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鹿鸣和青春诗文志独家授权发布
和平年代还有人记得那峥嵘岁月吗?还记得山河沦陷的故国吗?正如杜甫的诗《春望》描绘的景象。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如果说这是战地记者的报道的话,抗日战争时期作为国民政府的陪都无数英雄儿女奔赴前线大多为国捐躯,战地情书却鼓舞了无数人。1月26日, 106岁“巴渝才女”去世 跨越世纪的“烽火爱情”成绝唱。她就是 纪录片《大后方》女学生原型,被誉为“中国第一*亡流**女生”,是中国“现代桥梁之父”茅以升和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的学生王德懿。
丈夫曹越华,是抗战老兵,在上世纪40年代参加中国远征军赴缅甸同日军作战;妻子王德懿,抗战期间,她怀抱着“教育救国”的理想,先后在多所名校求学。70多年前,一封从中印缅战场密*那支**寄出的情书,穿连起了当年这对“复旦才子”和“交大佳人”的今生姻缘;后来,还是这封情书,则见证了他们相濡以沫的一世爱情。


情书
最美情书出自前线战壕
“亲爱的德懿: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参入在捍卫国家和民族第一线战士的队伍——匍匐在密*那支**阵地的战壕里了。”这是1944年9月,身处缅甸密*那支**的中国远征军翻译官曹越华,写给女友的一封情书。
1937年抗战爆发,1938年2月,复旦大学内迁重庆。曹越华此时考入复旦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1943年,中国远征军、驻印军*攻反**滇缅,急需大量懂外语的知识青年入伍。曹越华成为复旦大学最早走向前线的学生。从1943年春至1944年夏,曹越华在昆明的炮兵学校从事翻译工作。1944年7月底,曹越华奉命调往缅甸重镇密*那支**任翻译官。
收到情书的女孩就是王德懿,重庆名门闺秀,生于盐商世家,重庆开埠地标——20世纪中国西部唯一的租界地王家沱,就因王家命名。公开报道显示: 1917年,王德懿出生在重庆南岸区弹子石王家沱一个大户人家(现在的弹子石老街王家大院),其高曾祖父王信文于清道光年间以盐商创业,组建了享誉川东的“万茂正”盐号。1936年,19岁的王德懿从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后,登上了民生轮船公司的船,前往上海求学。王德懿 为实现报国之志5所大学求学,他儿子称母亲拥有5所大学的校徽。 曹越华和王德懿在一次西南联大学生的联谊活动中一见钟情。 1945年10月20日,已任新一军新三十师师部翻译室主任、晋升中校级别的曹越华,与恋人王德懿在昆明正式喜订鸳盟。十几天后,他们回到了重庆,并于11月24日,在北碚区北温泉公园数帆楼前,拍下了一张弥足珍贵的婚纱照。
同年,曹越华回到复旦大学完成了自己落下的学业。
此后11年是他俩记忆中的一段平静、幸福岁月。曹越华与爱人王德懿两人在西南贸易部旗下的两家小公司上班,先后生育了两个女儿。
似乎一切都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摸样。

一对平凡夫妻,相濡以沫走过70多年风风雨雨;一对高级知识分子,培养的儿孙有的曾担任知名大学副校长,有的是博士,有的是书法家。尽管 “复旦才子”曹越华和“交大佳人”王德懿的今生姻缘显得浪漫,但是让你想不到的是动荡年代他们如何度日,在无数的运动中他们的磨难。 青萍鹿鸣和青春诗文志还原了细节,这也是当今快餐年代速食爱情最好的公开课。

动荡的特殊时期至死不渝的爱情
1957年,曹越华因在与盟军联合抗战中为美军做过翻译,被扣上了一顶“*派右**”的帽子,被从家中带走调查。王德懿开始独自一人担负起一家老小的生活。
白天在单位忙碌,晚上在家里忙碌,给一家人做饭、伺候孩子们吃喝、抚慰两家老人的情绪、给生病的孩子熬药…… 从那时起,为了一家人的吃喝,王德懿再没穿过新衣,再没时间看一本心爱的书籍,更没时间埋怨命运的不公。
等到5年后被释放回家,曹越华几乎认不出当年那个令他心动、娇贵、气质清新、亭亭玉立的娇小姐了,44岁的王德懿已被生活打磨成一位坚强、勤劳而平凡的中年妇女。
心疼、愧疚不已的曹越华,只能以好好投入工作,尽量给爱人一个安稳的依靠回报王德懿。然而,命运捉弄,相聚不到3年,待他们又有了两个儿子后,曹越华于1965年,再次被带走。
在那个动荡的特殊时期,周边形势更加严峻,一不小心全家人都会被牵扯其中。亲朋好友、周的邻居,都有意疏远了王德懿,连她工作的单位也劝说她离婚,并希望她与曹越华划清界限,但王德懿却始终死守一句话以回敬来自各方的压力。她说:“我相信他!”
