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周恩来总理给式周表哥的一封信

关于周恩来总理给式周表哥的一封信

心忧天下

心忧天下

周恩来给陈式周的信 (1921年1月30日)

式周表哥:

别仅三月,而东西相隔竟迢迢在三万里外,想念何如!出国后,途中曾数寄片,想均入览。抵欧后,以忙于观览、寄稿及交涉入学事,竟未得暇一报近状,仅于在巴黎时一寄贺年画片,歉殊甚也!

兄之来函,以本月中旬至,彼时弟至英伦已一旬余。来书语重心长,读之数遍,思潮起伏,恨不与兄作数日谈,一倾所怀。积思愈多,执笔亦愈迟缓,一函之报,竟至今日,得毋“望穿秋水”邪?

八弟事,归津作解决,亦良好。此等各人生活之道,总以自决为佳。彼盖勇于一时盛气,苦无持久力,不入纱厂,未始非彼之有见而然也。近来消息如何,来函中亦望提及为盼!

弟之思想,在今日本未大定,且既来欧洲猎取学术,初入异邦,更不敢有所自恃,有所论列。主要意旨,唯在求实学以谋自立,虔心考查以求了解彼邦社会真相暨解决诸道,而思所以应用之于吾民族间者;至若一定主义,固非今日以弟之浅学所敢认定者也。来书示我意志,固弟之夙愿也,但躁进与稳健之说,亦自难定。稳之极,为保守;躁之极,为*动暴**。然世亦有以保守成功者,如今日之英也;亦有以*动暴**成功者,如今日之苏维埃俄罗斯也。英之成功,在能以保守而整其步法,不改常态,而求渐进的改革;俄之成功,在能以*动暴**施其“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而收一洗旧弊之效。若在吾国,则积弊既深,似非效法俄式之革命,不易收改革之效;然强邻环处,动辄受制,*动暴**尤贻其口实,则又以稳进之说为有力矣。执此二者,取俄取英,弟原无成见,但以为与其各走极端,莫若得其中和以导国人。至实行之时,奋进之力,则弟终以为勇宜先也。以今日社会之麻木不仁,“惊骇物议”,虽易失败,然必于此中乃能求振发,是又弟所深信者也,还以质之吾兄,以为如何?

家庭一事,在今日最资学者讨论,意见百出,终无能执一说以绳天下者。诚以此种问题,非仅关系各个民族之伦理观念,人类爱情作用,属于神秘者多,其以科学方法据为讨论工具者,卒无以探情之本源也。惟分而论之,则爱情为一事,家庭又为一事。中国旧式家庭之不合时宜,不待论矣;即过渡时代暨理想中之欧美现今家庭,又何尝有甚坚固之理论与现象资为模仿邪?在国内时,或犹以为欧美家庭究较吾人高出多多,即今日与接触,方知昔日居常深思之恐惧,至今日固皆一一实现矣。盛倡家庭单一说者,其谓之何?惟哥幸勿误会,吾虽主无家庭之说,但非薄爱情者,爱情与家庭不能并论之见,吾持之甚坚。忆去岁被拘时,曾在狱中草一文,惜其稿为警厅人员所没收,不得资之以为讨论耳!即兄所谓“等量并进,辅翼同功,精神健越”,亦不外示爱情之可贵,固无以坚家庭之垒也。弟于此道常深思,有暇甚愿与兄有所深论,兹特其发端耳。过来人亦愿为之证其曲直是非邪?特嫌勾兄心事殊甚,是为过矣。

来书所论“衣食不敷,日求一饱且甚难,即朝朝叫嚣,何裨实际?”兄意以为衣食足后乃得言社会之改革,是诚然矣。然亦唯其“衣食不敷”,方必须“朝朝叫嚣”;衣食足者,恐未必理会“衣食不敷”者之所苦耳。且“衣食不敷”之人何罪,社会乃必使之至于冻饿至死而后已?彼不起而叫嚣,亦终其身为饿殍耳,是社会组织之不平,无法以易其叫嚣也。方今欧美日日喧腾社会之问题,即面包问题耳,阶级问题耳,俄且以是革命矣,德且以是革命矣,英、法、意、美亦以是而政治上呈不安宁之现象矣。是固兄之所谓叫嚣,而终不免于叫嚣也。愿兄有以深思之,当知不平现象中当然之结果,便如是而已。

自治之说渐亦邀有识之士所宣传,殆为九年来统一徒成“画饼”之*动反**。中央集权,本非大国所宜有,而中国民族性之庞杂,尤难期实现,故地方自治时也,亦势也。兄之宏愿在此,弟之愿固亦尝以此为嚆矢,相得益彰,弟之幸也,何言河海行潦?国内有何好消息关于此类事者,甚望时有以语我!

弟在此计划拟入大学读书三四年,然后再往美读书一年,而以暑中之暇至大陆游览。今方起首于此邦社会实况之考查,而民族心理尤为弟所注意者也。弟本拙于外国语言,谈不易收功,计惟苦读以偿之耳。学费当以得官费与译书两事期之,果均不可行者,或往法勤工耳。英伦地势之大,人口之多,为世界冠,因是交通机关虽便利,而读书则不甚相宜。数月后或往英北部苏格兰首都爱丁堡,亦未可知;至通信地址,则永久不变。

英国生活程度之高为各国冠,每年非中洋千元以上不易图存,其他消费尚不论也。

弟身体甚好,望放心!近状如何,时望来函告知!

匆匆报此,并颂

俪安!

