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苑公馆环境优美,交通便利,有网球场、羽毛球馆和健身房,我租房的时候对那里一见倾心。等住进去才发现楼房隔音极差,邻居们的日常生活,特别是一墙之隔的那对夫妻,聊天,做饭,吵架,直到*爱做**,事无巨细都像在做实况电台直播。
我单身很久,生活像一池静水,却被隔墙之音搅得乱七八糟。起初我忍着,后来就忍不了了。夜里两点,那对夫妻吵架,摔东西,我凶狠地拍墙,凶狠地爆粗口,告诉他们要吵到大街上去吵。
再不然,过了晚十二点,我已经入睡,他们的床上运动轰轰烈烈开始了,床响得厉害,人叫得更厉害,我立刻打开手机里*载下**的郭德纲相声集,把音量调到最大。有一个瞬间,我希望这突然的惊吓能让那个男人阳痿,这样他们就再不能不分时间想来就来。
这样的琐事一多,邻居关系渐趋紧张。周末,我难得在家睡个懒觉,门铃却响了。我披散着头发,脸没洗睡衣没换,门开了条缝去看外面。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白T牛仔裤,个子不高,笑容温和。
我说你谁啊?干吗?
他笑眯眯自我介绍就住我楼上,叫杨波,有点儿事想和我聊聊。
那时候我基本上不关心邻居长什么样,除了经常发生摩擦的那对夫妻。看我还是没有放他进门的意思,他仍然笑眯眯,说要不然我上楼去拿身份证给你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有些过,开了门请他进去。屋里很乱,我每周只固定打扫一次。进了屋,我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四处看。我说你怎么像警察在搜查。他回了一句不太敢看你。我看一下自己,才醒悟没穿胸罩,睡衣纤薄。
等我换了衣服回到沙发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先起的头,主要是说我和邻居的摩擦已经弄得整栋楼都有所耳闻,希望我们双方都互相迁就,保持邻里关系和睦长久。
我说你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折磨我的吗?白天无所谓,到了晚上简直就是酷刑。
杨波说其实我清楚,我住在楼上也听得见,确实有点儿吵。那一对的种种声音,包括我反击的种种声音,应该也会影响到他家吧。相较于我们,他家算安静的了,除了每晚七点半浴室的男声独唱,其它声音几近于没有。
那天他有理有据地劝说我以和为贵,然后建议我挪一下床,送了我一副耳塞。据他说,他先去了那对夫妻家,也请他们挪了床,外加保证夜里十二点后不打扰到别人。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那以后隔壁有所收敛,我也不再那么暴怒。我和杨波互加了微信,偶尔发消息,朋友圈点赞,楼道点头,仅此而已。
直到我们又在健身房意外相遇。他经常在那里锻炼,我是为了减肥开始跑步。我知道了他为什么固定晚七点半唱歌,那是他锻炼之后回去冲澡的时间。我发现了他的身材极好,穿衣不显,脱衣有肉。我也羡慕他的好人缘,和健身房的男男女女都能聊几句。
一个男人就这样在我的生活里逐渐清晰和鲜明起来,说实话我对他渐有好感。
那天我跑了一个小时,中午饭吃得少,缺乏锻炼不适应,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晕了,坐在长椅上半天缓不过来,杨波赶过来,要我起来慢走一会儿,然后一定要带我去吃饭。
我们吃了羊蝎子火锅,虽然我声明坚决不吃,否则那一个小时就白跑了,但肉一上桌我就管不住自己了,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我心情很好,跟他开玩笑,七点半的浴室歌声要错过了。他哈哈大笑,说原来你一直在偷听我的专场演唱会啊。
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我们一起走路回家消耗那些羊肉。杨波说这是认识我以后见我笑得最多的一次。他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在孤单里呆久了人会变得冷淡无趣。夜风轻轻地吹着,像绵软的手拂过周身,让人心生温柔。
上楼,我们脚步很轻,楼道的声控灯都没亮。在那种半明半暗里我忽然生出不该有的留恋,不想让他从我的身边走开。在我家门前停留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轻手轻脚地回去了。
那天夜里我格外敏锐地捕捉着他家的一举一动,他在浴室,水哗哗流下来敲打着地板,我也开了水龙头,站到水里,感觉身体里在不断涌出热和渴。似乎隔着一层地板,他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身体,正在水花四溅中向我压过来。
