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去石井街道的货拉拉师傅,很有意思。
当时,我刚出门,迎面来了一辆货拉拉,师傅正准备下车买饭。
我说,我要去坪山,我下单,你能抢到不?
他一听,两眼放光,赶紧拿出手机,说,可以,你下。
我说,你未必能抢到,抢单不仅仅按距离远近,应该还要看服务分吧。
他说,是的。
我说,算了,我不在平台下单了,你直接送我去吧。这样你也不用被平台抽点了,可以多赚点。
他说,好,你看看从平台下单,上面显示多少钱。
我输入目的地石井,平台估算价格99元。
我说,99元。走高速,过路费9元,一共108元,我给你105吧。
他说,可以,可以。
他让我上车,他帮我把车装上,准备出发。
我说,你先吃饭,不着急。
他去买了份快餐,加了个鸡腿,趴在驾驶座上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他不吃了。
我说,你先吃完,我不急。
他笑了笑,说,吃太多,一会容易撑着。
他把那半份饭,盖上,装进塑料袋,系好,熟练的放在驾驶座后面放鞋的地方。
这一系列娴熟的动作,绝不是第一次。
我瞬间明白了。
他把一份饭,拆分成两顿吃。
晚餐,应该就是剩下的半份。
师傅,大约50,戴个鸭舌帽,两鬓略白。
喜欢说话。
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国际风云。
我判断他,最多初中文化,为什么呢?
因为驾驶室,他写了很多提示。
例如,控制,屁事忍下,拉关系,不要抬杠,少说话,万事不管只管工钱,勿听笨人建议,早上跑步,坚持预想……
说明,能识字,但又有错别字,不可能读过高中。
这些内容,大概率是他刷抖音,一些讲师讲的道理,他顺手写在了车顶侧边。
他去后面装车的时候,我看他的手机,停留的画面是抖音上的标题*党**制作的乌克兰和俄罗斯战争大事。
基本上,从这些,就能看到一个人的标签。
八个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说,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他说,没事喜欢乱写一下。
我说,很有意思。
他说,你关注军事战争方面的新闻不?
我说,不怎么关注。
他说,我喜欢,我给你讲讲,俄罗斯走错路了,俄罗斯不应该打乌克兰,应该直接打美国。
我说,为什么?
他说,美国人怕死啊,你看美国光在背后怂恿别人打,他躲在后面。俄罗斯不怕死,应该扔个*弹核**炸一炸美国。
我说,那不世界大战?
他说,也不扔在美国本土,就扔在美国的某个海岛上,吓吓他们。
我说,还是你的想法高明。
他说,你是干什么工作?
我说,在外贸公司上班。
他说,白天不上班?
我说,做欧美市场,时差和我们刚好相反,白天不上夜里上。
他说,卖啥产品?
我说,日用品,啥都卖吧。
他说,咋不卖给俄罗斯?
我说,欧美市场受欢迎的,未必在俄罗斯有市场。
他说,咋不自己开公司?
我说,那谁能开得起,我就是个打工的,先养活自己再说。
他说,你是南方人北方人?
我说,你觉得呢?
他说,南方人?
我说,不南不北,河南信阳。
他说,你多大?
我说,你猜一猜。
他说,23岁吧?
我说,猜的真准,刚大学毕业。
到站,下车,他问,你喝不喝酒?
我说,啤酒偶尔,白酒不沾。
他说,河南人应该挺能喝的啊。
我说,那都是偏见。
临走,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我没拒绝,加上了。
微信名,彼特。
十分魔幻。
是魔幻现实。
短短1个小时的路程,我仿佛阅读了一个人50年的时光。
这让我更加确信一点,关于怎么学习的问题。
不是抱着书读。
要在与人对话中,学习。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有的人是《红楼梦》,是个大宝库。
有的人是《故事会》,只需寥寥几字就写尽了一生。
那么,《故事会》有没有可能变成《红楼梦》?
这取决于一点,你遇到了谁?
一个人轨迹的改变,一定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他。
要么从此朝上折,要么从此朝下折。
如果,没有遇到谁,是不是一路平顺,安安稳稳终其一生?
不可能,一定会朝下折。
因为,人生一定是熵增的过程。
只有对抗熵增,减少朝下折的过程,才有可能走直线。
理解了这个,就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到了35岁,就失业了。
