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
午饭安排在一个大雅座里,一支Q形注酒器摆在一圈生菜、水果、面包片环绕的圆桌中间,刀叉筷子并列,主菜生煎牛排还没上,以崔为首尚为尾点熟度和咸甜的时候,发现刘和梅没跟来,也就随便坐下。梅总换了一身服务员的紫蓝色套装,领口的花结没扎,显得既干练又雅致,看大家都在看她,就轻推开大刘给她搬椅子的手,笑盈盈的自己坐下了。
尚问:“梅总要什么样的?”
“菲力、甜、五成。”梅总答。
“空姐,以前不是吃西冷、三成熟吗?”焦轻声对旁边的梅说。
“牙口不行了。”
“还,就着大葱蘸面酱,来一份?”对面的汪大声说。
“人家从良了。”
没人再敢接话,即使梅总依然笑盈盈地给崔老师和大家让水果。大刘赶紧抓过酒醒子给她倒了个杯底,给大家倒了个半杯,说“干白就这些啊。晚上敞开喝。”
*窥偷**别人吃饭,虽然很不礼貌,但很有意思。中国人用不惯刀叉,大都是当*器武**来用,表意不强。等换了筷子,每个人的习性就会展露无遗,挑捡的食材、偏好的口味、夹菜的方式、咀嚼的方法、食量的大小等等,综合考量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可谈。现在饿了,就不说了。

浮.游 40×80cm 板上油彩 2020 牛放
第十八回
锐卒勿攻 知进退妙语连珠
佯北勿从 辨风向顺水人情
在宿舍里迷糊了一觉。隔着过道的玻璃看向火热阳光下的大海,真想冲出去跳进去,但我知道那会皮肤灼伤,再出汗会很疼。我留在这的唯一功用就是陪人聊天赚顿饭吃,帮不了大刘多大忙。从厕所溢出汪总吸的雪茄烟味,打开过道窗,点着自己的细杆烟找着抽身的理由。当大刘的情、愿面对市场地挑剔时,只能是一厢情愿,因为当今的三股势力各玩个的――现当代玩拍卖、大展玩意识形态、民间玩传统文化,那几个打穿插的大角儿背后是资本大佬,正儿八经的画廊也会把艺术家当做饵料,都盯着那一池一眼就能望穿的秋水,朝初级阶段的价值判断下的审美观使劲,轮不到把算盘打得山响的师爷指指点点,除非你从头到脚没空着,而且披红戴绿。崔可能是故意把艺术史的主动权让给了画的技术,未着重艺术的生长始自人对社会关系的觉知。谌有意将社会这个大卖场是由买家意向绝定的事实,简化成耍宝与装酷,二次元般的美好能指望多少人跟你共情。我不知道买什么样的艺术好,可一察就知道现在什么卖得好,低端的假装是艺术,高端的一般人只能认为那可能是艺术,理由是这两个事实,一、社会文化相对艺术发展的滞后性,二、艺术品相对商品更明显的价值潜在性。现在,以大刘为结点的,相互利益的蛛网看样子已经系好,我进去只会多粘结几个疙瘩,困住得不止自己。我的画还没有到可以独行的地步,可能有的外力拉拽会使它偏向,即使硬掰着保持航向,弄不好会半程抛锚。大刘开的这条蒸汽机帆船,船长够呛是自己,让我做主持并不是看中我小有的见风使舵的能力,而是有点古铜色的皮肤可以冒充领航员,借我的手试探一下船员们各自的底线,有吃有喝有位置的招待,为人处事的不事张扬,都会使他们不用顾及各种编排是否周全到我。利用这种不重视,趁着现在还在引火添柴阶段,及时抽身,才是正事。闫已经在一根筷儿吃藕――挑我的眼了,害怕我抢了他牵绳扬舤的活儿。崔觉得自己就是戴着大公鸡冠子的黑胡子,他一吹哨,大家就该抖擞精神洒扫停当,值守站岗。谌已经抛下网,盯着鱼贯而下的渔漂――大家个说的话。矫已经证明了自己成为二副的不可能,等着看第一网上来多大小的鱼,集口惠为绩效,好做首选的鱼贩子。金还未透视骰盅下的点数,不会押宝。焦已经撇清和此事的瓜葛,你们闯海只是我镜头里的昂扬向上,想晒另说。汪和梅一个递酒一个开瓶,都以大刘为辨色、分流的量酒器,是纯香,还是香醇,在空气里醒醒,风味几何等会儿尝尝,由谁把持公道,大副是说了不算的。我低估了汪――足够深沉,高看了矫――有点轻佻,唯一确定的是,我不是做主持的那块料。
