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梅西率领的阿根廷勇夺2005年世青赛冠军,收获6粒进球的他成为世青赛历史上最年轻的金靴。以惊鸿一瞥的姿态行过成人礼的梅西被世人认为是另一个马拉多纳,以至于从那时起,人们就大胆预言大力神杯的光辉会眷顾这个被侏儒症困扰过的少年。

九座西甲冠军,四座欧冠冠军,五次金球奖的荣誉都似乎在按部就班地兑现人们当初的预言,但现实的壁垒又在告诫这个连续输掉三次决赛的男人,有些重复的苦涩并不会因为自己落寞的身影和娇柔的泪水而消散。

十四年后,32岁的梅西还是未能在美洲杯的舞台上救赎自己,尽管在赛后的评分中诺坎普之王依旧在阿根廷队内名列前茅,但在与宿敌的落败中,阿根廷丢失的颜面已经不仅是潘帕斯雄鹰26年来未能战胜巴西的尴尬历史,而是究竟“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拷问。

克雷斯波说:“在我们那个年代,阿根廷拿冠军很正常”,可在追溯星光的同时,人们总容易将替罪羊的身份落实在梅西身上,有时候,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平可言,除梅西之外,同样年过30的阿圭罗和刚刚展露头脚的国米前锋马丁内斯支撑起阿根廷“一流锋线”的定位,但是输球的帽子总被人别有用心地扣在梅西身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似乎更适合于漫威英雄拯救地球,但在绿茵场上,这句话并非无可挑剔的真理,尤其在失利的背景下,摄像镜头习惯性捕捉他的背影,记者的墨水习惯性地刻画他的窘境。梅西并非圣人,要不然巴萨不会在欧冠赛场上被神奇逆转,只是在星光黯淡的蓝*军白**团中,人们容易将进球如麻的梅西视为救世主,从情感上说,这是依赖,从道德上说,有绑架的嫌疑。

止步半决赛,5场比赛仅仅斩获一粒点球,没有助攻,这样的阿根廷和梅西似乎都无法用“完美”来形容,但纵观全场,梅西7次过人,20次对抗中赢过12次,并不丢份儿。《露天看台》的头版头条“梅西悲情的一幕再次发生”似乎迎合了众多人的心声,当然其中包含落井下石的讥讽和新愁旧恨的延绵。

就梅西自身而言,他还很难用“公道自在人心”的话去抵御流言蜚语,相比冤家路窄的半决赛,高潮迭起的过程,人们更或者只关心鹿死谁手的结局,所以,盲目的人们不会去关心上半场梅西的传中差点助攻阿奎罗破门,更不会铭记他下半场的射门被门柱拒之。当梅西在赛后愤怒地提及VAR和裁判时,人们只会跟风地认同梅西的“甩锅”,在错失决赛的创伤里,所有审判的背后都藏着暴戾的口吻,只是没有人愿意平心气和地去看待潘帕斯雄鹰折翅的真正缘由。

巴西的三种场配置合力贡献了9次抢断,而管辖中场的阿根廷人只有4次,似乎”二流中场“的评价也存在虚高的成分,以至于在巴塞罗那郁郁不得志的库蒂尼奥和返老还童的阿尔维斯都被渲染成为梅西的参照物。人们念旧,同时也健忘,这场强强对话的90分钟后,不明真相的群众只是又一次擦亮了已经上膛的枪管,或许这就是一种负面的巨星效应。

“ 作为世界最佳很难,如果今天输球的是我们,那肯定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但在阿根廷,都怪梅西”,作为胜利者的巴西人在话语中也有怜悯阿根廷头牌的意思,只是原本“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正常波动被口舌磨成了罪人。其实马拉多纳、梅诺蒂、门迭塔、哈维等名宿或者名帅都早已表态过“梅西的伟大已经毋需世界杯来证明”,但人生千千结,有些强求的完整并不能覆盖历史的完美评价。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13岁被诊断出侏儒症时,梅西的足球天赋驾驭过他的童年快乐,27岁风华正茂时,马拉卡纳球场啃噬过他的骄傲,连续败在智利脚下的美洲杯又将他卷入了非议的漩涡,梅西未能给予支持他的球迷世界杯的梦幻空间,但他的世界,已经毫无保留地奉献,立在山巅,回望江河。

如今阿根廷的命运悬在刀尖上,刀尖只能一往无前,只是“岁月静好”的奢想并不与忍辱负重的过程对等挂钩。
但,正如尼采所言:“你们一再嘲笑,须知,他跌倒的地方在高于你们的上方,他乐极生悲,可他的强光紧接着你们的黑暗”,其实在2019年美洲杯上,他是赛会过人最多的球员(20次),他是阿根廷制造犯规最多的球员(15次),他是阿根廷制造机会最多的球员(9次),他是阿根廷射门最多的球员(16次),拥有梅西的潘帕斯雄鹰未能鹰击长空,但就阿根廷青黄不接的现阶段而言,不管你承认与否,偏见与否,梅西没有真正的替代品,更不是逞口舌之快中的loser。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称之为有理智:找到了上帝并全心全意侍奉上帝的人;不认识上帝而全心全意在寻找上帝的人。这个在欧洲主流联赛扬名十余载的天才已经被岁月渐渐放牧了沧桑,但就自身价值而言,习惯哭泣的阿根廷人理应庆幸和感谢,梅西曾说“为球衣胸前的名字而战,人们自然会记住它背后的名字”,蓝白相间的剑条衫被忧伤浸透过,但为此132次出战留下68粒进球的梅西同样会被历史框架,也许那时候愚昧过的人们才会在真正衡量错失和错爱的代价。
时间上错乱的美洲杯让人捉摸不透,好消息是,明年接踵而至的美洲杯又在铺垫新的等待,作为东道主之一的阿根廷从今夏的惨痛中过渡,而届时33岁的梅西是否还会执拗过沧海,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毕竟从零开始和坦然于未完成是一道国家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