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平安夜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当时我正在创意园的一个小酒吧和一些朋友喝酒。电话接通后首先传来的是KTV里嘈杂而喧哗的哄笑声和摇色子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用跑了掉的声音在那里千回百转的唱：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
顿了几秒之后，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客气而又礼貌的问了句：哪位?
电话那端的她发出戏谑而放肆的笑声：曾轶，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当年暗恋过的那个女孩呀!
听得出来她喝了点酒，微醉;
只言片语间既然有股掩饰不住的失落。
周边发出了几声哄堂大笑，一堆人似乎玩得更起劲了。
那晚我没有喝多少酒，异常清醒地一个人斜躺在窗前，望着清冷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眠。
窗外是塘朗山，夜色掩映下成片的荔枝林郁郁葱葱的像一座大山，迎面扑来。
那天晚上我擦了很多根火柴，橙色的火焰在深暗的夜幕里无望的跳动了几下，又都无一例外地被我掐灭在烟灰缸里。
这18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没想到居然是在我30岁的平安夜里。
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那晚同在Y城的初中同学聚会，一帮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起哄让她给我打电话。
尽管我一再地故作镇定，但还是没有办法故作熟络地跟她寒暄客套。
而我那晚特别害怕的是：这个我曾经朝思暮想了很多年的女孩居然在一堆男人里放浪形骸……
今年我33岁，在我有限的33年光阴里，我暗恋了她整整十年。
那几年随便走在路上听到有人莫名地喊一句：上官……我的心跳都会砰砰地加速好久。
十年之后我们终于陌路，只是没有想到这段暗恋多年后会成为她们酒醉饭饱后的一盘开胃点心。
我10岁的时候开始喜欢她，我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蝴蝶结，哪天值日扫地，哪天管班级的纪律，一周要收几次作文本……她长得很好看，大眼睛，有两颗小*牙虎**，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我难过了整整一个假期，我怕以后很难再看到她，我怕以后没有机会再借她钢笔和墨水……有好几次我都故意骑着一辆单车在她家附近晃悠，但是一次也没有看到过她。
初中的时候，很意外的是我们居然又到了同一所学校，而且每次班上调动座位我都离她很近。
初一的时候我俩几乎没有说过话，但是班上很多同学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她。例如每次换座位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动手搬东西;轮到她早上值日去提开水的时候，水都早早地被我提到教室了;如果她考试忘记带圆规三角板了我会想方设法地把我的递过去……班上的人都知道只要曾轶在，上官云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搞定，当然除了考试外。她是我们班的前3名，这一点我永远都比不过她。
对了，她叫上官云。
我们那里很少有人叫她这样的名字，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
初二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开始蠢蠢欲动地在寝室里评选班花，我们班当之无愧的班花就是上官云，成绩好，人也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对谁都好脾气。我那个时候被学校作为体育特长生培养，整个学校的特长生就那么几个而且我是里面足球踢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
初二的时候大家开始随着荷尔蒙张扬青春了，班上的人开始名正言顺地把我和上官云凑成了一对，大家都默认她上官云就是我曾轶的女朋友。
但是我真的很笨、很蠢，我既没有勇气走到她面前主动说我送你回家，也没有胆问她周末去哪里玩之类的……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没有哪一点可以配得上她。
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我们学校的体育生被安排到市里去参加比赛，那是我第一次去市里，而且还住了几天。比赛完了之后队里很多男孩子都去逛街买东西了，有几个已经公开炫耀要给女朋友带手链、吊坠、MP3之类的了，我在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个水晶球，队友们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是要送给上官云的。
第一次给女孩子买礼物，一路上我都用双手护着那个扎了根蝴蝶结的小盒子不敢乱动。
回到学校进教室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下她，她瞄了我一眼又立马把头埋到书本后面了。经过她座位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希望她能再抬起头来看看我，但是她没有，只是侧脸微微泛红。
我想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否则这么多人说她是我女朋友她为什么从来不申辩呢?
