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把奖杯送给他久别重逢的初恋,而我已听不见,目睹着他的深情

【已完结】

新歌获奖那天,全网都在磕我们的cp。

江慎却转身下台,把奖杯送给他久别重逢的初恋,亲手拆了cp。

独留我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无数镜头。

彻底听不见的那天,江慎站在舞台上,对着穆遥唱了首情歌。

我坐在台下,听不见一点声音,却目睹了他全部的深情。

1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喂?”

经纪人胖叔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沈瓷你又偷偷吸烟?”

我吸尽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扔了。”

尾音消散在风里。

北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我裹紧大衣,匆匆进了车里。

“说了多少次了?你们身为歌手要好好保护嗓子。”

“我本以为江慎会更难管,没想到最难管的那个人是你!”

胖叔絮絮叨叨一大堆,最后问:“江慎呢?”

“你的艺人去哪里了,你自己不知道?”听到江慎的名字,我终于有了点反应。

胖叔噎了一下,说:“我发现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话都快听腻了。

我和江慎是一个歌手组合,一开始还受制于公司,如今越来越火,公司已经快管不了了。

“新歌已经准备好了,下周进录音棚,争取再拿个奖。”胖叔说完工作就匆匆挂了电话,看样子是去找江慎了。

江慎,一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多到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了。

只可惜,他的眼里和心里,从来都只有穆遥。

哪怕分手多年,也始终念念不忘。

我连插足的余地都没有。

你看,我是他的青梅竹马和合作伙伴,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愣是活成了娱乐圈文里的女配。

搞不好还是读者最讨厌的那种恶毒女配。

2

“沈瓷……”

江慎打来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我洗完澡,坐在客厅里接听。

他的声音沾染着冷风与醉意,带着几分示弱。

“遥遥回来了,她真回来了,瘦了好多。”

嗯,和我预料得一样,江慎又会打电话跟我倾诉他和穆遥的事情。

今天穆遥回国了,自她跟江慎分手足足有六年。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江慎平日里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每次遇到穆遥都会变得卑微。

“不原谅就不原谅。”

大衣里还有半包烟,我找出来点燃一根。

烟雾缭绕间,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隔壁别墅里的灯没有开。

江慎还没有回来,说不定又在哪里买醉。

“非得让她原谅你么?”

我放低了声音,天生音色低哑,不像普通女生那样,有着一口甜糯糯的嗓音。

“我想跟她在一起。”

江慎说。

3

我跟江慎从小一起长大,我爸是*氏江**集团的副总,他是江慎爸爸的左膀右臂。

于是我跟江慎也分不开,他若是要继承集团,我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说起来,我比江慎大一岁,为了和他成为同班同学,我硬生生晚上了一年的学。

江慎这个人,长得帅,性格开朗,还带着一点少爷气。

上学时期学习好,不少人追。

他都兴致缺缺。

对女生有礼貌,很尊重,但不亲近。

他只对我很好,很亲近。

那时候,我以为我还有点机会。

可到了高中,高二那年,学校来了一个转学生,正是穆遥。

穆遥长得很甜,性格腼腆,动不动就脸红。

她跟江慎第一次见面,泼了他一身汤。

我站在旁边,眼皮跳了跳。

这是什么偶像剧男女主相遇的情节?

江慎有洁癖,当时直接发飙了。

穆遥抖了抖,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我顺着江慎的脾气哄了他几句,然后对穆遥说:“没事了,但是你下次要注意点。”

穆遥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漂亮,清纯,水润润。

我从里面看到了窘迫,自卑与嘲讽。

她在嘲讽什么?

高二上学期放假后,我们两家去了海南,江慎在夜市上看中了一个云朵项链。

那天夜色璀璨,人潮如织,我随手拿了一个装饰品看。

然后听见江慎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说了个数字,江慎很爽快地买了。

装饰品从手里脱落,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表达我那一瞬间的无措与慌张。

他会买给谁?

一个只知道买手办买篮球买球鞋买乐器的人,忽然有一天买了一个年轻女孩才会戴的项链。

兜兜转转,等了又等,我在穆遥脖子上看到了。

4

那天春游,大巴车上,江慎坐在我旁边,唱了一首安静的情歌。

少年身形瘦削,食指上带着一个戒指,搭在话筒上的手骨节分明。

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心事。

江慎有了秘密,一个连我都要瞒着的秘密。

他在唱歌的时候,我看见穆遥坐在他的斜后方,手指无意识摩擦着云朵项链,睫毛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慎唱完歌,全车的人疯狂鼓掌,起哄着“再来一个”。

江慎晃晃手指,有些人天生就有控场能力,大家安静下来后。

他说:“不继续唱了,这首歌是唱给我喜欢的人听的。”

一句话,像是丢进了沸腾的锅里。

全车人嗷嗷叫着,他们都以为江慎说的是我。

满车贺喜中,我窥见了穆遥红红的耳尖,和江慎看她时一脸的笑意。

多可笑。

话筒传到了别人手里,江慎安静下来。

我故作轻松问他:“谈恋爱了都不给我说了?”

“没谈呢。”江慎竟然有点害羞,他下巴抵进卫衣里,双手插兜,又故作平静,“等我谈了就告诉你。”

兜里的软糖被我捏得不成样子,心脏疼得厉害。

我转头看向窗外,“好啊。”

江慎主动去捡柴火,却很久没有回来。

我坐不住,便站起来去找他。

于是,顺理成章的,在小溪边上看见江慎抱着穆遥。

他紧紧搂着她,睫毛抖动,很紧张的模样。

偏偏告白的话又那么纯真热烈。

江慎说:“穆遥,我头一次对一个女生产生了保护欲,我喜欢,特别喜欢你。”

那天的风,在记忆里,很冷。

5

江慎跟穆遥在高二下学期谈恋爱了。

他组了个局,几个发小凑在一起,他带着穆遥去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把穆遥介绍给我们。

让我们知道,他是很认真地谈恋爱。

有个发小凑过来问我:“你就这么看着?”

