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的当天，马云脏脏辫配机车范的皮衣炫目出现在阿里的年会上。

他朋克吸睛的装扮聚集了无数人的目光，那首《怒放的生命》更是唱出了自己风云二十年的热血辉煌。

看完深受触动，我一直在想，如果换个江湖，我们能否像他一样，依旧灿烂？

01

那天上午刚刚被大佬马云的歌曲震撼完，下午走进幽暗的走廊我就听到了一阵更激动的歌声。

拉开门帘推门而入，原来是老张在拿着麦克风放声歌唱，旁边的小曼也拿着麦声情并茂地合唱，她甜美如邓丽君一般的声线给老张粗犷的声音增添了醉人的柔情。

屋子里除了平时的四位按摩师傅，还有从延庆和顺义赶过来的朋友。

“什么日子？这么热闹啊！”我拎着一盒网购的月饼打断他们热闹的欢聚现场。

“今天庆祝我们小店五周年，好朋友都在呢！”老张兴奋地说。

“中秋节我给你们送点月饼，豆沙蛋黄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你送的东西都好吃！谢啦！”老张和小曼客气起来。

见我来送月饼，老张硬是放下朋友们的聚会给我按摩，一边工作，他一边滔滔不绝地感慨了北漂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十八岁之前，老张不是现在的盲人按摩老板，而是西北的帅气追风少年。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是家里出生的第一个男孩，众星捧月的童年使得他个性开朗洒脱，全然不知道什么叫苦与祸。

大姐大他二十岁有余，赛过母亲一般疼爱这个弟弟。加上大姐家的物流公司在西北的小城做得风生水起，家财万贯的姐姐把老张骄纵起来，有求必应。

12岁时老张迷恋上摩托车。他玩得疯也耍得狠，每天放学骑车兜风去郊外，再披星戴月回家。

有什么新款的车型一上市，他就会让姐姐买给他。从国产的力帆、宗申、再到哈雷，17岁的时候，老张的酷炫骑行已经风靡了整个校园。

在最叛逆的青春年华，老张说带风的他是那个校园江湖里最吸引人的男生，男生渴望成为他，女生渴望嫁给他。

可惜十祸九快。18岁的夏天年少轻狂的老张在一次飙车中，摔成重伤，双目失明，彻底告别了他的机车江湖，永远。

02

从追风少年变成举步维艰的盲人，老张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几次试图自杀未遂。

年近六旬的父母说有一口气就养他一天，大姐说照顾他一辈子，老张却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去当盲人按摩师。