那个画面一出现,我立刻开了冷水,冷及时地浇熄了我的热。
晚上十一点半,他微信里跟我说晚安。那个时间,说晚安,他对我是第一次。隔壁的床开始不动声色地传出咯吱声。不由自主,我想着那个在健身房线条刚硬的杨波,手也向自己的花瓣处滑过去。
我想我是单身太久了,必须去找个男朋友了。正好单位一位热心阿姨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同意了。当天晚上我就去相亲,男人方脸,成熟稳重不讨厌,所以我决定相处一段时间再说。
相亲男送我回家,送到楼道口,两个人有的没的说了几句。走到家门口,杨波正从楼梯上下来,说要去夜跑,问我怎么没去锻炼。我说陪男朋友。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说就今天。
他不说话了,淡淡地对我笑,往楼下走。我等他下楼,才松开攥紧钥匙的手。那个瞬间为压抑跑过去搂住他的冲动,钥匙在我手里已经捻出了深深的红印。
为避免对杨波的感觉继续泛滥,我不再去健身房,隔几天见一次相亲男,尽量让自己回归平静生活。
那天回到家,我发现餐厅的天花板有点潮湿,好像是楼上漏水了。挣扎了一会儿,我只得去敲杨波家的门。门开了,他温柔地看着我,像是知道我会来。我说你家是不是漏水了,我的天花板都是水迹。
他拿了件外套,跟沙发上那个舒服侧躺着看电视的妻子说我下去看看。进了门,他告诉我是他故意忘了关水笼头。我迷惑地看他,他把我抵在了门上,在我耳朵边说他需要找个借口。他的呼吸一扑到我的耳朵边,我就知道不是我一厢情愿地想要他,他也想要我。
我的嘴被他咬去了,他用舌头在里面搅起浪花,让我目眩神迷。我们纠缠着跌落在客厅的地毯上,迫不及待地向对方深入。但是他的电话忽然响了,他停下来。他的妻子问他什么情况?他压抑着呼吸,告诉她水管漏水淌到了我的天花板,明天他会帮我修。然后他整理好衣服,理了头发,深吸气,回楼上了。
这突然而来的激情像一场风暴,肆虐而来,转瞬消失,只剩下我。有那么一瞬,我恨杨波。恨他来挑逗我,却在半路毫不犹豫地扔下我。
他发信息给我,说对不起。我没有理会,他说明天等我好吗?我还是不想理他。后来他发了图片给我,是我的侧脸,他*拍偷**的,他说每天都会看。我忽然就心软了。
我为他请了半天假,约好下午等他来。其实天花板根本不需要修,水迹开窗吹了半天已经淡到没有。
但我在楼下碰到隔壁女人,她友善地跟我打招呼,我只好敷衍地聊几句。才知道他们在努力造宝宝,所以才会夜夜不倦。她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然后有些嫉妒地提到杨波的妻子怀孕了,为了妻子心情愉悦睡眠良好,杨波在我们两家来回调停。她希望自己怀孕时老公也能那么体贴细心。
我忽然醒悟,他是因为妻子怀孕要小心*房行**要隐忍欲望,我是因为孤单寂寞无人抚慰,我们身体里都压抑着汹涌的欲望。像嗅觉灵敏的*狗猎**一样,身体潜藏的信号捕捉到了对方。这不过是身体和身体的遇见,我却一厢情愿地粉饰了这种欲望,给它穿上了喜欢的外衣。
这外衣一被剥落,我就感到了羞耻和失落。后来杨波发信息,说他就在门外。我没有回应,没有开门。直到他在我的门外徘徊许久,转身离开。我拉黑了他。
和相亲男的恋爱没有持续下去,为了散心,为了排解,我去了一趟土耳其。美食美景让人放松身心,但十二天的车船劳顿和夜航飞机让我疲惫不堪,回到家行李打开,所有物品散了一地,冲澡,把自己扔上床,睡到昏天黑地。
我听到了有人在按门铃,但我没有理会。门铃声就一直固执地响着,后来是轻轻的敲门声,再后来,那个敲门的人跑到了一楼,去按对讲机。这一系列的连续呼叫锲而不舍,没办法,我努力把自己从昏睡里唤醒,起身去开门。
刚走到卧室外,房门却开了,我立刻去拿手机准备报警,害怕是小偷摸准了那些日子家里没人,试探一番后开门盗窃。慌乱里刚要拨110,却听到杨波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是我的钥匙。我累到把钥匙忘在了锁孔里,开了门就回家睡觉,钥匙就一直在门外挂着。钥匙挂了很久,没有人过问,只有他在意,只有他不放心来提醒我。
他把钥匙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只是那轻微的碰触,我的防线忽然坍塌了。
我主动搂住了他,我们踉跄着到了卧室。他在我耳边呢喃,第一次看到穿睡衣的我,他就想要我。他忍了很久,被道德和欲望来回拉扯。隔着睡衣,他滚烫的手在融化我的身体。他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说不会。睡衣滑落,火花四溅。
我希望他也不会后悔。我们的身体总有不忠实于大脑的时候,总有它软弱的时候,我们都不是圣人。而且那一晚,我们都知道,我们身体和身体的相遇,有多么美妙!
至于清醒之后的忏悔,就留到清醒的时候做吧。
—— 完 ——作者: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