弟恩来

一九二一.一.三〇

【品读】

在周恩来的亲属中,对他早年思想影响较深并且与之交往密切的,当数他的表兄陈式周。周恩来旅欧求学,与之通信来往最多的亲属也是陈式周。陈、周两家有着一定的亲缘关系,是世交。陈式周幼时曾在周家私塾读书,而周恩来幼时又多受陈式周的影响,两人关系密切。1913年,陈式周经人介绍在《申报》当了一名编辑。他对表弟周恩来的革命行为,一贯采取同情、支持和保护的态度,对他的有关言论给予高度的赞许,默默地支持他的行动。周恩来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经常写文章寄给陈式周,由陈式周帮他推荐给报馆发表。1920年底,周恩来去法国前夕,到上海新闸路永泰里向陈式周辞行。陈式周帮周恩来出了路费。临别前,两人彻夜长谈。第二天清晨,在上海十六铺码头,陈式周将周恩来送上法国邮轮“波尔多斯”号,两人又依依惜别。可以说,陈式周对周恩来走上革命道路是有一定影响的。

在这封信中,周恩来函告陈式周他已定居巴黎,并明确提出“中国革命要走俄国革命的道路”的思想,得到陈式周的赞许。信中周恩来坦承自身的所思所想,尤其对英国保守改良道路与俄国激进革命道路的比较,辅之以中国国情的分析,表现出卓越的政治眼光。他还认真讨论了家庭与爱情、个人生存状况与社会公平等问题,体现出一个具有远大志向的青年对未来社会的思考以及个人的抱负,读后让人为之震撼。这些不仅体现了周恩来对陈式周的深厚感情和信任,也表明了两人心灵相通,都在孜孜思索和探求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这也正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生动体现。

周恩来给陈式周的信 (1921年2月23日)

式周表兄:

在英伦时所发一函,想已入览。昨日得一月十五号手示,甚慰。弟来欧洲计两月余矣,东西迁徙凡三次,初在巴黎住半月余,嗣渡海往英伦,居五星期,前旬复回巴黎。巴黎法京也,弟本志在留英,今舍英而法,此中情形,兄必急欲知晓,而弟亦应早有函报兄也。

弟抵英后即与弟所志入之爱丁堡大学交涉入学事,嗣得该校来函,许弟免去入学试验,只试英文。但该校始业期为十月,试期在九月,中间六七月工夫,只能预备,若居伦敦,则英伦生活程度之高,实难久居。求善于彼者莫若来法,一则用费可省去十之六七,二则此半年中尚可兼习法文。最后尚有一言告兄,则英伦费用年须英金二百镑,合今日中币已逾千元以外,爱丁堡虽省,亦不能下千元,使弟官费不能图成,则留英将成泡影。退身步留法亦属一策,然此时尚不敢骤定,因弟已向国内筹划官费事,或能有小成也。弟现寓巴黎郊外,不久或往外县,缘用费尤能较现居处为省也。来信仍请寄英伦旧址,因彼处可为弟转来,而英法相隔甚近,邮寄迅速,殊甚便人。

在法费用甚省,每月只中币四十元便行,较英伦省多多矣。法文学习尚不难,有英文做帮手尤易。弟本拙于语言的天才,乃不自量,习英文,习日文,不足,又习法文,将来成就,殊难期望。惟弟所敢自信者,学外国文有两道:一求多读,一求多谈,弟则志在多读耳。

英法感触,弟虽以各居一月之经验,然积压亦正不少,谈来殊恨不知从何说起。总而言之,英人重实利,法人重自然,此为世界之公言也,产业之振兴,应用工艺之科学,法不如英,应用于农业上,则英不如法。吾国今日最大之患,为产业不兴,教育不振。吾国立国本以农,然今日之急,又非工农兼重不为功。故弟于此间留学界,闻其精研科学,身入工场实习技艺,甚抱为乐观。至于教育,则根本问题,端在平民身上。使今日之留学界能有彻底的觉悟,回国能不为势动,能不为利诱,多在社会上做一点平*运民**动,则工场技师,农庄庄师,何不可兼为启诱农工阶级智识之良师。产业与教育之振兴兼程并进,根本方面只要多着一分力,表面上的军阀资本家政客便摇动一块,此种向下宣传,吾以为较空言哲理改造者强多多矣。

前函颇引起弟与兄讨论问题的兴味,何言迂阔邪?

博宇八弟事承关怀,甚感。家中至今尚未有信来,吾固未闻彼有吐血症也。今何犯此,颇系念人。纺织工业本为今世重要产业,我很希望彼能置身此道。使彼银行事终不成,而南通纱厂有机可图,我仍希之为一试如何?

来函何消沉乃尔,与前信迥异,殊甚让远人系念也。兄云“脑病日深”,想由于积累所致,能休养甚好,然弟甚不欲兄从此隐去。兄殊知今日社会需人,无往非是,兄能隐去上海,又焉隐于兄所欲隐之乡邪?故弟为兄计:作事有定时,能减至极少钟点,常至郊外休息,接收天然的美感,排去胸中的积闷,则虽仍居上海,亦与兄无害;否则仍回淮北,为社会上谋一点自治的发展,是亦收效百年的大事。总之,兄方中年,何竟抱悲观。举目禹域,诚难说到乐观,然事亦在人为,吾辈丁斯时艰,只宜问耕耘如何,不宜先急于收获也!

龚府[1]消息大约总须俟兄回淮北后方克得知。兄如迁移,亦盼早以地址见示为盼!否则迢迢万里,信误“洪乔”[2],殊恼煞人!

留英学界有二百余人,留法则已近两千,缘勤工生甚多也。

附去画片数张,聊寄远意,匆匆不尽欲言,顺颂近祉,并问嫂夫人安!