那天晚上上完晚自习，我跟在她身后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喊了她一声，把礼物塞到她手里，她似乎也愣了一下。拐角的地方刚好有一颗梧桐树挡住了不远处的路灯，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她低着头似乎说了声谢谢。
第一次，只有我们俩;
这么近的站在一起我俩都有点局促不安……
不巧的是学校的就寝铃立马就响了，我赶紧拔腿跑回宿舍。
一想起她回去一个人拆开那个纸盒的样子，我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我给我的上官云送礼物了，在班上同学的眼里，好像她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人了。我很享受这种占有的感觉，尽管我们还不太懂女孩和女人的区别。
初三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少说话，因为我不敢。
我家是农村的，她是县城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卑让我在她面前有点诚惶诚恐。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天因为忙着要去操场训练，所以我迟迟没有跟她说帮她搬东西的事情。下午很多同学的课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和试卷都空了，我偷偷地瞄了一眼和我隔了2个座位的她，她一脸委屈的坐在那里埋头做试卷，我主动过去跟她说：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去吧!那是我初三那年跟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而我始终都想不明白当年我怎么就那么挫，一路上那么久我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确实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特别怕在她面前说错话……
直到最后帮她把东西放下，她终于露出几颗小*牙虎**，笑了，我终于放下心来了。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无比的燥热，我们被邀请一起去一个同学家玩，提前一周我就开始剪头发、买新鞋子……那天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在外面的大厅看《恶作剧之吻》，我局促不安的待在同学的房间里玩游戏，即便知道以后可能不能再常见面，我也不敢在同学面前和她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聊聊天，看看电视。
1999年我初中毕业去了C市读中专，她则留在了我们Y市的重点高中。
那3年我们没有见过面，中间通了3-4次电话，每次都是我打给和她同班的一个哥们，哥们心照不宣的把电话递给她接一下，每次寒暄的内容都差不多，问问她最近过的好不好，她在那边嗯嗯的点点头，然后就挂了。
我还是很喜欢她，只不过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而我怕的是终有一天我会无奈的面对她将从我的生活里渐渐淡出的事实。
中专毕业后我一个人去深圳打工，一边默默的关注着她的消息。她在广州一所很有名的重点大学读书，在人人网上看过她的照片，越来越清纯可人，而我越发的相形见绌。
到深圳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家乐福里导购，每天搬货、上架，费劲唇舌的跟各路大妈大婶们推销快过期的可乐。半年后终于可以去前台收银了，工资从一个月800块涨到了1200块，终于在下梅林租了间可以一个人住的单房。
那是2005年，上官云上大三，我在家乐福的前台收银。
而那一年五一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们从此陌路。
五一前两天的时候初中班上一个叫徐伟的老同学来深圳找我玩，当时我们在校足球队还算是不错的哥们。徐伟当时在班上属于纨绔子弟型，家在市区，无论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好，初中开始谈恋爱，时不时传出她最近又和几班的文艺委员好上、又牵了哪个学妹的手……的消息。高中的时候他老子费了点钱把他硬塞进重点高中，可还是不学无术。毕业后在广州跟着他一个表哥跑生意，没事就在班级群里吹嘘这些年他睡了多少姑娘……
他提前2天到深圳，晚上一起撸串的时候他问我跟上官云还有没有关系，他想表达的意思估计是：你们还有没有在恋爱?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没呀，早就没联系了!
而我没有意识到，我无意中的这句话让我遗憾、内疚了好多年。
上官云读大学后我就很自觉的不再联系她，也不再打听她的消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注定了。
徐伟高中和上官云在一个班，后来两个人又都在广州，中间也好几年没见了只是偶尔有点联系。他给上官云打了个电话叫她来深圳玩，上官云很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就拉了一个叫余倩的女同学一起来深圳。晚上我们5个人一起吃了顿饭，我、上官云、徐伟、余倩和她在深圳的男朋友。
徐伟是那种很会说话很会来事的人，席间两个女孩子被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得哈哈大笑。相对来说我倒是比较像那个多余的人。
第二天超市临时通知加班，我一早就出去上班了，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
晚上掀开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发现床上有一小块已经有点发黑的血迹，一种不祥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我立马问徐伟怎么回事。
徐伟嗫嚅着说：他把上官云那个啥了……他也没想到她既然……
我像被狠狠的抽了几个耳光而后又被*翻推**到墙角。
徐伟在我床上把上官云给上了!