我扯唇笑了下,倒了杯酒,“不然呢?”

他啧了声:“这北城谁不知道,你们俩是要联姻的?”

我看着坐在前面唱歌给穆遥听的少年,仰头喝完,“随他去吧,开心就好。”

那天晚上,我喝得半醉。

江慎先把穆遥送回家后,我们才坐车回家。

我们俩家住在一个小区里。

司机很安静,不怎么说话。

车窗半降下来,初春的风并不热烈。

江慎说:“我尝试过了。

我转头看着他,他眼睛里面倒映着我,隐隐约约有几分愧疚。

“我知道。”

我打断他的话,并不想听他说出来。

他尝试过了,对我喜欢不起来。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跟穆遥谈恋爱后,江慎学习变得认真了。

穆遥虽然是贫困生,但她学习很好,稳定在理科年级前五。

江慎很聪明,但学习不认真,平常也就混个中游。

他想和穆遥去同一所大学里。

过年聚餐时,江伯伯说:“江慎最近学习很认真,多亏了小瓷。”

“来,小瓷,江伯伯给你发个大红包。”

我看着红包,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本来就是与我无关的事。

江慎眼疾手快拿了红包,递到我手里。

他翘着嘴角说:“小瓷现在可是都在天天督促我学习呢。”

我安静片刻,嗯了一声。

除夕夜那天,烟花点燃了半个天空。

我站在阳台看烟花,江慎躲在角落里跟穆遥打电话。

长辈们还以为我们俩一起看烟花,纷纷避开了阳台这里。

没人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孤寂。

6

江慎知道江父不可能接受他跟穆遥谈恋爱,所以他们没有公布恋情,秘密地谈着恋爱。

偶尔约会,还需要我帮忙遮掩。

很多个周末,我跟着江慎一起出去,嘴上说着去图书馆学习,其实是我一个人窝在图书馆里,江慎和穆遥偷偷出去约会。

江慎很晚才会回到图书馆,然后我们在一起回家。

有一次,穆遥对着我笑了笑,扭头问江慎:“老是这么麻烦沈瓷不太好吧。”

黄昏很温柔,江慎跟她十指相扣,“没关系,小瓷特别喜欢看书,她在家里也就是看看书。”

“真的吗?”

穆遥一脸不肯相信,拿着那双大眼睛看我。

我点点头。

等公交车的过程中,江慎和穆遥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笑笑。

我站在一边,几乎自虐地听着江慎故意招惹穆遥的话。

穆遥的车先到了,江慎抱了她一下,一脸宠溺:“去吧。”

“江慎!”

穆遥刚上了一个台阶,忽然转头喊他。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软糯糯。

她蹦跳下来,江慎连忙接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穆遥就踮起脚尖吻住他。

那天是西北风,我仓惶转过头,头发被风吹起,吹得很乱。

一如我的心境。

7

江慎脑子本来就很聪明,一旦认真起来,进步特别快。

一模成绩出来时,已经是年级第三。

第一名还是我。

同桌看完成绩单,笑着推推我的肩膀:“江慎离你越来越近了。”

我沉默良久,看着成绩单前三名。

沈瓷,穆遥,江慎。

这似乎是一个暗示,上帝暗示我,我与江慎有缘无份。

高考的成绩和一模考试一样,穆遥报了北城大学,江慎跟着她报了。

我坐在房间里抽了一天的烟。

志愿改了又改,最终还是改成了北城大学。

晚上爸回来的时候,说:“幸亏小慎成绩上来了,不然你还得跟着他去差一点的学校。”

我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跟江慎,不是换个学校就能摆清关系的。

上了大学后,江慎跟穆遥的恋爱开始摆上台面。

家长监管少,江慎也就不需要我帮忙遮掩了。

但江慎和穆遥的恋情,我还是能听到一些传闻。

他们是校园里很出名的情侣,帅哥美女,学习还很好。

偶尔走在校园路上,也能听到别人羡慕地说:“刚刚在图书馆里,江校草又帮穆遥拎包了。”

我几乎用我全部的青春,见证了江慎与穆遥的爱情。

从刚在一起,到最后的分手。

我的青春,安静而又荒芜,只有关于别人的风月。

8

江慎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下午举行了一个见面会,和粉丝们过了个生日。

晚上,他又包了一个包间,邀请了一些好友。

江慎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紧张,转头问我:“我今天帅吗?”

“帅。”

“但是这个领带是不是不太配啊?”

“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眯着眼睛打量江慎。

包间里灯光昏暗,我有点近视,但不爱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

江慎一顿,尴尬地笑笑:“有吗?”

“很有。”

我突然问,“穆遥要来?”

江慎手慢慢放下了,看上去有点黯然神伤:“不知道。”

生日宴开始了,包间里的朋友都是爱闹腾的性格,大家玩得很嗨。

江慎看上去蛮开心的,却时不时向门口看一眼。

在最后快结束的时候穆遥来了。

她变了很多,曾经那个纯朴清纯的女孩,现在染着一头大波浪,妆容浓郁精致,身材很好,穿着露肩膀的贴身连衣裙。

“遥遥?”

江慎立刻站起来,一脸惊喜。

其他人对视几眼,有人知道穆遥,有人却是头一次见。

江慎向众人介绍的时候,邵北凑过来,靠在我耳边说:“宝贝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邵北,邵家独生子,跟江慎是好兄弟,跟我是……死对头。

这个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了根银项链,坠着一个柴犬。

坐姿懒散,眼角眉梢都带着些笑意。

“你好好说话。”我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劝告他。

“嘶……”邵北轻轻皱了下眉,“你轻点。”

我继续加重力气。

邵北见好就收:“我不说了,你撒手。”

我甩开他,这个人一如既往得令人讨厌。

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江慎对穆遥的珍重。

纷纷恭维了几句。

穆遥现在是一个很出名的建筑师,收入很高。

她褪去了以前的小心谨慎,变得大方开朗。

别人开她和江慎的玩笑,都能面不改色。

我看得心烦,忍不住出去抽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身后响起穆遥的声音。

“几年不见,烟瘾还这么大?”