他不想让所有人觉得他是个废物，从前是不羁洒脱的少年，以后他要当个自食其力的男人。

经家人介绍他去了*疆新**克拉玛依，先是在盲校上了短训班，再到一个熟人那里做学徒。

纵然是亲人介绍，娇生惯养的老张在那段日子里才真正尝到生活的苦涩和世态炎凉。

不谙世事的他一次次被老盲人师傅拖拽到墙角要钱，拿不出来就被拳打脚踢。

为了活下去，从前任性桀骜的他不得不含着眼泪忍下，再鼻青脸肿地回到按摩床前装作若无其事的学习。

两年后，隐忍的他出徒了。不仅学到了扎实的按摩技术更是学会了在黑暗中如何自如地生存。

老张回家待了两个月，就开始在网上求职，他自信地告诉家人：我要去首都。

母亲哽咽着目送儿子上了火车。从前是风中驰骋，如今，他一根盲杖闯北京。

他去的第一家店是动物园旁边的夫妻小店，夫妇俩都是明眼人，对待老张不薄，只可惜因为高额房租的压力，小店在老张过去仅仅三个月就关张闭店了。

离开动物园小店的那天是北京的秋日，老张说他感觉到特别的凄凉。

他背着沉重的书包划着盲杖，嘈杂的汽笛声远去时耳畔都是落叶的声响，那一刻，他好想回家。

好在盲人圈不大，他在群里寻求下一份工作时，很快有人又收留了他。

他坐着长途汽车从动物园摇摇晃晃到了大兴的庞各庄。

他说那个地方听起来好荒凉。

活着就要轰轰烈烈，老张说当个瞎子也不能沉沦在荒蛮之地。

看不见的他，觉得大兴是个落后的不毛之地，可怕的很。半年多，他离开了庞各庄好心的老板，铭记恩情，重新出发。

这次他应聘上了北京数一数二的大型盲人按摩连锁店。

乌央乌央的人堆里，要靠上钟多才能吃得够好，赚得够多。

这次，老张竖起了耳朵，掰响了手指，在大店里卯足了劲头：他想做按摩师中的人上人。

两年后，老张成了店里的金牌按摩师，涨了工资也赚够了人气。但是他心里又长草了。

03

2013年的中秋节前夕，他请了假一个人偷偷打上出租车跑去燕郊的某个小区。有一家老板要转店。

“这家店在一楼，小区的主路旁边，又是开阔的南北通透，那天正好晚上6、7点钟，人声鼎沸，我一进去就喜欢上了。”

说起第一次来燕郊，他总是两眼放光，仿佛能看到一样。

自从那天看上了小店，他就萌生了自己当老板的想法。

“人活着要有野心，浑浑噩噩不如去死。”老张发狠地对我讲。

由于老张走得急，没有给店长腾出找新员工的时间，他被公司扣掉了将近一千块。

“老子当时手里有的是钱！就是要自己当老板！”他没给他的老板任何解释，以风一样的速度去了燕郊。

难挨的是那个2015年的春节，新店盘过来，只有他一个人，客人不是回家过年了就是不太敢信任孤零零开店的他，那三个月他说冷清的要命。

好在春暖花开时，等来了第一个员工—小曼，等来了第一批顾客，也等来了久违的爱情。

老张和从贵州远道而来的小曼情投意合，一个桀骜要强，一个贤惠勤劳。他们的“红心”按摩店，就这样风风火火开张了。

没有雇佣任何明眼人，他们每天清晨自己趴在地上手摸着一点点擦地，刷坐便，扫床铺。

晚上打烊时再一张一张单子数着当天的客流量，然后手搓洗干净。

“做饭不怕火吗？打水怎么做到不流到外边？”我一次次地追问他们生活的细节，引得他们阵阵发笑。

“声音是我们最好的老师，火有火的声音，水满水缺都是不同的。”小曼常常耐心地说给我听，点点滴滴都是她们的自豪。

2016-2018年期间，小区里一下子雨后春笋似的开起了无数家按摩店，有明眼人的美容按摩店，中医按摩店，各种推拿店，还有一些他们同行的盲人按摩店。

2017年正是我产后最难受的时候，抱孩子抱到肩部粘连，频频去“红心”按摩店的时候却常常只有我一个客人。

老张和小曼不忙也不慌，不是守着电脑在YY聊天室里唱歌就是陪着趴倒在床的我聊到口干舌燥。

“我才不急，开店容易守店难，我就是坚持！”老张依然是不服输，嘴上硬得很。

果然，到了2019年，不知什么风把那些跟老张竞争的店全都吹黄了。

奶孩子浑身疼的，打麻将腰椎变形的，岁数大腿部有毛病的，甚至肚子疼闹胃病的顾客都纷纷跑到老张家办卡。

从前悠闲想去随时去的我，一下子慌张起来，不提前一天预约已经难以排上他家的按摩了。

“你们家多少会员了？”

“办卡的有700多了，不办卡固定的也有300多了，现在来了都是回头客了，介绍的越来越多，我得开分店了！”老张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也咧得老大。

“你终于成了盲人按摩界的楷模了。”我赶紧趁热恭维他。

“这些只是梦想的垫脚石，盲人可以不按摩。我将来赚够了钱想当个主播或者盲人电脑工程师。”

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深邃的黑眸子闪着光，像是能看得到远方。

我相信他能做到，就凭他在按摩之余自学了电脑安装等计算机知识，还可以熟练驾驭手机里的任何软件。

他收藏了许多数码设备，有录音笔，CD机，各种高端音响，甚至给家乡的老妈试选了高端的电脑电视一体机……

他的歌声也不赖。马云为阿里唱了《怒放的生命》，老张为他的“红心”吼了一曲《飞的更高》。

我很庆幸因为疼痛结识了这样特殊又励志的朋友。

老张不甘人下，如火一般热烈的活着，即使是在微光之中，他也用热血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火炬。

如果说我们的生活是平淡如水，那老张的人生就是岁月如歌。

只不过，他从追风者，变成了听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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