一投降就要尽快支援解放战争的。可是,谁曾想就在那天晚上,一九四五年的正月的大年初十;文科长在宋广泗家喝罢汤,趁着黑影去的属于“滕县地”的丁家堂。丁家堂隶属于“滕县地”,我们宋家闸则属于滕沛边区,两个村子相距五六里呢,又是黑天半夜里,是谁走露了 文科长去丁家堂的消息?应该说只有 宋广泗一个人知道;况且,只有他给滕县申宪五通着气,人是申宪五亲自带着一连人,外加六个日本鬼子把 文科长包围的。
如今 文科长牺牲了;铁道游击队不找他算账找谁?
再说,接着没有出正月,盐店就关了大门。再没隔多久,就又传出来:宋广泗的“家里”(媳妇)带着两个闺女,还有怀孕七八个月的身子,跑了。再接着,宋广泗的二兄弟宋广济,没用几天,也带着一家老小,听说驾了一条渔船,也跑了……
再接着就是宋家闸被解放,村里、区里领导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宋广泗的“家里”、兄弟再没有人见过面;而牺牲在滕县丁家堂的文科长,二十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人知道英雄的家是哪里?
你想想,堤上,当年那梭子沉闷的枪声,能不在宋家闸人心里留下一道坎吗?
(此为长篇小说《宋家闸往事》的序文,如关心此事结局的读者敬请关注《宋家闸往事》的出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