我转身:“跟你有关系?”

穆遥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这么多年都没把江慎追上。”

我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穆遥平坦的小腹:“听说你在国外生了个孩子?”

穆遥脸色倏地变了,迅速变得苍白:“你,你别胡说。”

这句话配上她的表情,反倒是确有其事。

这个消息是邵北刚刚趴在我耳边说的,这家伙是北城出了名的疯子,天天玩赛车,不务正业。

我还以为这次又是他在胡言乱语。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走廊很冷,烟雾缭绕间,我沉默良久,掐了烟。

问:“是江慎的?”

穆遥靠着墙,脸色难看:“别告诉他。”

9

江慎生日过后,距离春节越发近了。

天气日益寒冷,我裹着大衣进了录音棚。

江慎已经在里面开始唱了。

江慎大学毕业后,江伯父想让他进公司实习,江慎不答应,他想去完成梦想。

江慎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音乐,喜欢唱歌

当个爱好培养培养,江伯父还能同意,但不接手公司进演艺圈这个事,他绝不可能答应。

当时折腾了很长时间,两父子闹得很难看。

江慎一向温和有礼,本来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可前不久江伯父刚拆散了他跟穆遥。

穆遥心灰意冷,选择了出国。

江慎那段时间,像个疯子一样。

正巧的是,我耳朵在那几天出了问题,时不时会耳鸣,还会听不见。

江慎撕心裂肺的时候,我只能默默地坐着,我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闹了将近一个月,江伯父妥协了,同意江慎去娱乐圈,但只有四年时间。

今年江慎二十六,我二十七了。

这是最后一年。

江慎里录音棚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耳垂,皱着眉:“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胖叔刚从门口进来,闻言眯着眼睛看过来。

我刚想把江慎推开,江慎凑过来闻了闻:“又吸烟了?”

“……”我深呼一口气,推开江慎,认命地在胖叔二维码上扫了五千块钱。

胖叔叼着棒棒糖,“赶紧进去录歌,下次被逮到,可就是一万了。”

这黑心商。

录歌很顺利,录完后,我坐着江慎的车回家。

路上,江慎放了首很安静的歌:“你已经还是少吸一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靠我**着窗说。

不久,江慎的手机响了。

他不方便拿,说:“小瓷,帮我拿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穆遥。

江慎眼睛一亮,接通:“遥遥,你找我有事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慎表情纠结起来,他时不时看我一眼,最后说:“好。”

挂断后,江慎抿着唇:“小瓷。”

“怎么了?”

“遥遥公司有急事,她打不到车……”

江慎适时停顿,我叹了一口气,接道:“她想让你送她?”

“嗯。”江慎犹豫了下,“她很着急,所以我现在就得去。”

“停车吧,我下去随便打个车就行。”

记不清已经有多少次了,他在穆遥和我的选项中,犹豫不决,然后把难题抛给我。

不,不一定是犹豫不决,有可能是知道我会主动牺牲自己,帮他解决。

夜里风冷,我烦躁地摸摸口袋,才想起来,烟都被胖叔给没收了。

手机没多少电了,我在路灯下走了几步。

一辆橙色跑车停在身侧。

男人降下车窗,半长的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茶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好巧啊,宝贝。”

10

“你跟踪我?”

“话别说这么难听,我这叫关心你。”

邵北从车上下来,站在我面前,他掏出根烟点了。

风大,他竖起一边外套,火苗颤了下,点着了。

邵北不仅脸好看,手指也极为好看,细长的烟夹在中指与食指之间,他低头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他的脸也有些模糊。

“要不要?”

邵北拨弄了下口袋,里面有一包烟。

我冷着脸,跟他对视几秒,到底是伸出手拿了一根。

我把烟含在嘴里:“打火机。”

“没火了。”邵北睁眼说瞎话。

“你是不是故意找事的?”这句话刚说完,他猛地凑过来,脸在我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他嘴里那截燃着的烟抵在我嘴里那根烟上。

我一愣,然后安静地看着他。

邵北从小就很漂亮,是那种不分男女的漂亮。

此刻的脸,白皙细腻,没有一点瑕疵。

鼻尖上有一颗黑痣。

我看着那颗黑痣,忽然陷入了回忆。

一开始,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几个孩子里面我最先开始喜欢的是邵北。

他小时候白白嫩嫩的,眼珠子颜色浅,晶莹剔透,嘴唇红,动不动就害羞。

是里面最漂亮的一个。

那时候,我总把他当成女孩。

玩过家家的时候,都让他当我的新娘。

他鼻尖那颗痣,我也啃过好几回。

……

烟点着后,邵北退了回去,直起腰:“上车,我送你回家。”

“你会这么好心?”我眯起眼睛打量他。

邵北愣了下,手指在我耳垂上迅速一碰,在我踹他之前,及时收了回去。

“我可舍不得我的宝贝感冒。”

他推推我的肩膀,我顺从地上了车。

毕竟这个路段打车不好打。

跑车里香水味很重,一如邵北这个人,骚气热烈。

他开了暖风,再加上这个人是个赛车手,开车很稳,我竟然有了些睡意。

车停下来的时候,旁边有车轰鸣一声,我猛地惊醒,睁眼就看到了医院。

我警惕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看你耳朵。”

邵北关上车锁,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耳朵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我沉着脸跟他对视。

邵北压根不吃这套,比我还犟。

“我耳朵真没事,就算有事,也不会比淹在水里更痛苦。”我尽量平静道。

邵北脸上突然失了血色,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露出了青筋,从皮肤内层蜿蜒盘旋出来,指甲泛着白,眉眼间覆盖着一层浓重的阴影。

“你还没忘?”