恩来

阳二月二十三日午

【品读】

周恩来到了法国,很快给陈式周写信,告知他在欧洲的学习情况。尤其是在选择赴英还是留法的问题上,周恩来也经历了一番比较与选择的过程。信中他详细解释了为何最终选择在法国学习的原因,同时对英、法社会的优劣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而且他深刻指出:“吾国今日最大之患,为产业不兴,教育不振。”这也反映出他时时以家国为念,力图学习西方国家的长处来改造自己的国家。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至于教育,则根本问题,端在平民身上。”这种判断,至今读来仍让人眼前一亮。我们推行素质教育多年,是否使普通平民接受到了好的教育?这恐怕是当政者与教育主管部门都应当思考的问题。

透过此信我们看到,此时的周恩来所思所想主要还在于改造社会,希望通过“平*运民**动”的形式实现社会的逐步改良。因此,“工场技师,农庄庄师”都在其未来计划之内。这种踏实稳健的方式一定程度上也值得肯定,反映了他不好高骛远,以平和的心态实现社会重建。这些又何尝不是今日中国所需要的?

信中,周恩来还对陈式周予以安慰,劝他不必悲观。人当壮年,应当克服病痛,多接近自然,感受生活的美感。大丈夫仍应当以事业为重,尤须“只问耕耘,不急收获”。这种积极进取而又豁达的胸襟正是周恩来一生真实的写照,也是其获得人们广泛尊敬的重要原因。

另一方面,周恩来对自己的亲友家人也时常关心,正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虽然学习工作较为忙碌,他的记挂则一如既往。从他写给亲友的书信中便可以看出他这种忙中未忘的习惯。他是一个善于关心他人、联络感情的人。这种联络,不单纯是为了告慰对方,更主要的是为了加强感情交流、互相沟通以砥砺思想,以便共同前进。

注释

[1]龚府,指周恩来的表舅龚荫荪家。

[2]“洪乔”,语出《世说新语·任诞》。晋代殷羡,字洪乔,任豫章太守。离任时别人托他带书信百余封,行至石头渚,他将书信全都投入水中,并说:“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为致书邮。”后人因称不可信托的带书人为“洪乔”。

*荣臻聂**给聂仕光、唐雨衫的信 (1922年6月3日)

父母亲大人膝下:

不得手谕久矣。海外游子,悬念何如?又闻川战复起,兵自增,而匪复猖,水深火热之家乡!父老之苦困也何堪?狼毒野心之列强!无故侵占我国土!二十一条之否认被拒绝,而租地期满,又故意不肯交还!私位饱囊之政府,只知自争地盘,拥数十万之雄兵,无非残杀同胞,热血男儿何堪睹此?男也虽不敢云以天下为己任,而拯父老出诸水火,争国权以救危亡,是青年男儿之有责!况男远出留学,所学何为?决非一衣一食之自为计,而在四万万同胞之均有衣食也。亦非自安自乐以自足,而在四万万同胞之均能享安乐也!此男素抱之志,亦即男视为终身之事业也!

前日男与同乡数友,为贷费事呈文驻比使馆转咨省署,兹已回文批准,云适合留学贷费西洋条件,故将此复文并函寄李耀群[1]。顷接同学来函,云视学已复更人,今再拟致一函与新任视学,但以本县款项支绌,兼又少热心海外教育事业之人,所以省署虽然批准,而本县能否奉行又属问题。然男之继续求学,亦全视乎本贷费之能否实现,不然藉助同学,终多困难,前乞稍兑款资助,亦未见复示,不知大人以为何如?本来云再兑款事,实出诸大人口,然后男方有到比计划。恳乞示知,筹款能否成功?以便进行男之新计划。

比天六月,尚觉为寒,今年天气,殊为奇怪,但男自入寄宿舍后,因空气较好,运动增多,故身体颇有进步。

母亲之照早已寄归,未知收到否?至二婆之像,因邮有失,乞再寄一张,不知已寄来否?母亲和二婆饮食如何?仍如前健康否?

叩禀!

男荣臻跪禀

六月三号

【品读】

*荣臻聂**,字福骈,四川江津(现重庆市江津区)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一,为我国人民解放和日后国防军事现代化做出了重大贡献。

*荣臻聂**元帅也是我*党**早期留学欧洲的卓越领导人之一。1919年12月9日,*荣臻聂**和百余名勤工俭学学生,乘“凤凰”号轮船,离开上海,远涉重洋。经过四十余天航行,于1920年1月14日抵达法国马赛港,然后又到首都巴黎。经华法教育会的介绍,到克鲁佐钢铁厂做工,依靠做工获得的微薄收入,勉强维持学习和生活。1921年10月初,*荣臻聂**考上了费用低廉的沙洛瓦劳动大学,学习化工专业。这封信就是*荣臻聂**在沙洛瓦劳动大学学习时写给双亲的。

*荣臻聂**虽然身在异国,心中仍然思念着祖国的安危和人民的疾苦。20世纪初,中国大小军阀争权夺利,混战不已,国际帝国主义加紧推行侵华政策,民族危亡迫在眉睫,中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信中他对《二十一条》的签订与政府的不作为予以痛斥,认为“拯父老出诸水火,争国权以救危亡,是青年男儿之有责”,可见其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其留学的目的也是希望“四万万同胞之均有衣食”,“四万万同胞之均能享安乐”,最终能够改造社会,造福人民。这封信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忧国忧民、矢志革命的高尚情怀。

信的结尾提到了自己求学过程中的困难,如实向父母交代自己的想法,坦诚而执著。还有自己对亲人的牵挂,在照片的邮寄往返中表露无遗,这些细节无不反映出革命*党**人的真性情,让人深受感动。

