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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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所有人都在问：未来会好吗？
房市躺倒一半企业、股市缩水一半市值、公司裁了一半的人，压力却增加了一倍不止，经济困难直接影响到了日常生活。疫情又如乌云布满，阴霭绵绵。未来何去何从尚不可知，眼下却让人无比愤懑纠结。
站在历史的节点上，我们知道这是另一个大时代的开始，努力去看清前路，却无所可依，只能回望过去，在可以借鉴的历史中寻找一点蛛丝马迹，聊以慰藉，或在昨天的故事中暗窥明天。
刚刚结束的这个时代，它是滚烫的，它开始于哪一年？我认为真正的开始是1992年。
01
1992年，英达想拍一部中国自己的家庭情景喜剧，先找了京圈人王朔，王朔又推荐了梁左。于是才有了《我爱我家》。
《我爱我家》的女一号宋丹丹，是英达的第二任妻子，两人离婚之后，英达又找了梁左的妹妹梁欢——圈内真乱，不过这是后话。
梁左写了半辈子小品和相声，作品频繁登上春晚，但知名度被姜昆压了几个头，是《我爱我家》把他推向了顶峰。
这部剧被许多人当作一个标签，随时翻开，回忆90年代的生活和自己。也有人说，宋丹丹一家住偌大房子、喝着可乐，他们一点都不够“普通”，它只是一个有点做作的悬空剧。
1992年的现实就是这么分裂：它一边是狂热，一边是无序和迷茫。
明星，如英达、宋丹丹、梁左迎来最好的时代；下海者，如王健林、许家印、冯仑、陈东升，开启了黄金航程；富豪榜上的很多人都是那个年份上的船。
但普通人的历史在哪？
《我爱我家》第23集出现了一个农民工：宝财哥。由“喜剧三剑客”之一的谢园扮演，谢园对角色拿捏很准，承包了大量笑点和梗。
宝财进城不久，跟陌生人相处并不自在，看到女朋友春花做得更好，就批评她说：“你怎么进城不到半年，学得是又*动反**又黄色？”
宝财打工人的形象和宋丹丹家现代化的气息形成强烈对比——喜剧搞笑的外壳下，不经意流露出了割裂的现实。
有钱和穷鬼，开放和无知，时髦和土鳖，组合在一起才是1992年的真实景象。
宝财没钱，是因为工头卷入“三角债”，拖欠工钱。进城打工，是因为当时出现通货膨胀，日用品涨价，农产品滞销，大量农民被迫舍弃土地出门打工。
上岸之后，回过头去看，路并不难选，但在当时，背后隐藏的大量血泪和辛酸成为代价。
02
据人社部数据显示，1992年，有12万公务人员辞职下海，1000多万公务人员停薪留职。公务员们大多是主动下海，但多数工人、农民则是被迫下岗。
1990-1991年，占经济绝对主导地位的国营企业亏损面高达74%，国营大中型企业负债超2000亿，企业库存产品占压资金超过1000亿，而1991年整个中国的GDP只有2.2万亿。
国营企业连年亏损，造成以国企税收为主要来源的政府财政连年赤字，全国两千多个县政府中，有差不多一半财政入不敷出，县政府没有资金，只能“*款贷**发工资”，和银行深度绑定，又造成了银行贷出资金的40%逾期难以收回——金融系统面临崩溃风险。
面对危机，一方面，国有企业进入改制大潮，将亏钱的厂子卖给个人，大量工人因此下岗。
另一方面，一些地方政府开始出台“甩包袱”政策。例如，取消农产品购销补贴，导致农村市场走向全面疲软，农民收入下降，加上大范围的通货膨胀，很多人被迫背井离乡,“民工潮”在全国涌现；国营流通部门因为库存压力，大幅度减少采买，同时挪用银行专项资金“倒卖”高利润商品，直接导致基本生活消费品市场价格无序波动，并且出现大量欺行霸市行为。
无业人员、“流民”剧增，形成社会不稳定因素，所以那个时期有许多惊天大案，南医大杀人案、哈尔滨连环凶手案、开封918特大盗窃案、云南平远千人缉毒战、山西郭荣喜案……贪污、抢劫、杀人越货就发生在普通人的身边。
历史的车轮向前，记忆会淡化当时经历的危机和重重困难。
就像现在回忆起1992年，那是一个充满理想、满地黄金、大佬展翅的年份，是被陈东升、田源、郭凡生、冯仑、王功权这些大佬和中关村互联网的成功光芒“美化”了的回忆，是选对了道路，挺过难关之后的坦然。
但历史上真实的1992年和今天一样充满不确定性，生活在1992年的人带着狂热的只是少数一批人，多数人在忍耐、吐槽、无所适从中遭受市场混乱无序的暴击。
面对未来时，他们内心是恐慌的。
宝财哥只是时代的一粒尘，在1992年恰好被吹到了和平家。他代表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被洪流裹挟，无奈选择，奋力挣扎，不知何去何从——如果穿越回到1992年，当时的你只会和今天一样无助——也许这是每个剧变时代的普通人能有的唯一感受。
歧路又多难。1992年，南方航空一架从广州飞往桂林的波音737，在广西发生空难，133名乘客和9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前一年，“华东水灾”还淹了18个省，1亿人受灾。洪水、意外一个都没有少。
当时和今天一样，出现了“反思*党**”、忆旧思潮，毛主席像章的价格翻了数倍，北京街头的一些出租车上开始重新悬挂毛主席像。
时代巨浪掀起，矗立潮头的是少数，更多的人被席卷着、翻滚着、沉浮着，疑问着：
我们何去何从？
03
举目四望，没有答案。隔壁老大哥陨落了，对面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也出现了危机。
东欧剧变、北欧金融危机、索罗斯做空英镑、日本经济出现泡沫破裂迹象。国际环境不好，我国外贸出口萎缩，旅游业降温，市场疲软，经济出现下滑趋势。