“邵公子教给我的成长第一课,怎么会忘呢?”

我脸上挂着点笑,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邵北下颚咬得很紧,从他脸上,我看不出任何愧疚。

这个人,从六年级起,我就再也看不懂了。

于是无聊地催促他:“把门打开,我下车。”

邵北没搭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车门的锁解开,不等我动作。

他快速下车,绕了一圈,打开车门,拦着我的腰抱起来。

操!

“你有病啊?”

我难得慌了,整个人凌空趴在他肩膀上,唯一的支点就是他的肩膀,我只好紧紧贴着他。

邵北:“医生都约好了,你别想跑。”

然后他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想起来我还是个公众人物了,于是从跑车里拿出个鸭舌帽改在我头顶上,顺便把我外套帽子又套了上去。

“……”

我趴在邵北肩膀上,像个干尸一样,一路上听见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丢人。

11

检查完耳朵后,邵北坐在办公室里,沉着脸点了根烟。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检查报告单,我有点心虚,提醒道:“医院里不能吸烟。”

邵北嗤笑一声:“我自己开的医院,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吗?”

我尴尬地笑笑,双手插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他没吭声,我默默走到门口。

然后里面传来他嘶哑的声音:“沈瓷,*他妈你**快聋了,你知道吗?”

最后的尾音里,泄露了一丝示弱。

医院里每天都上演着生死存亡,走廊里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看起来特别伤心。

片刻安静后,我说:“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大四那年,市中心那个商场有个店面炸了,江慎拽着穆遥匆匆跑出去,劫后余生,紧紧搂在一起,哭诉半天才想起来我还在里面。

也是命大,我只是轻伤,没缺胳膊少腿。

江慎深感抱歉,一直对我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那时的我听不见,我看着他的口型,看了好几遍,配上他的表情,才知道他在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

爆炸那天是春节。

江慎只是突然想见穆遥了,于是在长辈面前拿我当挡箭牌,说想请我看电影。

他一直都以为我只是轻伤,爆震性耳聋的事,我没跟他说。

那时候经过治疗后,有了好转,这几年因为长期处于高分贝的环境中,逐渐恶化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天,我有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了。

最后一首歌录制得很顺利,工作室忙了将近半个月,大家都很累,胖叔特别在录制结束后请了大家吃饭。

“小瓷?小瓷!”

直到江慎戳到我肩膀时,我才猛地意识到他在叫我。

“有事吗?”

我抿着唇,格外注意他的唇形。

包间里大家都很开心,随意地碰杯,谈笑。

可落在我耳朵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看了一出哑剧。

江慎看上去很高兴,眼睛很亮,嘴唇张张合合。

我只能读得断断续续的。

yaoyao?

他提穆遥了。

hao……

是和好了吗,还是复合了?

我抬起嘴角,勉强笑起来:“恭喜啊。”

江慎拍拍我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是过去七年里,我从未见过的灿烂。

聚餐结束后,我跟着江慎去了地下停车场。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了邵北。

他倚着一辆红色跑车,罕见地穿了身西装,漂染的灰白色头发扎在脑后,额前凌乱地落下一些。

颓丧,像个吸血鬼。

江慎有点惊讶,上前跟他交谈着。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慎犹疑地看向我。

下一秒,邵北走过来,他的手掌很热,轻轻地贴在我的耳朵上,包裹起来。

“你来干嘛?”

我瞪着他。

邵北浅浅地笑了下,原本我原本想推他的手顿住,他笑得很淡,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笑意,没有任何冷嘲热讽,也没有过去的针锋相对。他复又握住我的手,略显苍白的手指在我掌心写字。

“今天有点冷,过来帮你暖暖耳朵。”

我不自在地收回手,还没从他手里抽出来,就被他抓紧,扣在掌心里,然后十指相扣。

这是在干什么?

我瞪着邵北,他没撒手,江慎走过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邵北点点头。

江慎看向我的目光很复杂,他叹了口气,独自上车。

我茫然地看看江慎,挣脱邵北的手,“你跟他说了什么?”

邵北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备忘录上写着:我跟他说,我们俩要去约会。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把手机重重地扔到他身上。

转身要走。

下一刻,手腕被男人拉住,他用力把我拽进怀里。

我挣脱不得,被他抱到车里。

“……”

跑车停下的时候,我扭头看着那家熟悉的医院,已经无力吐槽了。

12

医生离开后,邵北低头沉思着。

我戳戳他的肩膀:“我要回家。”

邵北抬起头,他眼瞳色泽浅,一旦红起来会特别明显。

我倏地止了声音。

不自在地收回手,搓搓了衣角:“你,你哭什么?”

“那天,你害不害怕?”

刚到医院那会儿,我的听觉渐渐恢复了一点,他低哑的嗓音直击耳膜,像是重重地敲在心上一样。

我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面对他这么明显的在意,我发不出来脾气。

“还好,一开始有点害怕,后来就不怎么害怕了。我当时正好站在角落里,前面有东西挡着,爆炸的那个线路离我很远……”

邵北打断我的话:“我说的是你被水草缠住那次。”

我安静了,和他对视着。

其实这些年邵北模样变化不大,可偏偏给人的感觉就是与小时候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动不动就害羞的漂亮小孩差别很大。

他现在的气质很锋利,玩世不恭,在赛车场上说一不二,非常耀眼。

我看过他的比赛,技术很好,比别人还多了几分疯劲,不要命一样。

我从兜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含在嘴里舔了舔,借以分散点注意力。

“害怕。”

我含着烟,模糊地说了句。

邵北睫毛颤巍巍动了下。

我慢慢回忆那个下午:“被水草缠住的时候很害怕,游不出来的时候也害怕,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我也害怕。”