注释

[1]李耀群,时任四川省江津县政府主管教育的专员。

关向应给关成顺、关成羽的信 (1924年底)

叔父尊前:

谕书敬读矣。寄家中的信之可疑耶?固不待言,在侄写信时已料及家中必为之疑异,怎奈以事所近,不得不然啊。侄之入上海大学之事,乃系确实,至于经济问题,在未离连以前,以归定矣!焉能一再冒昧?当侄之抵沪为五月中旬,六月一日校中即放假,况且侄之至沪,虽系读书,还有一半的工作,暑假之不能住宿舍耶,可明了矣。至于暑假所住之处,乃系一机关,尤其是秘密机关,故不恣意往返信件,所谓住址未定,乃不得已耳。

至侄之一切行踪,叔父可知一二,故不赘述。在此暑假中,除工作外,百方谋划,使得官费赴俄留学,此亦幸事耶。侄此次之去俄,意定六年返国,在俄纯读书四年,以涵养学识之不足,余二年,则作实际练习,入赤俄*队军**中,实际练习军事学识。至不能绕道归家一事,此亦憾事。奈事系团体,同行者四五人,故不能如一人之自由也,遂同乘船车北上,及至奉天、哈尔滨等处,必继续与家中去信,抵俄后若通信便利,当必时时报告状况,以释家中之念。

侄此次之出也,族中邻里之冷言嘲词,十六世纪以前的人,所不能免的。家中之忧愤,亦意中事,“儿行千里母担忧”之措词,形容父母之念儿女之情至矣尽矣,非侄之不能领悟斯意,以慰父母之暮年,而享天伦之乐,奈国将不国、民将不民何?“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爰本斯义,愿终身奔波,竭能力于万一,救人民于涂炭,牺牲家庭,拼死力与国际帝国主义者相反抗,此侄素日所抱负,亦侄惟一之人生观也。

以上的话并非精神病者之言,久处于出外后之回想,真不堪言矣,周围的空气,俱是侵略色彩,暗淡而无光的,所见之一切事情,无异如坐井观天。最不堪言的事,叔父是知道的,就是教育界的黑暗,竟将我堂堂中华大好子弟,牺牲于无辜之下,言之痛心疾首!以上是根据侄所受之教育,来与内地人比较的观察,所发的慨语!叔父是久历教育界的,并深痛我乡教育之失败,也曾来内地视察过,当不至以侄言为过吧。

临了,还要敬告于叔父之前者,即是:侄现在已彻底的觉悟了,然侄之所谓之觉悟,并不是消极的,是积极的;不是谈恋爱,讲浪漫主义的……是有主义的,有革命精神的。肃此,并叩

金安!

侄向应禀

(改名向应[1])

成顺叔父尊前:

代看完交成羽叔父。肃此,敬请

金安!

侄向应禀

家中还恳请

叔父婉转解释以释念

【品读】

关向应1902年出生于辽宁金县一个贫困的满族农家,原名关致祥。他的家乡“关东州”在日俄战争后已沦为日本的殖民地,从小就看到家乡父老饱受战祸滋扰和侵略者凌辱的情景,心中十分愤懑。日本侵略者强行实施的奴化教育尤其使他痛恨。他在《自传》中说:“我十二岁时入日本办的专以教育中国人的普通学校(初级小学),四年毕业。后复入大连公学堂(高等小学),二年毕业。我在这六年中所受教育完全是侵略式的教育,书报都看不明白,国内的情形一点不晓得,思想完全是奴隶的。当我毕业后学堂就把我送一日本商店服务,才作了一个月,因与日本人冲突就辞了。”宁肯回家种地绝不受日本人的欺辱。他说:“做一个中国人,就要有骨气!”

他在大连公学堂读书时,常在学校发的日文课本书眉上批写“中国”、“我是中国人”、“精忠报国”这样的字句,画一些*化丑**日本侵略者的漫画,抒发他对日本殖民者的仇恨心情;他还参加了反对日本教员殴打中国学生的*课罢**。1923年,他在泰东日报社做工时,又率众“教训”了辱骂中国人的日本殖民者,迫使此人当众道歉。他愤怒地说:“非把日本帝国主义打走不可!”泰东日报社是关向应接触进步书报、参加革命活动的起点。1923年,他在泰东日报社结识了以记者身份来到报社开展革命活动的*产党共**员李震瀛和陈为人,在这两位*产党共**员的帮助下,懂得了很多革命道理。1924年3月,经李震瀛介绍,关向应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是大连市的第一批共青团员。这年5月,他随李震瀛到达上海,帮助先期到达上海的陈为人从事革命工作,同时在上海大学学习。9月,他被派往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这封信正是关向应在临行前写给自己叔父的。

信中抒发了自己救国救民的远大抱负,表达了一个革命者对共产主义的坚定信念和崇高的革命精神,以及希望得到家庭、亲属的理解和支持的心情。

在大连,关向应饱尝了当*国亡**奴的耻辱。国家的危难,民族的屈辱,在他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创伤。他认为自己所处的环境,“俱是侵略色彩”,是“暗淡而无光的”。自己的所见所闻,使他“彻底的觉悟了”,并且这“觉悟”是积极的,是有主义的,有革命精神的。于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愿终身奔波,竭能力于万一,救人民于涂炭,牺牲家庭,拼死力与国际帝国主义者相反抗”,这是他素日的抱负,也是他唯一的人生观。怀揣着这样的抱负,关向应远离家中父老,去俄国留学,“意定六年返国,在俄纯读书四年,以涵养学识之不足,余二年,则作实际练习,入赤俄*队军**中,实际练习军事学识”。但他又为不能“慰父母之暮年,而享天伦之乐”感到愧疚,表达了男儿忠孝不能两全,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的情怀。对于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关向应对家人透露得很少。为避免出现对*党**组织不利的情况,他连自己在上海的住处都不肯告诉家人,只是说“住址未定”。可见其一心为公、志在报国的高尚情怀。