出了厕所,雪茄烟的味儿更浓了,走廊尽头对着玻璃门尚在大口的抽,应该是汪给的。他俩是干干亲家,想当初尚的孩子在汪的幼儿园里摔成骨折,为平息争端被硬认了个干儿子。因为是亲家了,便投资尚的国学班,因为是启动投资方,就想什么都说了算,导致两人火并,国学班散伙,尚欠了一屁股债。为了再挂拉上关系,尚介绍我跟汪认识重新说上了话。此前我与尚已经没了来往,现在也不想找事,就没打招呼拐弯进了大厅。
大厅里,桌子这头,焦不知从那儿弄来一盘糖果,边扒拉边说着有意思的事,梅用手指摭往嘴在笑。另一头,闫半坐在椅子上听崔老师上下手比划着说画的事。我挑了把与崔老师隔了一把的椅子坐下,擦拭起眼镜。远处大刘对着自己的画儿跟金总说着什么,不时望过来一眼。矫和谌在北窗下拉开的纱帘前看海,谌抱着胳膊随着音乐抖着腿,矫时不时地指一下方位,可能是在聊这儿的地理环境。音乐突然变成了圆舞曲,谌夸张的后仰身看向调音台,汪还在那儿边打电话边翻找着什么。
大刘把音乐调回到钢琴曲,却不是之前的肖邦了,大家坐下,研讨会继续。“之前,大家的――崔老师、谌老师,咱家的――闫主席、矫局长、焦馆长,看眼的――咱们几位,都作了热情洋溢的发言。”我举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很有深度、广度、厚度啊,回去整理了给你。”在看向身边的大刘時,看到尚正笑着向我这边摆手。我停下来说:“尚老师,您说。”
“今儿早上我没说麽,下午补上行吗?”
我笑着环顾大家,刚想说“好”。“不早就有了、没了吗?”汪跟了一句。尚的脸抽动了两下挤出点笑意,眼睛抖动着盯着我,没理会汪。我看向汪总。“让说,你说了算,看还能白些么?”“哪儿啊!”我别无选择,看向其他人,大都面无表情。只有谌老师挑了下眉毛,盯了眼尚,把一条小腿平放在椅子面上,牛仔裤上原来的小缝子变成了大口子。旁边的矫局抬了两下屁股,坐实了下去。
“好,请。”我伸出手朝尚比划了一下。功放的钢琴曲被我听出来是李斯特,一种华丽的激昂。
“来之前我管麽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件好事咱来掺和一把,能帮点麽帮点麽。不曾想这么复杂。”大刘低着头盯着用两指摇荡的酒杯。尚继续用眼角照顾着左右说,“大刘的画儿多好,要色彩有色彩,要激情有激情。支撑这么大一婚宴摊子容易吗?你们挤巴他干么,不就想办成个画展吗?大家帮帮就算了,有生意在不怕人情还不上吧?何况画儿还在手上。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有完没完?现在好了,谌老师的主意绝对超前,操作好了,绝对赚钱。争么?你想过没有,现在就大刘这么一个人干活,还得照顾生意,还得照看闺女,还得防着老婆瞎说村里没法做人。掏那么几个鼻个子对你来说算么?想说了算,多掏点不就行了,谁家生意没开就火的?眼看就会翻着翻儿的长!着得么急?咱们到这儿来,不就闫主席说的‘到了要干的不要湿的时候’了,耍些片儿汤有么用?崔大师大老远来坐镇,咱怕么?钱、权、才、色都长你身上,谁还能偷?败了,损失最大的就是大刘,赢了,咱都有份,对吧?”因为是对面,我也就习惯性地笑着点了下头,没料到他突然提高嗓门冲我来了。“你老牛净说些没用的,现在就是你上山入伙的最佳时机,你不是要完成你的艺术理想吗?