小学毕业那个暑假,我们几个发小约出来玩。

我和邵北约去河里游泳时,我得意忘形,被水草缠住了。

当时年纪小,非常慌张,再加上水草缠得很紧。

我崩溃大哭,边哭边喊邵北。

他浅水边上,站着看了我一眼,然后爬上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太阳很大,他浑身湿漉漉的,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后来是江慎拼命把我救上岸。

他个子当时已经很高了,也幸亏是命大,我们俩没有一起死在水里。

邵北抱着胳膊,安静地盯着地板,碎发垂在脸颊前面。

他不说话,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下,然后微微偏过头,眼角的水光很明显。

“其实怕死也很正常,人之本能……”我翻了翻口袋,没摸出纸巾。

“我是故意的。”

邵北倏地转过头,他睫毛长,此刻湿答答地黏在一起。

“……嗯,我知道。”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是我不懂事,我以前老欺负你,动不动就亲你,你连初中都不愿意和我报同一个……”

“不讨厌你。”

话音一落,我被拉进一个怀抱。

邵北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很认真地重复:“我不讨厌你。”

“……是想让你讨厌我。”

“为什么?”我轻声询问。

这短短的三个字,掺杂着很多年的意难平。

邵北的呼吸声很轻,很热,打在我脖子上。

对面的钟表慢慢走着,秒针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沉默地等待着一个十几年没有等到的答案,有一种被送上断头台的感觉。

邵北始终没有说话,抱住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不想瞒你……”他三言两语,绕开了这个话题,“但现在还是有点早。”

13

保姆车上,胖叔插了根吸管,把水杯递给我,以免破坏妆容。

今天晚上是含金量最高的音乐盛典,我和江慎的新歌被年度最佳歌曲奖提名了。

他今天晚上很帅,经典黑西装,头发被造型师抓过。

此刻正低头打字,嘴唇紧抿。

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只能是穆遥。

他们俩确实和好了,甜甜蜜蜜过了半个月。江慎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穆遥还没有把孩子的事告诉江慎。

“你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胖叔看不过去,问道。

江慎和穆遥复合的事情没有瞒着胖叔,胖叔知道那天连喝三瓶冰可乐才冷静下来。

“遥遥弟弟发高烧住院了,她要去医院陪着,不能来参加这次典礼了。”

胖叔一愣:“那人家弟弟发高烧,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你也不至于这么烦啊。”

江慎叹口气:“我烦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遥遥以前说过自己是独生女,她哪来的弟弟?”

听到这里,我倏地直起腰。

嘴上说着弟弟,该不会是她和江慎的儿子吧?

我思考几秒。

然后打开微信黑名单,把邵北拉出来。

【你在哪?】

邵北回得很快:【哟,宝贝,终于舍得把我拉出来了。】

【你少废话,你在哪?】

我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穆遥生过孩子的,就见他回复道:【在医院,弟弟发高烧住院。】

???

这个说辞好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陷入沉思中。

因为穆遥有事没来到现场,江慎直到走完红毯,心情都不怎么样。

别人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得出来。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

算了,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我低头刷微博。

微博热搜被今天晚上的盛典给包揽了,我和江慎的cp名挂在最顶上。

犹豫了很久,我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CP粉们热泪盈眶,欢欢喜喜准备过年。

“江慎……”

我转头喊了江慎一声。

璀璨灯光下,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清俊,带着很重的少年气。

“怎么了?”

江慎问。

我有几分恍惚,很久没有开口。

江慎蹙眉,摸摸我的额头,丝毫不顾及周围的镜头。

“你不舒服吗?”

他一脸关切。

“没有。”我笑笑,“就是有点缺觉。”

他永远都这样,对我很关心,很照顾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他背了我将近三个月。

他对我很好,可换作是其他几个发小崴了脚,他也同样会背着别人。

江慎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对朋友仗义,对父母孝顺。当初江伯父强硬地让他跟穆遥分手时,江慎再怎么生气,也没有把断绝父子关系说出口。

他对周围的人都很好,却是我短暂的人生里,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14

当主持人喊到我和江慎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江慎动作幅度很小地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看着大屏幕上我和江慎新歌的名字,明白过来后,立刻挂上标准微笑。

跟着江慎起身,走到台上。

现场悠扬地*放播**了歌曲,我穿着女式西装,行动倒是很方便。

说获奖感言时,胖叔在台下很安静地看着,眼睛里全是泪,硬汉职业操守愣是让他没有抬手抹眼泪。

我和江慎合约即将到期,胖叔很清楚我们俩的家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拿奖了。

这个长了一副善良模样,却心黑手狠的大叔,帮我处理了不少烂摊子。

天天骂我的是他,天天换着法子让我戒烟的人也是他。

比起我那个不负责任的舔狗父亲,我对胖叔是感激的。

我很感谢他,让我短暂地体会了一下什么是父爱。

“我很感谢评委会对我们的感谢,同时也……”

我正准备结束感言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全场人都看过去,只见穆遥穿着一件长裙,神色匆匆,面带焦急,似乎是想进来,但被保安拦着。

台下议论声隐隐响起。

江慎神情一变,抱着奖杯下台。他拉着穆遥的手腕,把她从保安手里解救出来,侧脸很温柔,说了几句话后,他把奖杯递到穆遥手里。

全场哗然。

我脑子顿时空白了,站在话筒前面,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现场直播,多少人都看着呢。

最开始为了提高知名度,公司提出来炒CP策划的时候,江慎笑眯眯说:“小瓷,幸好是跟你。”

我和江慎的CP很火,每次有关于意难平的词条挂在热搜上时,评论里总有我和江慎。

“我在台上光明正大看你时,总是掩饰着爱意,装作若无其事。唯独偷偷看向你的时候,爱意汹涌。”

这句话是我和江慎同人文里很火的一句。

也是我这么多年的一个真实写照。

炒CP挺好的,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但至少在别人嘴里,我们在一起过。

……

江慎恋情曝光,媒体闪光灯咔嚓咔嚓,生怕错过了重大新闻。

我站在台上,安静地看着这场盛大无声的官宣。

江慎亲手拆了CP,屏幕前的CP粉们泪流成河,哭到绝望。

而我,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段没有回应的感情,该放下了。

暗恋多长时间都没有用,要别人也喜欢才行。

15

邵北敲门的时候,我正沉沉睡着。

他敲了好几遍,才把我敲醒。

拉开门,就见他靠着门槛,嘴里含着根烟提神,下眼睑一片乌青。

“有事?”