为还丈夫一个清白,她一次次跑到丈夫单位找领导替其申诉:“越华只是个老实的书生”,“他做翻译时,美军是当时的盟军”……但王德懿不间断反映不仅没有打动领导,反而惹怒了对方。对方直言,如果你再如此,会让曹越华受到更多处罚。
只因怕丈夫吃更多的苦,王德懿此后没再去申诉,转而更加关心丈夫的身体。得知曹越华被隔离在黄桷垭古道担糨糊,她一到周末便做好饭菜,带上儿女,爬坡渡河十几公里,从解家里走到黄桷垭去探望丈夫。
那时,正在这里接受劳动改造的曹越华,每每见到妻子便像个孩子一样扔下肩上的担子,蹒跚着小跑过来与妻儿们拥抱。有时候吃过饭菜,已年近半百的他会像个委屈的孩子,坐下来倚靠在妻子身上,沉默许久,不时地抹一把湿润的眼眶。作为妻子,王德懿知道,他心中的苦不比她少。好在,差不多年纪的她,还能给他一个不算宽阔却温暖的肩膀依靠。

曹越华、王德懿1945年结婚照
附:信件原文
在尸首遍陈的战场,我会梦见您的倩影
曹越华写给王德懿
1911年9月29日
亲爱的德懿: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侯,我已参入在捍卫国家和民族第一线战士的队伍——匍匐在密*那支**阵地的战壕里了。
7月28日,我突然接到炮校上级命令,立即调往缅甸前线,军令如山,说走就走,马上出发。我来不及告诉您,就被军车直送西站外的巫家坝飞机场,所幸途中巧遇程君礼④,才在车上向他大喊了一声“我先飞到印度去了,请转告德懿”。
这是我青春时代第一次以最庄严的生命名义,用“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概出征。此时,感到周身涌动的是滚滚烫的热血,满腔起伏的是沸腾的浩气,但也不免在心底泛起一波文弱书生的涟漪。
从四季如春的昆明起飞,我们搭乘的是*用军**运输机(型号为道格拉斯DC—3),途经驼峰航线⑤(OverTheHump)。机舱设备很简陋,除装卸时留下的尘土外,空空荡荡,无坐凳栏栅,窗门也封闭不严。当飞机跃上6000公尺的高空时,气温陡然一降,很快仿佛到了寒带里,令人坐卧都颤颤抖抖,僵缩一团在机舱角落的地板上。既有初上战场的紧张、还有高原反应的迷糊、更有前所未遇的寒冷,十分难耐。越过“驼峰”后,飞机下降,气温却在迅速上升,而快到印度的都门都玛机场⑥时,顿觉十分炎热。当机舱门刚打开,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我又被笼罩在热带中,立即大汗淋漓。在此一天短短的几小时内,我经历了温、寒、热三带,领教了似乎是预兆战争诡谲多变的“气候”。我们在都门都玛待了两天,换上了中国驻印军的英制军服,黄色的衬衫、裤、圆钢盔,还有羊毛线的白袜子,接着,再直飞缅北重镇密*那支**。
当晚,我被浸泡在新一军新30师88团第3营在前线阵地上专门搭建的一个“人”字形架战壕里,热带季候暴雨如注,刹那间就灌满了水。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空,火光升腾、硝烟弥漫,四周的枪声、炮声、雨声交混在一起。这情形将一个从未摸过枪的人推到极度的考验之中。
我身陷“水牢”,从睡到坐至站立,手托起衣物,又冷又饿又疲倦,煎熬着寒冷的雨水刺骨,颇有万箭穿心之感。如果说生命的本体还有意识,那就是一种强烈的“三感”:一是对您——远方恋人的思恋感,二是对父母养育的谢恩感,三是对生命死亡的恐惧感。它们强撑起我的精神,盼望着早来胜利的黎明。
“否极泰来”这一条定律,最适合的是一个人境况突变带来思绪巨大的落差。炮火闪耀的亮光中,我看着眼前这片血色的焦土,心中想到的却是幸福玫瑰的绽放。