没有团队,没有哥们,你能替天行个么道?”我看向他,脸上保持着一点笑意,想听到更熟悉的话再回答他。可他停下来了,伸着方下巴凸着圆眼睛扫视着全场,不知是没找着目标,还是改了主意,故意抓过旁边闫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酒,摆出一副没完的架势。闫的几根长眉毛动了两下,后仰的姿势没变。看样子大家都明白,现在搭腔,要么选边站,要么吵架。他在为大刘说话,帮他的腔没意义,跟他吵更没意义,形势不明朗,继续就好,乱了再说。但没想到,金总发话了:“刘总,都大半年了吧,咱也没跟你要过这桌椅板凳的钱吧,没什么,就是看你是条汉儿。有胆,你就拼一把,别光看别人脸色。不如,钱咱也就不要了,你干我继续投,签合同分帐不就结啦。”等金不紧不慢地说完,尚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冲着半空说:“你老金是不是飙?你以为跟你做家俬一样,画张图照着做就行,那得操作,事儿多了去了,你能行?”钢琴声时紧时松,桌子周边的椅子吱吱嘎嘎的扭动声不时传来。
苦肉计加双簧。矫被气地坐直了身子,戳弄了一下眼镜瞪了过去。大刘给崔续了点热水,低下头撮着他的酒杯脖子。梅挺胸抬头看向远端。汪睥睨着尚的侧脸,嘴都在使劲。这种情形明摆着是在逼汪表态:钱进不进来,能不能像梅一样上来就给个定心丸,之前的某个说词说了算不算?汪知道这种刚起步的生意投资不会多少钱,但想说了算却没那么容易,因为明明白白的买和卖还不存在。丢下钱,听不见个响,没意义,走,没面子,斗,丢面子,可台阶在那儿呢?原本刚踩上了油门的研讨会,被尚和金像喝醉了一样半踩下刹车,七扭八歪伴着一股子焦糊味,既恶心又牙碜。功放里传出“咣、咣、咣”的砸铁声。
“汪总,你那边的那个笔会几点开始啊?”崔边说着普通话边伸手抽出一张纸巾,擦着脸和眼。猛地一个急刹车,大家被惯性逛荡得全都懵了,不由地屏住呼吸。谌的另一条腿从下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盘在了椅子里,眼皮耷拉着眼珠在里面晃动,嘴角向一边撇着。
“啊――四点。现在还热――外面还热。”汪总回答。然后转过来,故作轻松地说:“牛老师,您继续。”旋转了一下厚而黑的手机,鼻子出了股长气。我看向尚,尚的眼光飘忽在僵硬的脸上,“拽回来?要么断线,要么倒栽,算了。”金摆弄着自己的手,没抬头,厚重的眼皮扣住了眼球。只好看向大刘。“说――么?”大刘眼珠晃动着,松开酒杯,撑着扶手,整个人在向下出溜。
“听谌老师的高屋建瓴,焦老师的*瞻高**远瞩,牛老师的浪漫情怀呀。”梅总柔声细语地说,伴着疾风骤雨的钢琴声,仍然侧脸看着远处。
我把手抬起准备伸向汪,矫局“啪”的一声拍了下扶手,起身从桌上抓过手包,在汪的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跟崔点了点头,朝我这边摆了一下手,把包背在腰上推开门走了。他这是提前到那边占个好位子,别妄费了为捞一把下的功夫。
“在这儿游泳,光屁股行吗?”谌问我。“啊――噢,最好是天黑,不然焦馆还能认得。”“啊?什么情况?”焦猛抬头大声说,眼镜被晃到了舅尖上。大家开始放松下来,各顾各的喝酒,吃糖,喝水。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汪看了眼没接,说“崔教授,崔大师,”向我亮了下手掌,意思是知道我的意思,“你以为国画还能创新吗?”