注释

[1]关向应原名关致祥。

王稼祥给王柳华的信 (1925年9月或10月)

柳华弟:

接读来信,得知尊意。

现在我且把我底意见,写在下面:

我们跋涉千里到外面来读书,到底为的什么?是否只想借此弄得一个饭碗,终身做个糊涂虫呢?还是想为我们前途幸福计,去改造社会呢?欲明此理,我们必先要明白今日社会里面知识阶级(我们也在这个阶级)的地位。

今日的社会,是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对峙的社会。资本家日日压迫工人,工人日日反抗资本家。而我们这些知识阶级是介乎资产无产两阶级之中的,一方面我们受资本家的压迫,他方面我们也在压迫工人。所以进退维谷的知识阶级要想解放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我们帮助资本家阿谀资本家去压迫劳动者,以图获一点余润;二、我们帮助工人去与资本家争斗,以图解放无产阶级,同时即解放我们自己。可是我们要走前一条路,在资本家欢喜我们的时候,可以赐给我们一点利润,一旦反目,即向我们大发威武了。况且资本日日集中,中产阶级渐渐落入无产阶级,我们这些知识阶级,日日有破产的危险,日日有变成纯粹无产者的倾向,你虽向资本家求欢,也无济于事。可见我们唯一的出路,只有帮助劳动阶级去*倒打**资本阶级,去解放劳动者,去解放自己。

中国今日的资本家是什么人呢?中国今日的无产阶级又是谁呢?简单回答:中国的资本家是帝国主义者和买办阶级。因为帝国主义之形成,是资本家的货物太多资本太厚不得不到国外去侵略,所以到中国来侵略的帝国主义者都是资本家。买办阶级是欢迎外国资本家而发洋财的有产阶级。至于无产阶级就是全国的农人工人。他们受帝国主义者的剥削,受军阀的摧残,已是痛苦到极点不能不起来反抗的。我们应当帮助他们,也可以说是帮助自己,去推倒帝国主义和军阀买办阶级,以图解放。

怎样才可以*倒打**帝国主义呢?我们必联合被压迫者,共同去革命。

怎样革命才可实现呢?我们必须加入有组织的政*党**,以一定政策,一定的方法,群策群力,同去干国事才可。不然,徒然说要取消不平等条约,要关税自主,要*倒打**帝国主义和军阀,谁也不敢相信这是可能的。柳华!你以为然否?

现在还有几个零碎问题解答如下:

1.国民*党**现分左右两派,左派是革命的,是反帝国主义的;*派右**是妥协的,勾结帝国主义的。大半青年,都是左派的分子。国民*党**的唯一目的,是解放中华民族,是使中国独立于世界之上,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请你注意。

2.青年是国民之一,尤是国民的优秀者,自然应该负救国的责任,既要救国,就必须加入政*党**。不过加入政*党**去活动去救国是一件事,专心读书以备将来之用又是一件事,二者是并行不悖,相辅而行的,并不是说加入政*党**就不读书。至于要加入何*党**或何团体(有组织的大团体就是政*党**),那就凭你选择了。

最后,我还要说几句话:

可怜我们受环境的压迫,婚姻不得自由,求学不得自由,择业不得自由,而且一盼前途,就觉茫茫毫无把握,不知自己的生活怎样才可解决。唉!这样的环境,难道不能或不应当把他打碎吗?不过这不是局部问题,乃是政治问题,政治改良,环境自不求自善。柳华,“人是政治的动物”,我们应当负改革中国政治的责[1]

【品读】

王稼祥是中国*产党共**早期的重要领导人之一。1924年,在*党**的领导下,全国各地掀起了反对奴化教育、收回教育权的反基督教爱国学生运动。王稼祥当时在芜湖圣雅各中学读书。作为圣雅各中学学生的代表,他踊跃参加了这一运动并成为芜湖地区学生运动的领导人。此后,他一面接受了革命斗争实践的洗礼,一面如饥似渴地阅读马列主义的书籍,使自己的人生观与世界观逐渐转向马克思主义。1925年8月,他退出圣雅各中学,进入上海大学附中三年级学习。当时的上海大学是一所培养革命干部的摇篮,是当时革命空气最浓的学校,校内设有*共中***党**小组。著名的*产党共**人邓中夏、张太雷、蔡和森、恽代英、瞿秋白都在这里授课。因此,这种革命气氛的熏陶,使他的革命思想有了长足的进步。这封信就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写给堂弟、旧日同窗王柳华的。

王柳华与王稼祥同村相邻,年纪相差不多。两人曾一起度过了无忧的童年时光,又一起在家乡的柳溪小学同窗6年,学习一起用功,有事互相帮助,有手足之情。当王稼祥离家外出求学和追求革命时,两人都流下了依依难舍的热泪。从分别后的第一个月起,两人就书信往来,始终不断。哥哥对弟弟关怀备至,弟弟对哥哥也敬重如山。王稼祥给堂弟写信,不仅是在芜湖写,后来到了上海也写,甚至出国到了莫斯科还写。在信中,他谈工作、谈学习、谈政治、谈革命,有时则讲人生、讲理想、讲抱负、讲道德。苦闷时也交流一些烦恼的心情,发一些牢骚和不平。此时的王柳华也正在南通纺织专门学校读书,也是求学当中的上进青年,故而两人共同语言较多。