我迷迷糊糊睁眼睛,问他。

邵北挑了下眉:“你这黑眼圈怎么比我还重?”

昨天晚上因为穆遥和江慎恋情曝光,胖叔黑着脸带着公关部处理了一晚上的舆论,我和江慎也没睡,直到凌晨三点才有空休息。

“有话就说,不然就滚。”

我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车子没油了,回不了家,来你家借住一天。”邵北说。

我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来住……操……”他话说了一半,被我勒着脖子,整个身体向下弯。

“邵北,你是不是有病?”

*靠我**近他耳朵,声音里带着很重的不耐烦。

邵北咳了几声,等我松开他时,他一脸柔弱:“我困了,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

“我现在精神状况也不好,开不了车,我的手机也没有电了。”

“……”

“你要是不管我,我可能就得睡大马路了。”

鬼话连篇。

我瞪着邵北瞪了很久,他眉毛轻轻皱着,委屈又无助。

“……滚进来!”

我转过身,扔下一句。

邵北去了客房,在我隔壁。我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半天也没有睡意。

邵北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以前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这几天却天天都能遇见。

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从卧室出来,打算去厨房倒杯水,一进厨房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邵北穿着黑色衬衫,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搅拌锅里的粥。

雾气氤氲,外面偏黄的阳光为他打上了一层滤镜。

我顿了下,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温馨,却又非常不真实。

“邵北。”

“嗯?”他看过来,“你醒了?”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一个东西绊住,那东西被我踢得往前挪了好几下,我仔细一看。

某某某粥记的外卖。

操。

我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这种期待。

虽然但是,粥的味道还不错。空虚的胃顿时得到了安慰。

吃完饭后,我开始撵人:“你可以回家了,现在你手机也充满电了。”

邵北:“其实,我的头还有点不舒服……”

我拉开门,懒得听他啰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关系多好呢。

我拉着邵北的胳膊,推着他往外走,他沉着脸,不情不愿。

对面的门咔嚓一响,江慎牵着穆遥的手正好出来。

八目相对。

淡淡的尴尬在蔓延。

16

江慎眉头皱了下,率先开口:“你们……在一起了?”

心口轻微地疼了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喜欢这个人喜欢了这么久,他居然能觉得我会轻易和别人在一起。

邵北直起身子,“没。”

他的视线放到穆遥身上:“这位是嫂子吗?”

江慎脸色好看了点,点点头。

穆遥今天穿了一个低领毛衣,脖子上是暧昧的痕迹。

邵北翘起嘴角,意味深长道:“看来你们昨晚过得很愉快啊。”

穆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看上去很是慌张无措,睫毛不停地抖动。

江慎抬手搂着她:“别开她玩笑。”

邵北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只是他看向江慎的眼神,莫名其妙带了一点怜悯。

穆遥抓着江慎的胳膊,牵强地笑了下:“没,没事。”

江慎和穆遥先离开了。

我慢悠悠打量着邵北。

“你跟穆遥是不是认识啊?”

邵北脸上笑意淡了点:“为什么这么说?”

“别打岔,你就说你认不认识。”我逼近他,带着探究。

邵北蓦然贴近过来,我耳垂一热,隐隐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舔了下。

我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你真他妈是个变态!”

邵北脸上挂着很深的笑意,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我进了屋,把门狠狠一摔,将人关在门外。

冷静下去才发现,邵北什么也没有回答。

17

演唱会现场。

江慎站在舞台上和几个伴舞在彩排。

我戴着耳机,抄着口袋坐在下面第一排位置上。

观众席上一片昏暗,只有舞台上亮着斑驳的光。

我仰着头,跟着耳机里很弱的歌声,轻轻晃动着身体,脚尖也轻轻荡着。

“你坐在这里干嘛?”

胖叔开完会,坐在我身边问。

“看演唱会啊。”

我笑着说。

胖叔拧着眉:“发什么神经。”

他不理解,没关系。

一支舞跳完,伴舞下去,江慎坐在高脚凳上,拿着麦克风清唱了一首歌。

歌声清澈,他闭着眼睛,很认真的样子。

我摘了耳机,静静听着。

这个演唱会是告别演唱会,我和江慎既有个人表演也有组合表演。前几天江慎临时又增加了一个环节。

他想清唱一首歌,送给穆遥。

裹着爱意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江慎跳下舞台的时候,浑身都是汗,偏生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刚刚那首歌。”

“很好听。”我说。

随意找了理由出门后,我手指不停抖动着,从怀里掏出烟。

站在避风处,点着了烟。

不远处有车轰鸣而过,落在我耳朵里,却像大雪落在了湖面上。

耳朵快听不见了。

后背忽然别人拍了一下,我一惊,连忙回头。

江慎笑了笑,说:“你放心,这次我帮你一起瞒着胖叔。”

“嗯。”

我从鼻腔哼出一声,努力装作平静,鼻子却越来越酸。

这个人,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烟雾缭绕间,我伸手拍了拍江慎的肩膀,说:“谢了,兄弟。”