这时候，距离光明日报发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已经过去了14年。距离*云陈**1980年讲话“要‘摸着石头过河’”过去了12年。国内开放了深圳、珠海、上海等一批城市，城市发展加速了，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却一直停留在“试验”阶段。
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李鹏，在1992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对经济发展形势做了这样的总结：
“经济结构调整进展缓慢，部分企业经济效益差和亏损严重的状况没有根本扭转，重复建设又有抬头趋势，财政赤字增加，信贷规模和货币发行量偏大，通货膨胀的潜在压力仍然存在，不合理的分配格局尚未根本改善……”
国外也在关注中国的动态，但他们并不看好我们。
《时代周刊》在一篇预测未来五十年的文章里写道：“中国无法在21世纪成长为一个工业巨人。它的人口太多，国内生产总值太小。”
1992年，中国人均GDP足足有366美元，比非洲兄弟肯尼亚多了42美元，超过印度“多达”50美元，是美国的1/70，韩国的1/22，在全世界排在150位以后。
如果参照日本泡沫的结局，1992年的我们难免要承受同样的事情：房价暴跌、失业率上涨、大量企业经营困难、财政赤字增加、长期熊市、政府信用等级下调。
04
1992年3月13日，以“流氓罪”被逮捕的年广久走出监狱大门，入狱一年多，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刑期三年却被提前释放，他意识到一定是有人救了自己。
根据当时的规定，私营企业雇佣超过8个员工就算资本家，年广久创办的“傻子瓜子”因此而被相关部门“重视”过，不过被保了下来。后来还是因为赚钱太多、胆子太大而入狱。
1992年1月，总设计师到南方视察，傻子瓜子深圳公司的人壮着胆子打出横幅欢迎。总设计师对这位瓜子大王早有耳闻，对身边的人说：“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问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100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
年广久因此得救。
1992年，听到总设计师南巡讲话之后，在河南省外经贸委香港办事处工作十年的滑建明决定辞职创业。香港和深圳的快速发展，让他觉得在老家河南也可以有同样的未来。
1992年5月，滑建明回到河南注册了一家企业，并取名“建业”。他也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胡葆森。
他们的命运因此而不同，因为他们听到了非常坚定的声音。
1992年1月18日到2月21日总设计师南巡期间，有陪同人员反映：当下国内对是否继续推行改革开放产生了分歧。
在经济政策上，很多措施趋向保守，并导致经济改革出现停顿。外资外企因为各种原因对中国的投资信心进一步下降，甚至出现抽逃资金的情况。
多重因素下，中国外贸出口萎缩，旅游业降温，市场疲软，经济出现下滑趋势。已经推行十余年的改革开放在这时几乎陷入停滞，质疑改革“姓资姓社”的声浪越来越响，举国上下都感到十分迷茫。各种流言开始流传：个体户要取消了，经济特区要停办了，等等。还有声音叫嚣该重新抓阶级斗争了，改革开放该收一收了。
总设计师回应说“那些人尽讲屁话！”
一锤定音。
面对国内国际并不算好的形势，当时在总设计师带领下定性了几件事：
搁置“姓资姓社”的争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将发展定为第一要务；
确立市场经济体制，在“效率和公平”中，选择把效率放在了第一位；
让有资本、有能力的人去闯一闯，只要不断有企业冒出来，把经济搞上去，伴生问题只是枝节问题。
与此同时，金融政策也转向宽松，连续下调存*款贷**利率，要求银行高利率时期大量吸收的存款必须贷出；在农村提高粮食统销价格，实现购销同价；加速推进股份制改革，发挥民间资本力量和民间智慧，调动全社会力量发展经济。
住房改革计划在全国推广也是从1992年开始的，解决超10亿人的居住问题的同时，也撑起了一个超10万亿的内需市场，并未各地方政府财政开辟了一条可以“即占即盈”的钱途。而伴生的就是一直走到今天的房地产泡沫争论和高房价负面问题。
05
1992年1月30日，中国国奥对阵韩国国奥，只要打平，中国男足就能拿到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入场券。
但开场10分钟之内，韩国队连进3球，希望破灭。
上任不久的王俊生被推到风口浪尖，最终抛出了他的方案：职业化改革。
第二年，中国足球有了第一份《中国足球十年发展规划（1993）》，其中提出“第一项目标是，足球总体实力位居亚洲前列；男子国家队进入世界杯前十六名，进入奥运会前八名。”
虽然这个目标最终没有实现，但也迎来了中国足球迄今为止最振奋人心的一段历程。
这段历程也伴随了一个中年人最辉煌的阶段，他的球队曾55轮不败，8夺中国顶级联赛冠军。
1992年，他38岁，正准备创立自己的企业。借助国有企业改制的机会，盘下了区里的一家国有地产公司，筹措资金置换掉国有股份之后，去报纸上登了一个征名广告，在200多份投稿作品中，一眼相中了一个设计：由W组成的波浪和D构成的船帆，对应的名字叫：
万达。
风起时，很多人上船，驶向大海，凭借所有人的力量抵抗风暴、稳住航向，寻找未来。
风落时，英雄末路不自由，埋头苦干全体苟。
何去何从？答案不在彼岸，只在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