“俄不知道你说底那个方面?”
“是啊?牛老师,你帮我出个题目,别让大师闲着。”
“精神气质方面。”谌歪抬起头朝我们这面说。
“根本问题,好,不过这是个伪命题。咱们的气质与西方的气质在根本上是冲突底,不过,没有冲突就没有交流。交流又是对等底,也就是在文明各方面发展对等的情况下,气质才会相互顾盼,相互映照。没有谁吃掉谁的问题,气质是不会变底,除非你是个洋种,只能更深沉更灵动。任何创新都是有源泉底,制度创新就是要建立一个生长机制,源头活水嘛。国画只是一种材料的表达方式,还有,甚至包括短视频,多着呢。表达技巧在大师那里,材料是最基础的用,挑着熟的生着用,捡着新鲜的老着用,都是顺着用。宣纸一直在变,齐白石和徐青藤用的纸差别大底很。画是小技,‘君子不器’,不张扬底。他们定下的调调,咱跟着唱唱。呼吸着新却不一定鲜的空气,喝着红不一定是外的酒吃牛排,体质变咧,气质也就更丰厚咧。长成俄这样去好莱坞、宝莱坞跟谁搭戏?也就自己家里底看着顺眼。知不道那一天,庄子的蝴蝶落在俄底脑门子上咧,什么形而上学,什么存在、什么解构、什么前、什么后都变成思维素材咧,精神气质底根本问题也就落实在思想意识上咧。那时候,俄们这个大厅可能就成咧新底莫高窟千佛洞咧。莫说提倡啥扶持啥,弥陀佛、弥勒佛都是佛,怎样念都得入灭。莫关心啥么个‘最好的时代、最坏的时代’,只关心‘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底那个人心。人只能顺应潮流,力争上游罢咧。”
我轻声但认真地鼓了几下掌。湛点着头。崔晗首示意。汪把又亮了的手机翻了个个儿,看样子是调在静音上了,一本正经地问道:“崔老师,那你觉得我们这些所谓收藏家跟追星族一样追捧你们,有意义吗?”
“汪总,这是你的职业习惯:商品经济的利益衡量。价格之下是价值,价值之下是利益,利益之下才是品格、意义地衡量。而意义衡量不在现在,在你、我、大家百年之后吧?汪总,你觉得啥画儿最让你动心?”