难忘那:昆明,一座美丽、英雄的城市,天上人间都可圈可点。她不但让世界感到有天然之春的气候、春的气息、春的气象,更使我们觉得有人生之春的情感、春的情调、春的情怀。“镶嵌在市区一颗绿宝石”的翠湖公园,垂柳和碧水构成其主要亮点,使“翠堤春晓”闻名四方。自从我们参加您妹妹德芬她们西南联大学生组织研讨抗战形势、国家前途、民族命运的众多报告会、座谈会、联谊会、交际舞会上相见相知后,爱情的序幕就是从这充满着一片青春永恒的本色——鲜绿的屏障中拉开的。身置最美丽的风光,身临最美好的境界,身处最美妙的年华,我们经常在这翠柳浓荫下窃窃呢语,清湖明镜边依依偎肩。从战争谈到生活,从现实谈到理想,从东方的文学谈到西方的艺术。
在北碚复旦大学的课堂上,著名教授曹禺⑦先生讲解世界戏剧大师莎士比亚⑧的名作“罗密欧与朱莉叶”,常是一场绘声绘色的演出,总让我如痴如醉,流连忘返,将其带入艺术的圣殿。以致使我还曾写过一篇“*言书万**”来表达自己立志从事戏剧事业的情怀与梦想,并交给了曹禺教授,受到鼓励。这一切却都被眼前万恶的战争毁灭了。但在与您身同感受的心触情融中获得了理解:“我五年烽火*亡流**,一路殊辛弦歌绝唱,经四所著名高校涅槃毕业,追求的就是一定首先要找能成为爱国先锋才会爱家的热血同学为伴侣。”然后,您又倾诉了“自己的家园——祖上声望冠名的南岸王家沱早年就成为重庆唯一的日本租界地,便惨遭列强*躏蹂**长达30多年,今天这些强盗又吞并了我们祖国的大片河山,您来前线为盟军服务,一定要彻底打败他们,雪耻相报真正的国仇家恨。”这些推心置腹的话语,被耳旁的柳絮亲热地拂着脸庞来回传送着,其后随水面逐荡起层层温馨的“波纹”,直至被收藏进湖心深处。此景此情竟独创成为我们别具一格的“柳誓湖盟”。
难忘那:我俩正式蜜交“牵手开步”穿越昆明标志——金碧大道上相邻的金马牌坊和碧鸡牌坊,带着生肖的缘份,融入于人世间“彩云之南”一个寓意古老而美丽爱情的传说,对峙我们“永恒的钟情一见”;又在同圆满中秋生日的时辰,让太阳西下辉映着碧鸡牌坊的倒影与月亮东升光透着金马牌坊的倒影随之移合、重叠,显现“金碧之交”,构筑起我们的“金碧辉煌”之恋,而随之沾名传耀扬世;尤其用中国特有的历史传统文化门洞式建筑——牌坊,铸就的是东方古典含蓄、凝敛忠贞的情调,其意味远比春城“大光明”剧场观看美国著名戏剧家丽琳•海尔曼⑨的《守望莱茵河》与“南屏”影院放映的美国好莱坞一战经典大片《魂断蓝桥》⑩——西方爱情奔放的罗曼蒂克色彩更胜一筹。
难忘那:闲暇时,我们常常相邀您妹妹及男友和同学杨郁文、杨小捷两姊妹,谢邦敏、谢邦杰两兄弟等双双对对去誉为上海的“大世界”,与重庆陪都⑾都邮街齐名的晓东街“赶场”游玩。星罗密布的咖啡馆、酒吧、饭厅、商场,不时穿梭着美式敞篷吉普或“道奇”卡车,串起一派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热闹、繁荣的浮世景象。大量援华美军以及大西洋彼岸物资涌入的西式街,两旁店、摊货源丰富,男用消费品:
Camel(骆驼牌)香烟,“警报”酒;女用消费品:Pounds(旁氏)雪花膏,Max factor(密斯弗托)化妆粉;还有大家共用的日常生活用品:Colgate(高露洁)牙膏,Safe Guard(舒服佳)、Rolex(力士)香皂等琳琅满目。最时髦的当数美国肉色长统玻璃*袜丝**,质地透明,虽是超薄型,却十分耐穿,套在脚腿上,显露裙衩处,美观、大方,东、西方习俗的亮点同收眼底。我们男人流行的时装是深色的长衫,你们女人靓丽的服饰是各种花色的旗袍,稍有讲究的还在下摆处镶上花边,这些深受青睐与追捧。
最温馨的还是一同去郊游。踏青螳螂川,沐浴“天下第一汤”安宁温泉的龙气玉液;登高五华山,听圆通寺的暮鼓晨钟;近临大观楼,眺望五百里滇池;逛文明街,领略“三市”(即夜市、春节儿童玩具集市、书市)所体现出的老昆明人文精华和古风民俗。除此以外,我们还光顾光华街上“第一中菜馆”的“海棠春”,景星街上的“小胖子烧鸭”、“仁和园破酥包子”,特别是品尝家乡人开办的“蜀香川菜馆”之麻辣佳肴。昆明的“过桥米线”、“炖牛奶”、“烧饵块”等名小吃也能一饱口福。这使我们将激情、热情、豪情、爱情的兴奋点集聚一起,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乐享“枪炮与玫瑰”生活中青春岁月难得的愉快。
