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渝线散忆 送病号回家(二)

襄渝线散忆 送病号回家(二)

黄康全

送走了王亚波,离药店开门还有一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先到街上转转。

安康,这座汉江边上的小城,却是联接川陝鄂三省水路运输的重要枢纽。在群山峻岭之中,难得有这么一块较为平坦的盆地。汉江恰恰从中间穿过,两岸天然形成十余里的码头。当时,在铁路和公路运输都还不够发达的山区,物流主要靠汉江水运。我沿着安康的老街走着,只有两家甜食店开着门,供应早餐,而且只有耢糟和烧饼。我匆匆填饱了肚子,继续沿着这条街道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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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关有座不大的门洞,两边还残存有一点点城墙。东关外有一座很大的清真寺,出于好奇我站在门口台阶下,往里面观瞧,只见两扇门高大而厚重,用传统的大漆,漆成黑色,(黑色在中国为正色),擦拭得锃明瓦亮。高高的门坎也是一样漆成黑色,更显得威严。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老者,一身白色绸布衣衫,头带白帽,黑面白底手纳布鞋,银白色的胡须梳理得十分整齐地飘洒在胸前。老人一脸慈祥,好家看出我的心思,招手让我过去,对我说:“只要遵守教规,欢迎进去参观”。

同时他简单地给我介绍了几条清规戒律,我来到院中,只见间间房子都是窗明几净,方砖辅地的院子一尘不染,在院子中央有一口直径近两米的大鱼缸,通体黑色釉面,缸内无釉,内层布满了青苔。十几条硕大的金鱼在水中游荡,看的出这些金鱼都是经过认真挑选,精心饲养多年的极品。

在北京各大公园都有金鱼展览,我爱养鱼,也爱看各种鱼展,但体型这么大,品种这么纯的还是第一次见(北京原来是有非常漂亮的金鱼,在破四旧时各公园包括故宫都被翻了缸,一些原本专为宫廷培育金鱼的民间艺人的珍品也基本破坏殆尽,)由于没到朝拜的时间,两廊的沐浴室和正殿都还没有开门,我只能在院子里看看,但清真寺的干净整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我来到了医药公司门市部,交出了我所需的药品、材料清单,售货员告诉我有货,只是要去公司库房备货,让我下午四点来取。这样,几小时等待的时间又属于我了。我依旧在这条街道上来回转着,在离大桥旅社不远的一个巷子口,一块广告牌吸引了我:“庆祝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产党共**成立五十周年!一一XX市汉剧团演出新编汉剧张思德”。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七、一”,是中国*产党共**的五十华诞。要是在北京一定会有很多的庆祝活动,而远在千里之外,只有这一台小戏是当地人唯一的庆祝方式了。我虽然不懂什么是汉剧,但老三篇中“为人民服务”的主人公张思德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详,估计听不懂,也能看个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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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代除了八个样板戏,也没有别的文化娱乐活动。买张票看看戏,顺便还可以看看安康唯一的影剧院也不错。我大概在开演前十来分钟到达了影剧院,只见巷子里和剧院门口站满了人,有些化了装的演员也在门前的台阶上站着。走近剧场我才发现,因为停电,剧场内送风设备无法工作,好在是演戏,剧场的所有窗户全都敞开着,可是晒了一天的剧场,还是显得很热。住台上看,从舞台上方垂下的一根绳子上吊着一盏油汽灯,几位摆放布景的演员蹲在台边抽着烟,他们的活是干完了,在等来电开演呢!等了一会儿,终于来电了,剧场里一下亮了起来。门外面的观众一边嚷着,一边涌了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化了装的演员,到了台前有的竟翻着筋头跃上舞台,引起一片叫好声。一通锣鼓乐器声后,张思德上场正待亮相开唱时,剧场内又突然停了电,台下有些混乱,但没几分钟电又来了,大幕又一次拉开,大家正准备好好看戏时,电又一次停了。如此反复了两三次,观众再也不愿看下去了,分分朝剧场外面走去,尽管台上的演员一遍又一遍的背诵着毛主席语录:“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产党共**就最讲认真。”

演员们有人在台上喊话,希望观众不要走,说不管有多大干扰,他们会认认真真演下去。可是人们还是向门口走去,门口有几个演员在给观众们退票。她们一边退票,一边一遍一遍地向观众讲述这两天的遭遇:这个小剧团原来打算借庆祝中国*产党共**成立五十周年之际,在安康演出一周,从6月28日到7月3日。28号的演出很成功,可是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从29号起,每晚都象今晚一样,不定时地停电。她们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当大部分观众退了票离开时,电又来了。我想,这种事情在我们部队是决不会发生的,这就是地方与部队的差别吧。

一边想,一边随着人流往巷子中走去,突然背后有人拍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我们四中队营部通信班常班长和给养员岳乃平,他们也是到安康办事的。今晚和我一样,没看成戏,他俩让我和他们一起住到师部招待所去,常班长的事办完了,明天正好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到大桥旅社取回了了我装药的大纸箱,并退了房。三人步行来到师部旁边的一个大院子,房子都是旧的平房,不知在部队征用前是做什么用的,现在作了师部招待所。登记入住手续非常简单,登记簿上只有姓名、性别、部队番号、同行人数几项。常班长一人包办了登记,我们跟着管理员去领了三套辅盖。有几间房门是开着的,都是通铺。我们找了间没人住的房间住了下来,这时听到从师部那边传来阵阵锣鼓、音乐声,估计是为建*党**五十周年,师部的庆祝活动还在没结束吧。

襄渝线散忆送病号回家(二)

我们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地聊到很晚,第二天一早,我和常班长两人离开了安康,搭船过了江,来到“月河大桥”所在的那片岸边,远远望去,那月河大桥高耸的桥墩有好几十米高。当我们走到桥墩附近,看到在桥墩上下忙碌的全是女学兵。原来这座使两座隧道相联的月河大桥,桥墩的建设者竟是女子学兵连。离开了月河大桥来到公路边,很快常班长就拦到了两辆部队的顺路车,我们顺利地回到了家。在连部我向连长和指导员汇报了王亚波回咸阳的过程,连长和指导员都觉得我应该亲自送他回去,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等消息了。好在没过两天就收到了王亚波平安到家的电报,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作者黄康全.1955年5月出生,1971年3月参加三线建设,任5852部队学生18连卫生员。

整理:尤兴益

责编:严京平

校对:方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