很多年后再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都有股莫名的屈辱和愤怒。
我居然在我的房间和床上，让自己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女孩被别的男人侵犯!
有时候会有很多想揪住自己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恨。
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干脆利落的撇清我和上官云的关系，也许他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对她下手;
我明明知道徐伟*妈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要稍微上心点，哪怕多问一句：你想干嘛?也许他都会收敛一点;
那晚只要我稍微爷们一点，稍微对她热情一点，她都能感觉得到这么多年我依然是那个随时可以为她挺身而出的人，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那天我不去加班，不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听徐伟说完事之后上官云躺在床上嘤嘤哭了一会，后来他们真在一起了，半年后又分开了。
那个假期后不顺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譬如我好不容易花3000块买的手机丢了，被部门里的一个小领导挤兑，有时候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每次想起上官云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这样一个轻浮随便、经不起诱惑、不自重不自爱的女人压根就不值得我那么玩命的喜欢。
她明明可以反抗的呀，为什么就那么半推半就的从了呢?
那个5.1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上官云和徐伟，之后我总是刻意去回避跟他们有关的任何消息。前几年的时候无意中听同学说她结婚了，嫁在广州，老公是做物流生意的，朋友圈里偶尔发出来的自拍妩媚而风韵。
这十几年里，我做过很多行业，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女人，也跟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暧昧过。
我后面谈过3段感情，而这么多年让我一想起就觉得遗憾和惆怅的女人可能就是上官云。
平安夜的那个晚上班上的同学起哄让她给我打个电话，也许他们是想看看这段长达10年的暗恋在人近中年的时候被赤裸裸地挑开会是一种怎样的惊险刺激;
也许是因为我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学历也没有背景，最终逆袭自己创业开公司的人，他们想知道我这样的一个男人再面对自己的初恋时，会怎样的惊慌失措。
……
我33岁了，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的我现在都能给了，譬如钻戒、安全感、表面的虚荣……我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高攀不起了，但是她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不可回头。
在我30岁那年和恋爱3年的女友分开，再想起上官云的时候我突然多了很多的宽容。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被一个情场老手带上床其实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而且没有人知道温顺乖巧的她，在面对一个男人突然扭曲狰狞的面孔时，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妥协?而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去关心过她是否有委屈，是否受伤?
我睡过好几个姑娘，我都忘了我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哄上床*光脱**衣服是什么样的情景，包括那些被我第一次带上床的姑娘，估计人都有头脑和下半身同时发热的一瞬间吧。
我跟徐伟、上官云后来都没有再联系，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例如徐伟二婚后又出轨了，上官云生二胎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20岁那年我床上的那摊血，触目惊心。
会想，如果时光能再*退倒**一点点，就一点点，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如果我够勇敢够爷们，也许就不会一直缩在后面，看着我玩命爱过的姑娘突然就成了别人的女人;
如果我够有种，敢相信有一天她要的我都能亲手奉上，也许最后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是我而不是其他的男人……
可我他妈就这么怂!!!
我一直觉得自己无法接受她的那段过去，后来发现其实我真正无法面对的是自己当年的懦弱和无力反击的挫败感。
幸好她现在过得很好!
这十几年来，我很少再提起自己初恋的这段往事，年少时的爱情像水晶，轻轻一碰，粉身碎骨。
再回首，就剩下一地尖锐硌手的玻璃渣子。
2017年的平安夜，我还是一个人在一个小酒吧里喝酒，那晚没有陌生的电话，酒吧里有一个长发的姑娘抱着一把木吉他给大家唱歌，似曾相似的旋律。我问DJ这首歌叫什么，脸白白的、穿着小碎花衬衣的男DJ看了我一眼，不可置信的回应了一句：大叔，小时代里的《时间煮雨》你居然不知道，都火了好几年了呀!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
今夕何夕
青草离离
明月夜送君千里
等来年秋风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