就是因为在20多岁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个新鲜的香蕉,但是有人没有意识到要对抗熵增的过程,结果到了35岁,发现香蕉烂了。
如果,人能活80岁,能扑腾的时间也只能到60,过了60基本有心无力。
到了40,大部分人就开始朝下折了。
所以,为什么要保持蓬勃的生命力,要持续不断的学习?
就是在自己能改变的范围内,对抗熵增。
赚钱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这个过程,会经历很多套路,明白更多人性法则,比你读再多的书都强。
那都是,纸上谈逼。
错了,纸上谈兵。
石井街道,我最先骑到的一个点是田地农业科技园。
石井的农田,基本都在这一片,我还是低估了坪山农田的面积,看数字和实地感受还是不同。
真的很大。
有蔬菜、草莓、葡萄、番石榴……
应该是本地人的耕地,我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劳作,随手一拍就是一幅春耕繁忙图。
这个农业园,属于市政直属菜篮子工程,是国企。
叫,深圳果蔬贸易公司,它在整个广东管理着2万多亩的蔬菜基地,在深圳就拥有3000亩蔬菜基地,还是永久性的。
云南也拿了地,有多少?
5万亩。
走的就是规模化路线。
那么他们和农户采用哪种方式合作?
红河模式。
简而言之,公司牵头,政府组织,建立合作社,一起抱团,做大做强。
盈利方式,无非是采摘、出售、租地、体验。
农业,想赚大钱,只能想着法的提高附加值。
真靠农业本身赚钱,除了大资本,规模化,否则是很难的。
我看很多地头都被农民挂了牌子,出租土地。
层层转包。
我了解了一下,这些田地的租金成本。
每亩4800元/年。
这个成本,注定了只能搞附加值,提高亩产值。
否则,种啥都亏本。
一亩菜才卖多少钱?
这是我起初没深入了解的想法。
但是,在我跑到田间地头和农民交流后,想法改观了。
为什么呢?
我发现他们种的全是多茬蔬菜。
例如,韭菜、芹菜、空心菜。
这些菜,都有一个共同点。
亩产值高。
割完一茬,接着又长。
这些菜,一亩地能有1万斤的产量。
就算1块钱一斤,扣掉成本,也有足够的利润。
而且,还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南方气候很适合多茬生长。
也难怪他们在云南又做了5万亩的蔬菜基地。
随着每一站都跑到农业科技园去探索,我对农业的认识又深刻了很多。
深圳有3万亩永久性基本农田,这些农田并不仅仅是深圳菜篮子,这个太表面了。
有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科研。
例如,生物育种、基因研究。
这比纯种地的效益翻了万倍。
瞄准的是做农业链条的底层框架,就是种子。
一个新品种,全国一推广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亩种植面积。
我突然明白了,去年我去*疆新**,发现那边有深圳对口支持的棉花育种站。
深圳研究的棉花品种,在*疆新**有200万亩的种植面积。
还有深圳搞的海水稻品种,在喀什种植了1万多亩。
我去的和田地区,那里有个稻香村,这个村的水稻种植面积就有1万8千多亩,我当时还航拍了视频。大概率,这个品种也是深圳育的。
当时我还很好奇,*疆新**沙漠边,竟然能种水稻?
是我孤陋寡闻了,实际上,荷花、鱼塘,都有,面积还很大。
不敢相信,那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上。
我再进一步了解,发现,深圳和很多地方在农业方面的合作相当深入。
例如,和云南昭通合作的优薯计划,搞出来的杂交马铃薯,一亩地只需要2克种子,以前,一亩地需要200公斤薯块。
所以,农业赚大钱的,是这些掌控了种子资源的。
农业的盈利模式,我在碧岭那一站也写了很多,可以翻出来看看。
地头实在太热,我看他们干得热火朝天,我也是农民出身,小时候经常在田地里打滚,现在真让我干这个,未必干得了。
我跑到最里面看他们用手扶拖拉机翻地,他们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干自己的。
我在田地里彻底放飞了,到处拍、拍、拍。
一切都是熟悉的环境,小时候农村耕作的样子。
所以,人真的很难摆脱先天性的出生环境,这个环境未必是出生地,而是一种陌生城市里突然久违的熟悉感。
那么亲切,毫无顾忌,不需要伪装的本真和自我。
整个坪山区跑完,我对坪山有了更高的认识,意识到政府对坪山的投入和期待是很高的。