这封信没有涉及家庭亲情等内容,而是两个青年人探讨有关阶级地位的问题,探讨对国民*党**的认识问题,探讨作为有志青年要何去何从的问题。信中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人生观的转变,但从他对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分析中,从他对国民*党**的左右两派的认识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已经坚定了反对帝国主义的立场。作为一个有志青年,王稼祥希望有一个政*党**或团体能够引导自己,使自己能在这黑暗的社会中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与众多的青年一起去革命,拯救中华民族于危难。对于政*党**,王稼祥也有自己的认识,他认为自己要加入的政*党**必须是有组织的政*党**,而且应该“以一定政策,一定的方法,群策群力,同去干国事才可”。这说明王稼祥对政*党**已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能够以自己的标准辨别一个政*党**的优劣。在最后,他还提到作为有志青年“应当负改革中国政治的责任”,面对一切的不自由,只有将其打碎,通过改良政治达到振兴国家的目的。

这样的书信读来让人精神振奋,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那一代革命家的心路历程。作为有为青年,他们立志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振兴而不懈努力,这种精神尤其值得后世的青年好好学习领会。

注释

[1]此信现存手稿迄此为止。

王稼祥给王柳华的信 (1925年10月)

柳华弟:

苦呀!我们处在这帝国主义和军阀的两重压迫之下,自由已剥夺殆尽,生活已日益不安。帝国主义者无辜*杀屠**我们同胞,军阀随意*躏蹂**爱国运动,现在这两重压迫已日益加紧了。可是压迫愈紧,*动反**力也愈大,我们一息尚存,总应拼死命地去向他们猛攻,何患他们没有推倒之一日。柳华,我们应以国民革命的手段,联合国内的革命分子和世界上的被压迫者,去*倒打**帝国主义,去铲灭军阀,那我们的自由,才可恢复,我们的生活,才可安宁。柳华,愿你努力革命!愿你努力革命!

列宁先生说:“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事实。”[1]我们既要革命,必须先研究革命理论,实习革命方法。于是我毅然决意到莫斯科进中山纪念大学[2],去预备革命了。

我不久就要远别祖国,北赴自由之邦,三四年后我再把莫斯科的精神,尽量地带入祖国。柳华,再会吧!

嘉祥

愿你劝告我父母不要悲伤,至要至要!

【品读】

1925年,王稼祥入上海大学附中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这年冬天王稼祥将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这封信正是写于前往苏联的前夕。

而此前,王稼祥几乎因革命而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在信的结尾他还念念不忘让王柳华嘱咐其父母不要悲伤。王稼祥的父亲王承祖是安徽泾县西乡厚岸村的一个小地主兼商人,思想较为传统。1924年,王稼祥以优异成绩免试升入当时教会办的芜湖圣雅各中学高中部。刚过圣诞节,王稼祥就在学校里组织了一次期中*考罢**风潮,这使他那一生安分守己的父亲感到异常震惊,决心设法管束住这个系着一家希望的独生儿子,不使他走上“邪路”。正好王稼祥过去的英文老师查文梅先生由于十分喜欢他的品貌才学,有意将自己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他。王承祖对儿子能结此翁婿之好,当然十分满意。双方于是开始筹划婚事,而王稼祥则被蒙在鼓里。虽然此前父亲向他提过婚事,他也表示了坚决反对的态度,但父亲心意已决,决定给他尽快完婚。尽管王稼祥向父母苦苦哀求,但仍无济于事,此后他还陷入了众多亲友的包围之中,反抗无效,终于被迫就范。婚后的王稼祥处于精神的极度苦闷之中,几次向人诉说“没有恋爱的婚姻是痛苦的罪恶的”。正在这时,他听说上海一所主要由*产党共**人办的培养革命干部的高等学校——上海大学还在招生,于是向父亲提出去求学深造。他的父亲自然坚决反对,新婚的妻子更是每天用无声的悲泣来挽留他,只有他的母亲对儿子表示同情。王稼祥对母亲晓以大义,并表示自己既已选定了道路,就决心百折不回地走到底。王母眼见儿子整天茶饭不思,心忧如焚,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她偷偷背着丈夫拿出一笔仅够交学费的钱,悄悄交给儿子,让他暂时到上海看一看,如果考不上大学就马上回来。王稼祥不顾父亲的极力反对,在母亲的再三叮咛下,毅然离家去了上海。他的母亲还希望儿子不久就能回来,谁知这一别就再也不能重逢了。儿子从此一去不回,将自己的一生全部交给了*党**,交给了革命。

王稼祥在中学即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之前他曾领导同学参加反帝爱国运动,到上海之后更深受马列主义思想的影响。王稼祥已充分认识到中国社会的现实处境,认为必须以革命的理论来指导革命实践,而苏联的成功经验对这批革命青年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我们可以看到信中洋溢着他对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以及决心为革命献身的豪情。这封信给我们展示了*共中**早期领导人早年的思想轨迹,也是马列主义在中国传播并产生影响力的生动例证。

注释

[1]见列宁《怎么办?》第一章第四节。新的译文是:“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列宁选集》,3版,第1卷,31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中山纪念大学,指莫斯科中山大学。它是1925年为纪念孙中山而设立的,当时学员主要是中国*产党共***党**员和中国国民*党***党**员。

王稼祥给王柳华的信 (1926年3月13日)

柳华同志:

顷才接读来函,得知你已入民*党**[1],欣喜之至。我听怀德[2]说,你与久长[3]今年也进上大[4]附中,去学习革命,更使我欣喜万分。

庞大的欧洲,自工业革命以后,机器生产,一日日增加,而资本亦日日集中于很少的资本家手中,于是全欧洲的人民,就分成两个对垒,1.拥有资本的资本家或说资产阶级;2.一无所有的工人或说是无产阶级。这两阶级的利益冲突一天天利害起来,这里就产生所谓“阶级争斗”了。资本家日日剥削工人,自己的财富一天天大起来,可是贪心不足仍要掠夺利润。于是各个资本家下力生产货物,在欧国内不能行销出去,于是就开起侵略殖民地,中国就是这种侵略下之一个国家,而这种侵略,就叫作帝国主义。

中国自*片鸦**战争以后,欧美资本主义的国家日日向中国进攻,直到现在,中国已完全被帝国主义所统治。于是中国的群众,也天天受帝国主义者的剥削,生活日坏一日。帝国主义者因为要保护经济侵略,不得不有政治上的保障,于是遂帮助中国军阀,你打我,我打你,以保持自己的势力,压迫中国的革命运动。

我们要从这种侵略下解放出来,只有用革命去推倒帝国主义不可。要革命,必需有组织的政*党**来组织民众不可。可是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之一部分,中国要*倒打**帝国主义,各国的无产阶级,也是要*倒打**帝国主义,所以东方的被压迫的民族,一定要和西方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共同去干革命不可。柳华,你以我底话为然否?你既然加入民*党**,那末对于革命理论,应当注意,我现姑且介绍你几本书:

1.《社会主义讨论集》[5]

2.中国青年社丛书[6]

3.《阶级争斗》[7]

4.《*产党共**宣言》及《A.B.C.》[8]

5.《列宁主义》[9]

6.《向导》[10]及《中国青年》[11]周刊

对于你所问的问题回答如下:

1.中大、东大[12],全体都是免费,前者属国民*党**后者属*产党共**,只有两*党**派来的学生可以收纳。

2.没有资格,只要肯革命。

3.东大学生路费自备,约二百余元,中大学生路费由俄国供给。

4.在这儿学习革命,将来自然是干革命。

5.这个问题回答太长,请你多看关于苏俄的书籍及刊物。讲一句话,俄国现在是无产阶级*政专**的国家,所有从前的被压迫者,现在是非常自由非常快乐。

6.不一定是宣传,而是告诉我们怎样去向人家宣传。课程多属社会科学。

7.你加入国民*党**努力去干革命,每年中大皆要招生,你可请求来莫。

8.自然平等,俄人对于中国人,是非常亲爱的,因为俄负有世界革命的,对于中国革命青年极其爱戴。

9.新经济政策,是达到社会主义的路径,自然是俄国必取的政策。

10.你还是在国内研究纺织还是来莫学习?我的回答如下:中国既是受帝国主义的压迫,哪里能提倡实业,就是空口讲讲,也不过做个资产阶级的走狗。我们知道最先进的最革命的是工人,而中国人数的大半也是工人农人,所以我们应以工农之利益为利益。你现在既决意走上革命道路,最好是来莫学习,就是立刻不能办到,我劝你进上海大学,去学革命,上海大学是在中国的中山大学。你以为然否?

昨日是孙文逝世纪念,我们学生与莫斯科俄国*党**部委员会合开了一个纪念会,会内有著名的俄人托那次基[13]同志、胡汉民[14]同志及本校校长Radik[15]及日本工人领袖片山潜[16]等的演讲。

望你时时慰劝我父母,望你努力革命,更望你能进上海大学,能来莫学习。

再谈。

嘉祥

三月十三日

我的通信处如下:

俄国莫斯科中山大学

王嘉祥

请你把这封信给久长兄看一看。为要为要!

【品读】

1925年冬,王稼祥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莫斯科中山大学全称为“中国劳动者孙逸仙大学”,是联共(布)中央在孙中山去世后为纪念他而开办的,目的是为中国培养革命人才。当时正是国共合作时期,国民*党**苏联顾问鲍罗廷于1925年10月7日,在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第66次会议上正式宣布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建立。在波澜壮阔的中国现代史上,影响最大的“洋学府”恐怕要数莫斯科中山大学了。这所由俄国人出资创办,并冠以中华民国“国父”孙中山之名的异国学校在上个世纪20年代后期聚集了一大批中国青年之精英,中国政界要员也在这里频频亮相,这里成为培养中国革命人才的摇篮。

这是王稼祥在中山大学学习之后给王柳华的信。他一方面鼓励王柳华到上海学习,接受先进革命思想的洗礼,同时结合自己在苏联学习的体会谈他对欧洲政治以及中国国内形势的理解。他认为欧洲已分化为两大对立阶级,即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而资产阶级对外侵略与扩张即是帝国主义的表现,中国正是被帝国主义完全统治的国家。他认为,要改变这种局面还是需要革命的政*党**并发动和组织无产阶级一起参加革命。这反映他的认识逐步深化,对于革命的理解趋于理性化。他随后回答了王柳华的一系列问题,诸如来莫斯科学习以及今后的出路等等,我们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此时的王稼祥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他们对革命的执著信念深深感染着读者,也使我们对革命前辈的无私奉献精神充满敬意。

注释

[1]民*党**,指中国国民*党**。

[2]怀德,即朱怀德。

[3]久长,即王久长,王稼祥的同乡。

[4]上大,即上海大学。它是在国共两*党**酝酿合作的过程中于1922年11月建立的,邓中夏、瞿秋白、蔡和森、恽代英、肖楚女、任弼时等著名*产党共**人曾在该校任教,为中国革命培养了一批骨干。