18

演唱会开始那天,粉丝从五湖四海的地方赶来了。

观众席上人满为患,粉丝们举着金色的灯牌,像一汪金色的海洋,显得我和台上的江慎,像个太阳。

被无数人簇拥着的太阳。

不舍的情绪忽然冒出来,越来越多,挤在心脏里。

真奇怪,一开始我对唱歌没什么兴趣,当歌手完全就是被迫的。

可站在灯光下站久了,忽然就贪恋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我扬起笑,冲台下的粉丝,鞠了下躬。

他们尖叫着,表达不舍。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周围人山人海的尖叫忽然消失了。

我好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眼前的他们高高举着灯牌,每个人都在说话,还有人在哭。

可我听不见了。

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寂静到可怕。

我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仰头看着江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下某个人,无比的深情。

穆遥坐在不远处,面带感动,似乎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他们深情地对视着。

我把左手中指的戒指轻轻拔下来,塞进口袋里,最后拍了拍口袋。

戒指戴了很久,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痕迹。

……

演唱会结束后,大家简单地聚了一个餐。

我戴着耳机,拒绝与人交流。

还好我平日里也喜欢冷着一张脸,不怎么搭理人,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胖叔不知道在说什么,喝得脸红脖子粗。

江慎和穆遥十指相扣,低声说着悄悄话。

我仰头喝了杯酒,心情烦躁,推开门出去。

转了个弯,与邵北装了个满怀。

他身上有淡淡的草莓香,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显得皮肤很白,还戴了个金框眼镜,可以直接左转出国拍韩剧了。

他原本要推开的动作一顿,把我拉进他怀里。

没到等我骂人,他的手落在我耳垂上,眸光跟着落下来,“听不见了吗?”

他只说了一遍,我却看懂了。

我没回答这么问题,反而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娘啊?还喷草莓味香水。”

邵北脸上带着很震惊的表情,足足有一分没说话。

“不是……”

他摇摇头,下意识想反驳。

不远处的包间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脸蛋圆乎乎的,唇瓣很红,眼睛大大的。

很可爱,与邵北有五分像。

手里还拿着一瓶草莓牛奶,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举起牛奶递给邵北,邵北摸摸他脑袋,低头不知道说了句啥。

然后小男孩冲着我眯着眼睛笑了笑:“姐姐!”

我读懂他说的话后,犹疑的目光落在邵北身上:“你……弟弟?”

邵北点点头,然后拽了一下毛衣,毛衣被他拽起了边,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很多,很明显被液体打湿过。

我这才明白他身上的草莓味是怎么回事。

邵北拍拍小男孩的头,凑近他说了一句话。

小男孩点点头,连忙跑进包间里,不一会儿又拿出一瓶新的草莓味牛奶。

递到我手里。

我迟疑了下,接过:“谢谢。”

邵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儿子?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身后的包间也打开了。

江慎走出来,似乎是想去洗手间,看到我们三个人时,眉头皱了皱。

“你们怎么在一起?”

前几年我特意去学了唇语,能读懂,于是说:“偶遇。”

“这是谁?”江慎又问。

邵北说:“我弟弟。”

刚说完,穆遥从里面出来。

小男孩眼睛登时亮了,像小狗看见骨头一样。

“妈妈!”

我怔愣在原地,有点怀疑我自己读错了。

但下一刻,穆遥神情变得慌张,连江慎的表情都变得很震惊。

“什,什么情况?”

我拽拽邵北的袖子,这一个时刻,他瞬间变得可靠起来,形象也高大上起来。

邵北叹了口气,“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又转头盯着小男孩。

他笑起来甜甜的,眼睛里面全是仰慕与相信。

穆遥抖了两下,“我,我不是……不是……你……”

最后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穆遥和小男孩站在一起时,我发现他们确实有点像。

江慎脸色铁青,他看看邵北,又看看穆遥。

直接发火了:“这是怎么回事?”

邵北没理他,反而问穆遥:“你自己说,还是我跟他说?”

穆遥像个纸糊出来的人一样,她下意识蹲下去,抱着小男孩安慰了下,才缓慢说:“这是我的儿子。”

江慎后退一步,咬咬牙问:“你跟邵北生的?”

不等穆遥回答,他扭头冲过来,攥住邵北的衣领,满脸怒色:“*他妈你**算什么兄弟?”

其实答案很明显,这个孩子既然是穆遥生的,又跟邵北长得很像,傻子都能猜出来是跟谁生的。

我退后一步,决定不干涉这两个为爱冲昏头的人。

小男孩紧张地跑过来,拽着江慎的衣服说,“不可以打我哥哥。”

操。

我那个日渐萎缩的大脑忽然想起来,这小孩子一直都喊邵北哥哥。

邵北他爹,今年好像不到五十,这孩子看上去七八岁……

这么一想,完全有可能是他爹的。

江慎动作顿住,他低着头看这个小男孩,额头暴起的青筋还没有下去。

他缓慢地偏开头,问了句什么。

可惜我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唇形。

只能看见穆遥慢慢站起来,说:“不是邵北的,是我和他父亲的。”

江慎颓然地松开拳头。

邵北理了理毛衣。

我换了个方向,发现江慎脸色很难看。

他没给再搭理穆遥,反而问邵北:“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邵北点了下头。

“知道多久了?”

“他一出生我就知道了。”

江慎扯唇冷笑了下:“你早就知道你还不告诉我,*他妈你**算什么兄弟?看我笑话看得开心吗?”

邵北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单纯的当兄弟,你人还不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掺杂上感情,就是个垃圾了。”

“我他妈哪里垃圾了?”

江慎握紧拳头,声音应该很大,包间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胖叔拿着酒杯,一脸茫然:“这他妈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理他,邵北扯了下唇:“沈瓷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江慎看我一眼,没有吭声。

邵北:“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任由她喜欢着,不拒绝也不答应,就耗着她,你自己心里还挺有面子,对不对?”