类似于每个城市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有现代农业,也有大学城。
我打卡的深圳技术大学,就在石井街道。
属于理工类本科院校。
它的王牌专业,就是生物工程。
而这个生物工程的应用领域除了医学,就是农业。
说明啥?
这就是农业科技的后备力量。
学校特别新,也很干净,处处都有年轻和朝气。
青春、真好。
我沿着他们校园围墙骑了一圈,边骑边想一个问题,为啥寒门再难出贵子?
出身,无法选择。
我觉得不是寒门出不了贵子,关键点在哪呢?
是寒门子弟在人生的关键路口从来没有引路人。
父母教不了你这个社会的运行法则,等到你逐渐摸透了世界的运行逻辑,恍然间,40岁了。
小镇做题家穷尽半生,也无法拿到参与高端牌局的机会,你连牌桌都上不了,还打个毛的牌。
一把烂牌,再牛逼的牌手,也打不出来王炸。
顺着深圳技术大学,往田心方向,我骑到了一个环形公路,打卡一个老学校。
南中学堂。
不大,就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典型的南洋风格。
但是,在当时,很有代表性。
为什么?
1931年建的,你想,辛亥革命后,这种风格绝对是新式思潮的影响。
辛亥革命之前的学堂,都是搞儒家经典,不学自然科学。
南中学堂,倡导自然科学,学数理化。
叛逆。
当时,也是新旧碰撞最激烈的年代,能坚守新式教育,和迂腐的教育理念对着干,相当不易。
谁出资建的?
许氏家族。
许让成出钱,许其卓出地。
我发现,客家人内部是很团结的。
说干个什么事,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背后挖沟。
一个家族,做到这一点,极其难得。
这也充分说明,一个家族能传承下来,是有共性的。
像其他的街道一样,石井街道,也有个大家族。
彭氏家族。
我骑行石井这一路,看到好几个彭氏宗祠。
这个家族可以溯源到哪一支呢?
北宋彭延年。
我看宗祠对联上,写的堂口是:宋史家声。
翻译过来,就是家风可以追溯到宋朝。
另外一句是:商贤世泽。
商贤,是道教里面的一个神仙,叫彭祖。意思就是受到彭祖的恩泽。
和前面我说的其他家族一样,都要认祖归宗,客家人的宗族观念很强。
彭家还出了一个和全国农民有关的人物。
彭晓帆。
他干了一件大事。
新中国第一部《农业税法》就是他起草的。
也就是,交公粮。
因此,参加过开国大典。
在金龟村,也有个彭氏宗祠,我顺着坪葵路骑到了金龟村,一到村就发现了这个祠堂。
说明,石井的彭氏后裔,无处不在。
到金龟村的时候,天快黑了,蚊子特别多。
因为靠近山,又全是树林、草地、菜地。再往前就跑到了大鹏新区的葵涌街道,靠近大海了。
为啥要到金龟村?
因为这里有个露营小镇。
我想看看现在的露营行业现状。
怎么形容?
很惨。
我特意在星空露营基地瞅了瞅,除了一个帐篷在亮着灯,放着歌,其他的全黑。
根本就没有人气儿。
附近的民宿,基本无人居住。
露营是怎么火的?
就是疫情原因。
人是社会型生物,突然的寸步难行,旅不了游,看不了片,约不了会,打不了炮。
说白了,就是憋坏了。
露营,满足了这个需求。
就连综艺节目都以露营为题材,火成啥了。
恰好,我前段时间看了个露营行业的数据。
三年时间,露营规模从2019年的200亿,暴涨到了2022年的1800亿。露营企业也从2万家涨到了20万家。
什么概念?
完全是非正常增长曲线。
回归正常值,就会倒闭18万家。
这行业,就相当于突然来了一阵怪风,猪被吹上了树。
当然,也有三年红利。
风一停,有先见之明的,可能捞完就跑了,接盘侠们,就只能变成掉下来的猪。
城市露营有先天性的弊端,同样的钱,无论体验和服务都没有星级酒店更舒服。
还有个最大的问题,露营的用地问题,很多露营基地都是随意搭建在耕地和保护用地上,是不能搞经营活动的,随时都可能被拆掉。
有人说,我就是爱露营,爱大自然,我就不爱住酒店。
错了,你只是爱自由。
你坐了三年牢,露营,不过是把你从一个牢房换到另一个牢房而已。
突然宣布,刑期结束,你自由了。
还换个毛的牢房?
老子出狱了!
关于石井街道,就写这么多,以下是图文:

师傅关注的事



他写的一些字





公交车站牌上安装的充电器

石井街道办



半路遇到的一个彭氏宗祠









蜻蜓

空心菜




























番石榴吧?




葡萄大棚







圣女果




钓鱼塘





火龙果?


























南中学堂旧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