汪愣了一下,随即软向椅子里,抬起膝盖抱着,挑着眉毛说:“以前都是跟着别人瞎烀拢,什么热了咱就烀了吃,吃了吐,吐了吃。能看过眼的就拢,觉得不错的就拱,拢拱得多了,眼就尖了嘴就刁了,明白了价是价、值是值,简单!”放下腿,挺直身,抱起双臂,环顾大厅,“可没想到,世界大势浩浩汤汤,猛回头,发现刚刚的老多好东西都没在潮流里,眼见着就被拍死在沙滩上。比如,”看向崔,“前一阵子露了一脸儿的‘八破图’,多美多文雅,就像手里的华尔兹舞伴,刚哄怂熟了曲换了。”跟周围点着头,解放开双手,“广场舞不好,天天一个曲儿,还都是些没修没整的老脸。所以,最近,我对火起来的当代艺术感了点兴趣。不看闺女小时候长的漂亮不漂亮,要看那骨像,将来适合干么活?干文秘的料就萝卜咸菜糙着养,说不准搓索出个希拉里。干空姐的咱就给她多吃鸡翅膀,‘飞,得更高’。鸡大腿给谁?芭蕾那腿‘噔、噔、噔……’最让我动心的就是她的那颗心,她看待这个世界的那颗初心。不能像我们一样粗心――行走的荷尔蒙,坐下的ATM机。别笑,上班族――行走的工资条,坐着的级别、站着的职称――明抢暗争。那是!画画这个行当里花花肠子多了去了,都是算计着么好卖画麽,这么个吹弹即破,那么个铮铮铁骨,找弄。好弄!交易!有价格就有市场,又不是情场,咱买卖人说了算。就像金总干的,加码儿不就行了?别吵,别闹,翻翻儿的事儿留给老天爷管,咱可不行!把鸡毛当令箭耍――能扇出多大点风?呵、呵呵。咋不给点掌声,我这可都是真心话哟。”掌声三起三落。
“那,崔老师,您觉的艺术界的聒噪与商业操弄之间的内在机理是什么?”谌仍盘着腿,搓着脚踝面无表情地问。
崔紧抿了一下嘴,放开水杯,插起手,又将两手按在桌面上。“没管啥篮子,打水都是一场空。但是,艺术需要,文化需要,高雅需要,低俗也需要,好的商业操作。好与坏的商业行为地判断在于其对待艺术的实效,而非态度,所以,没有优劣之分。是少林还是武当,是长枪还是短炮,无所谓,市场就是把进化剪刀,它可不管你是豆蔻年华还是人老珠黄,只要枝繁叶茂了,它就把你交给风雨雷电,高攀不上喽。‘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几家欢喜几家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有啥事儿比躺在棺材里舒坦?”说完捏起桌上的一片糖纸,使劲扔向纸篓,掉在了地上,“哎哟”了一声。
“使君要捡筷子吗?”湛说。
崔挠了挠耳朵,两人相视一笑。
我边鼓掌边说:“婐偞!精彩!”,没顾及别人的感受。汪总一脸严肃,似有不屑的看向我,“我说,牛老师,哪天能轮到我给你鼓掌啊?”
“小楼昨夜又东风。红旗漫卷西风。等会儿――你们走了,我就给牛老师摇旗呐喊。”焦馆直靠在椅背上直视着窗外,面如止水。
“好嘞。‘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崔教授,那边儿着急想见您,咱们走吧?”
“哦,好着呢。那个,小刘,俄的那套傢什还在你底车上呢,拿一哈吧?”
等大刘回来,刚要坐下。“等会儿,”谌弹击了几下矫局坐过的椅子,翻开坐垫,抽出一大本册页,推给大刘,平淡的说:“画儿据说不错哟!”
“你的电话呢?”焦馆问。
“在这儿?”大刘不解。
“矫局马上就会打给你,别急着接。”我出了个馊主意。
“然后――你就说让我拿走了。”梅总笑着说。
“对,看他出什么政策。”焦馆松驰着脸说。大刘呡着薄嘴唇,用手指点着我们几个,把本放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后也笑了。
“我没明白。”金总说。
“哎!飙。这些都是些坏人!啊,闫主席不是。”尚总结道。
“我送给他吧,”闫看着桌面说,“别为难人。”
“好。”大刘谁也没看应了一声,擦着汗。
在大家的注视下,闫揣起手机,夹住册页,低着头拖着鞋带松开的鞋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摸了摸外衣里的手机,出去了。钢琴声像雨点一样在四周噼里啪啦地响,终于分清了,既有李斯特还有德彪西。
“他停一下干么?”金问尚。
“啊――是打的呢还是叫滴滴?是叫汪呢还是叫矫回来?是停一下系鞋带有人搭腔有面子,还是遢拉着出去……”尚给金分析着。梅总瞥了一眼又在搓酒杯的大刘,伸了一下舌头,捂了一下脸,笑着对我和焦馆说:“他们都是坏人!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