[5]《社会主义讨论集》一书,共收入陈独秀、李达、周佛海、李季、李汉俊、施存统、许新凯等人关于社会主义的讨论文章二十五篇,1922年由新青年社出版。

[6]中国青年社丛书,指中国青年社从1925年开始陆续编著的丛书。其中包括《帝国主义浅说》、《将来之妇女》、《唯物史观》等。

[7]《阶级争斗》,考茨基著,恽代英译,1921年1月新青年社出版。

[8]《A.B.C.》,指《共产主义ABC》一书,布哈林著,1926年由新青年社翻译出版。

[9]《列宁主义》,可能指斯大林《论列宁主义基础》一书。1925年4月《新青年》不定期刊第一号曾发表瞿秋白的中译本,书名为《列宁主义概论》。

[10]《向导》,即《向导》周报,当时是*共中**中央机关报。1922年9月在上海创刊,1927年7月在武汉停刊。

[11]《中国青年》周刊,当时是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的机关刊物。1923年10月在上海创刊。

[12]中大,指莫斯科中山大学。东大,指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1921年4月成立,是为苏俄国内东部各共和国及邻近的东方各国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

[13]托那次基,今译为托洛茨基。当时任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等职。

[14]胡汉民,国民*党***派右**。当时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因廖仲恺被刺案涉嫌赴俄“考察”。

[15]Radik,汉语译为拉狄克。

[16]片山潜,日本*产党共**创始人和领导人之一。当时在苏联任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

左权给母亲的信 (1937年12月3日)

母亲:

*国亡**奴的确不好当,在被日寇占领的区域内,日本人大肆*杀屠**,奸淫掳抢,烧房子等等,实在痛心。有些地方全村男女老幼全部杀光,所谓集体*杀屠**,有些捉来活埋活烧。有些地方的青年妇女,全部捉去,供其兽行。要增加苛捐杂税。一切企业矿产,统要没收。日寇不仅要亡我之国,并要灭我之种,*国亡**灭种惨祸,已临到每一个中国人民的头上。

现全国抗日战争,已进到一个严重的关头,华北、淞沪抗战,均遭挫败,但我们*产党共**主张救国良策,仍不能实现。眼见得抗战失败,不是中国*队军**打不得,不是我们的*器武**不好,不是我们的*队军**少,而是战略战术上指挥的错误,是政府政策上的错误,不肯开放民众运动,不肯开放民主,怕武装民众,怕改善民众的生活,军官的蠢拙,*队军**纪律的坏,扰害民众,脱离民众等。我们曾一再向政府建议,并提出改善良策,他们却不能接受。这确是中国抗战的危机,如不能改善上述缺点和错误,抗战的前途,是黑暗的、悲惨的。

我们不敢[管]怎样,我们是要坚持到底,我们不断督促政府逐渐改变其政策,接受我们的办法,改善*队军**,改善指挥,改善作战方法。现在政府*都迁**[1]了,湖南成了军事政治的重地,我很希望湖南的民众大大觉醒,兴奋起来,组织武装起来,成为民族解放自由战争中一支强有力的力量。因为湖南的民众,素来是很顽强的,在革命的事业上,是有光荣历史的。

我军在西北战场上,不仅取得光荣的战绩,山西的民众,整个华北的民众,对我军极表好感。他们都唤着“八路军是我们的救星”。我们也决心与华北人民共甘苦、共生死,不敢[管]敌人怎样进攻,我们准备不回到黄河南岸来。我们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后,当局对我们仍然是苛刻,但我军将士,都有一个决心,为了民族国家的利益,过去没有一个铜板,现在仍然是没有一个铜板,过去吃过草,准备还吃草。

母亲!你好吗,家里的人都好吗?我时刻纪念着!

敬祝

福安!

男自林[2]

12月3日于洪洞

【品读】

左权是中国工农红军和八路军的高级指挥员,是既有理论修养又有实践经验的军事家。他早年习军事于广州陆军讲武学校和黄埔军校,后留学于莫斯科中山大学和伏龙芝军事学院,是位“科班出身”的正规军人。回国后,他从中央苏区到万里长征,从会师陕北到敌后抗战,直到血染太行山,未曾一日离开过人民*队军**。他全身心地投入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为人民*队军**的发展、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左权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当年8月,中国工农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左权被任命为八路军副总参谋长。从此,他随*德朱**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率部东渡黄河,挺进华北敌后开展独立的游击战争,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发展和壮大人民抗日武装力量。他一直是*德朱**和彭德怀运筹帷幄、统率*队军**和指挥作战的得力助手,辅佐朱、彭成功地组织了许多重大战役行动。12 月3日在洪洞县的八路军总部,左权在行军和战事的间隙,给母亲写了封信,在表达对母亲思念之情的同时,还无比愤怒地控诉了日本侵略军的罪行,并表示:我们决心与华北人民共甘苦、共生死,不管敌人怎样进攻,我们准备不回到黄河南岸来,我们是要坚持到底的!信中左权一方面声讨了国民政府在抗战初期的消极政策,力主发动民众,组织武装形成抗战的新生力量。因此,他寄希望于各地民众组织起来,而且华北的实践证明我*党**的路线是具备一定群众基础的。

左权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在抗战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大无畏与无私奉献的精神,高度的爱国热忱,反映了他作为我*党**高级军事将领的胸怀和魄力,值得历史永远铭记。

注释

[1]1937年11月20日,中国国民政府宣布*都迁**重庆。1938年底,蒋介石及国民*党**最高军事机关始抵重庆。1940年9月6日,国民政府明令定重庆为陪都。

[2]自林,即左权,自林是他的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