江慎一顿,“我没有……”

邵北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他妈你**还有脸找她帮你和你女朋友出来约会遮掩一下,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有口头婚约,你不解决婚约就带你女朋友大摇大摆的出来秀恩爱,你把她当什么了?”

江慎眼眶通红,我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最后把手插进口袋里,里面是一个戒指。

戴了很久的戒指。

我轻轻摩挲着,这个戒指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我却戴了很多年。

也没有意识到,它过于普通了。

有些东西,一旦带上了时间的滤镜,就会让人模糊它真实的价值。

久而久之,手里就会多了一堆垃圾。

周围人陷入了沉默。

胖叔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最后冲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

19

江慎捏紧拳,似乎是怕我一样,转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邵北垂着眼睫:“她是我的底线。”

我倏地转头看他。

他垂着头,有几根头发落在耳侧,鸦羽般的睫毛落下来浓重的阴影,看上去莫名悲伤。丝毫没有刚刚的不屑与嘲讽。

江慎像是找了什么证据一样,笑了下:“你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她溺水那天,你还不是害怕的跑了,让我去救她。”

邵北一声不吭。

江慎继续说:“我再怎么不好,也救了她,她这条命是我救上来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掏出手机拍了照。

胖叔连忙带着工作人员拦着。

邵北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

“干什么?”

我下意识想甩开他,但这狗人力气太大,我挣脱不得。

邵北看着我,却是在对江慎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旁边看着她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这句话扔下后,他拉着我离开了。

出了会所,邵北点了一根烟。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不救你。”

两秒后,我问:“那是因为什么?”

烟雾缭绕,他的眉眼很是模糊。

我屏息等待着,邵北掐灭烟,表情寡淡,到底是没有回答。

直到几天后,我在电视上看见邵北父亲锒铛入狱的消息。

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手机振动一下,是邵北的电话。

我接听后,没开口,他也没有说话,只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起初一那年,邵北的母亲去世了。

“阿瓷……”

邵北声音像是含了沙粒一样,十分嘶哑。

“我在。”我放轻了声音。

“其实,我妈不是我上初一的那年去世的。是六年级的那个暑假。她被肢解了,我在花园里,看到她的手指。”邵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上面还带结婚戒指。”

我被他的话惊住。

在我记忆里,邵北的父母很相爱,他的母亲很喜欢穿旗袍,总是盘着头发,走起路来娉婷袅娜。

我以前爱黏着邵北,他母亲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这般一个人,最后竟然死得这般惨烈。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出轨了,我妈要跟他离婚,但是我妈手里握着公司不少股权。”

邵北笑了一声,很短促,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

邵北父亲进监狱后,邵北全权接管了公司,不仅没有出乱子,反而井井有条。公司股票暴跌过后,又奇迹般地缓慢上升。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商业奇才。只有真正能看懂的人,才能发现他那铺垫了长达十年的野心。

他的恨意,无声无息,却又足够绵长,滔滔不绝。

“这场仗,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赢,所以必须把你摘出去。”邵北靠着车门,穿着一身赛车服,半长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被风吹起来。

“你溺水的时候,是我把江慎喊过来的,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没有不管你。”

“我说这个不是想邀功,而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不讨厌你……反而无比喜欢。”

“这么多年,你看着他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你暗恋他的时候,我也在暗恋你。你尝过的滋味,我也尝过。”

“但这是我自找的。”

“你的喜欢真诚热烈,我比不得你,但好歹也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邵北停顿,然后晃晃手指上套着的车钥匙,“所以,沈瓷,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问他。

即使耳朵做过手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却隐隐能听到一点声音。

他语气十足郑重:“让我光明正大地追你一次。”

我笑了笑,“这次比赛,你跑个第一,我就答应你。”

“等着!”他勾了下嘴唇,跳上车。

下一秒,赛车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我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赛车。

兜里手机振动。

我掏出一看,是江慎。

20

接通后那边响起非常压抑的声音:“你耳朵怎么了?”

“没怎么。”

江慎骂了句脏话:“你耳朵聋了,*他妈你**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有意义,江慎。”我坐在观众席上,“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不想拿……这些事情来捆着你,绑着你……”

江慎喘着粗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你耳朵现在怎么样了?”

我看着远方起伏不断的山脉,“我打算出国去看看,然后顺便考个研究生。”

江慎:“学金融吗?”

“不是。”我说,“学哲学。”

他一顿:“你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

“上高中的时候。”

江慎:“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你报志愿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选择,我爸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停顿了下,“但我现在已经独立了,他管不了我了。”

“那你和邵北……”江慎适时停住。

我站起来看了看比赛情况,邵北遥遥领先。

我笑了笑:“全世界男人那么多,我非得吊死在你们两个人身上吗?更何况我沈瓷要什么有什么,不是很缺男人。”

江慎沉默了,“说的也是。”

他和穆遥分手了,最近正在接触集团事务。

短短几日,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什么时候出国?”江慎换了一个话题。

“下周的机票。”

“用不用我去送你?”

“不用,你多关心关心江伯伯吧。”

21

我出国那天,邵北阴沉着脸跟来了。

“国外有什么好的?”

“见见世面。”我抄着口袋,顿了一下,问:“穆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和以前一样。”

我曾经很好奇地问过邵北,穆遥究竟是怎么样怀上他爸孩子的。

简单点来说,就是貌美贫穷女大学生找了兼职,爱上了集团老总。

与偶像剧里不同的是,集团老总只看上了她的身体。

一番纠缠之下,女大学生决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回国后,与初恋又旧情复合了。

登机前,邵北攥着我的袖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玩够了再说。”

他睫毛抖了抖,“那我等你。”

“好。”我笑了笑。

时光荏苒,一晃这么多年。

我曾把一个男生放在心尖上,做了很多不情愿的事情,也听着家长的话填了不喜欢的志愿。

兜兜转转,竟是弄丢了自己。

人生宽广辽阔,何必局限于一个地方。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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