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
——沿着铁路看非洲之四十四
其实,要说聪明人,我觉得我们的司机阿布达拉Abdullah肯定应该算一个。
我们深入坦桑尼亚西部有两位司机,阿布达拉和卢卡斯。阿布达拉开着一辆越野,载着我们的向导和导演组三人,卢卡斯开着一辆面包车,载着摄像组和设备。
从姆贝亚车站出来后,我就坐上阿布达拉的越野车。此后的行程,我一直坐在他的身后的位置。一见面,我就问他,是否懂中文?他干脆地回答,NO。
他的体型也像卡朗加西营地的两个警官一样,典型的东非男人体型,身材颀长,没什么多余的肉,还有一个性感的公狗腰。
他是姆贝亚人,很早就来到达累斯萨拉姆,他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来达市不久,他就学会了开车。
阿布达拉应聘司机来到公司不到一年,公司给他月薪1200元人民币,他说,这个标准在达市的外企本地员工中属于中等偏上,中资公司聘用本地员工,一般工资为800—1000。而我们去年来坦桑尼亚,给我们开车的是司机班班长,他的月薪相当于3000元人民币,据说在达市的中资公司黑人雇员中,算是天价了。但是,阿布达拉说,由于他是司机,经常开车到达市以外的地区,公司按天给予补贴,每天补贴折合人民币100元。这次跟我们出来20天,能拿到2000元补贴,远远高于他的月薪,所以,他对于自己的月收入已经很满意了。
中资公司黑人雇员都很注重仪表,我们在整个行程之中,都是穿着户外装或休闲装,而他始终都是白衬衣,西装。我第一次来坦桑为我们开车的司机班长,也总是穿着浅色长袖衬衣,干净,笔挺,雪白。
阿布达拉,听名字就知道是穆斯林,陪同我们拍摄期间,恰好是伊斯兰教斋月,日出日落期间禁食,他严格遵守了教规。但是我们吃东西时,他也没闲着,甚至比我们更忙,干什么呢?——泡妞。
在多多马去卡朗加西的一个早上,在我们吃早餐短短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和早餐店老板娘搭讪、求好感、互留电话的程序。

他自己说,他跑遍坦桑尼亚,到处都有女朋友。在曼古拉,我们住进Twiga长颈鹿酒店,不多会,他带过来一个姑娘,介绍给我们说:这是我女朋友。说着还用手去抚摸女孩的脸蛋。
非洲人的性情奔放,带有原始的激情。他们的观念中,现代文明的约束很少,情感上随心所欲。喜欢了,就可以开始。
我们前往塔波拉的行进路上,谈论起坦桑尼亚分公司的前台文员爱利萨。
爱莉萨是塔波拉人,23岁,达累斯萨拉姆大学商学院毕业,经熟人介绍进入中土东非公司做前台文员。这是一个明显有着印巴人血统的姑娘,深棕色的皮肤,脸型线条硬朗,大眼睛,长睫毛,通鼻梁。我们和她合影,她面带羞涩。当我们拍照后给她看时,她露出好奇,满足,欣喜的微笑。
小王说:别提爱莉萨了,谁给钱就跟谁走。
此时,一件我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一路上都声称不懂中国话的阿布达拉忽然接过话茬,更惊讶的是他说的是中国话:我老婆也这样。
在我们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改换英语说:每次我出差给老婆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都说她在家。但每次我马上回去,她都肯定不在。
他说的时候,我们都愣住了。一是我们发现,他居然懂中国话,而且能说,这意味着,这一路上我们说什么他都听懂了。其次,他谈论自己老婆的风流韵事,竟然那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家的八卦。
这真是简直了!
阿布达拉的确懂中国话,而且会说。在从伊林加前往曼古拉的路上,摄像师拍摄铁路时,他带着我去给汽车加油,付款后,他依然仰躺在座椅上不挪窝,我低声自语:怎么还不走?
懒洋洋的阿布拉达一字一顿地说:等—发—票。
我觉得对他愚弄我们的行为应该予以报复,就叫了他一声:阿布达拉。
他答应道:嗯!
我说:You are a cheat。你是*子骗**。
他嘿嘿笑了。
按照伊斯兰教法,穆斯林可以娶四个老婆,卡朗加西车站站长马力马就有四个老婆。
我们问阿布达拉为什么不娶四个老婆?
他用中国话懒洋洋地回答:养—不—起。
他是个矛盾体,狡猾又忠诚,一路上,不论叫他做什么都坚决服从,一丝不苟,但又总是留有心机。
我们出发时,中资公司的领导一再叮嘱,千万不要夜间行车,不安全。
但我们从多多马回到伊林加的路上,因为拍摄一个村庄孩子们踢足球的镜头,耽搁了时间,动身没多久天就黑了。他开车很快,甩开后面的面包车很远。我想起书记的叮嘱,问他夜间行车没问题吧?他说没事,但很快就把车停下了。我问为什么停车?他说等后车,一起走。后面的面包车到了,他对卢卡斯说,你走前边吧,我车快,跟着你。天黑别走散了。
面包车启动后,他始终和前车保持很远的距离,大概相当于能看到前车的动态为止。我问他为什么那么远?他不说话。
但是,他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你问他,他不说,当我们不问,他自己说了。他说,这条路不安全,沿途的村落很多未开化,野蛮抢劫,而且他们有的有枪,有的时候,他们不仅抢东西,甚至还直接行刑式把被抢劫者解决掉。他曾遇到过,有车在前面被抢劫,他直接倒车,疯狂后退,才逃脱。
听他一说,我立时汗毛竖立起来。
他继续说,和前车保持远距离,能看见它的动静就可以了,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立即向后跑。
我并没有为他的小心机而庆幸,而是不断埋怨他,既然知道这条路不安全,为什么不提前出发?让我们大家都担惊受怕?
他不吭声,集中精神盯视前车。直到这我们的右侧的山下出现密密麻麻的点点灯光,他说,下面就是伊林加了,我们安全了。
我们悬着的心放下,我才有机会品味这个家伙的狡猾。
他风流好色,却也节俭爱家。一路上,他不断地买农产品,大米,香蕉及水果。因为西边的农产品价格比起东部便宜了不少,回到达市,这些东西一出手,就可以翻倍赚。
坦桑尼亚的香蕉有两种,一种香蕉和我们吃的一样,还有一种香蕉不是水果,而是粮食,剥开皮后,里面的内容不是软的,而是和土豆一样的淀粉成分,是硬的,煮熟之后,无论是模样还是味道,都跟土豆一样。那是作为粮食的香蕉。
阿布达拉的沿途购物行为受到我们此次行程的向导和负责人小王的不满,批评他购买物品太多挤占我们物资设备的空间,他虚心地接受批评,并说下一站我就卖掉,从西向东,农作物价格逐级升高,他购买的农产品已经升值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