天亮了,我们终于取得了长达100多天*攻反**、收复缅甸第一大战——日寇占领集铁路、公路、水路和航空等四维交通空间为一体的战略重地密*那支**之完整胜利。
随后部队利用雨季,作了一月多的休整。此间,中国驻印军奉命进行了改编,正式扩为两个军,即新一军和新六军。由此,我被上调到新一军新30师师部翻译室作中校主任。
9月中旬的一天,我随同师长唐守智⑿,万分荣幸面见了由军长孙立人⒀陪同前来阵地视察的中印缅战区总司令史迪威将军⒁,并担任翻译。
稍后,我们聊起了有关战争感想的话题。史迪威将军说:“人类大体上有两种竞技角逐,一是文明的体育,二是野蛮的战争。我是一生都有所经历——自己出生在美国佛罗里达州一个农场主的家庭,从小爱好体育运动,在读杨克斯高级中学时就是校足球队运动员,1898年夺得了威斯特切斯特郡冠军。17岁考入美国西点军事学校,在这期间荣获过‘优秀足球运动员’的称号;现在是人到老年再处于人类最残酷血腥的战争。这些虽都是具有智慧较量、力量对比的因素,但战争毕竟不是足球,它是以人的生命为资本进行运作,可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呀!”我听后异常兴奋,紧接着向他说:“将军,我也是一个在学生时代起就酷爱足球的运动员,从小学、初中、高中到目前就读的复旦大学一直是学校足球队的中锋,深能领悟您这翻话的精髓,只不过现在我纯粹还是一个年轻稚嫩的参与者。”他听后十分诙谐笑着:“好啊,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我们是真正的‘知音’了,那么眼前就要学会在战争中‘运球’,去争取‘破门’的胜利。”一席话让我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德懿:部队又要开拔了,将继续向南挺进,目标是南坎⑨、苗堤等,直至解放中部重镇八莫,会师乔梅。在缅甸热带的丛林里、在异国雨季的行军中、在伤员浸血的绷带间、在尸首遍陈的战场内,似乎天天我都会梦见您的倩影。
此时,千言万语,汇集在心窝就是一句话:“My darling, please give me a definite answer, which will reflect my once pale youthfulness. I will repay you a heart-to-heart smile and love, which nothing in the world can deprive me of .When the war is over, we shall, hand-in-hand, build a small eatle on the yellow soil, and while warming out selves in a fire, listen together to the beautiful singing of the early-spring cuckoo. Cuckoo, jiugjiu, pwetwetawu. Cuckoo, jiugjiu, pwetwetawu.”
“亲爱的,给我一个答复吧,您深情的目光辉映着我曾经苍白的青春,我将回报你最倾心的微笑和任何风浪都无法剥落的温柔。战争结束后,我将在黄土地上筑起一座小小的城堡,让我俩相偎守着炉火倾听那杜鹃鸟清啼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
代向德芬、君礼问好!
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