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有句老话,酒多人病,书多人贤。
什么意思呢?
先说这个“酒多人病”,这半句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喝了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倚马千言,从出生时天有异象那天下的冰雹有卡车那么大(还是十二轮加长牵引那种)到自己人脉多么多么广全世界60亿人口他能认识59亿多,再到自己事业多么成功比尔盖茨家抽水马桶都照着他家买的。
像这种失忆症,你只需要顺着他说就行。
比如他说,我接下来打算登陆太阳。
你就要语带关切细心叮咛,晚上再去吧,白天太热。
还有一种人,他酒桌上跟你亲亲热热吆五喝六称兄道弟,拍胸脯咬耳朵拉着手说,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保证如何如何。
像这样的保证,基本上都会随着酒后的小便一起被抽水马桶冲的一点不剩,其热度甚至不如小便离体后的冷却时间。
古人云,我信你个鬼啊。
在医学上,前一种病叫做原发性疾病,一般不传染。
后一种叫继发性疾病,也常见些,怎么得的呢?古人的看法是书读的少,毕竟,书多人贤。
我倒觉得这句话大有可以商榷的余地。
讲个故事。
明朝建文帝在位第二年,胡广中了状元,文采不可谓不高,书也不可谓读的少,尤其是这状元的来头也颇有意思。
当时第一名原本是王艮,可王艮因为长得丑,被生生压到了探花。
状元谁来当呢?当时建文帝正琢磨着削藩的事,胡广就揣测圣意写了评论,文章中有“亲藩陆梁,人心摇动”的句子,什么意思呢?就是藩王做大了就容易威胁中央集权,一下搔到皇帝的痒处。
朱允炆一看,小伙子很有天赋嘛。于是就钦点了状元,还给他赐名靖——靖难的靖。
后来眼看着朱棣打到北京城了,王艮、胡广、解缙在吴溥家聚会,胡广、解缙都慷慨陈词壮怀激烈,唯独王艮只是哭泣不止。
吴溥的儿子一看,跟爸爸说,我看胡叔叔、解叔叔真是条汉子,大概他们会自杀殉国吧?
吴溥语重心长的说,孩子,道理可不是喊出来的,只讲空话有什么用。
儿子刚想辩驳,就听到隔壁胡广跟家人喊:外喧甚,谨视豚——外面这么乱,可得把猪看好了。
父子相视唯有苦笑。
后来果然王艮饮毒酒从容赴死,解缙、胡广归顺朱棣。
再后来,解缙伏法,胡广就要单方面解除自己女儿与解缙儿子的婚约。反倒是女儿不干,还割了自己一只耳朵发誓非解家不嫁。
所以,这是读书多少的事么?
鼠年前后,一场瘟疫来的让人猝不及防。疫情之下,百态众生。
有奋力拼搏在抗击疫情一线的,有在家安心隔离的。当然,也有不守规矩不戴口罩到处耍横的,以及在网上抱怨、指责、议论的。
还有些所谓学者,自己不下沉一线参与抗击疫情,坐在屋里看报道,看见基层有些过激的做法,就赶紧评论,这体现了基层干部的“能力短板”和缺乏应急思路云云。
这样的评论让我想到一个同学号称业余八级足球评论员。一看比赛就亢奋,对着电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你得敢于突破啊!要合理利用球场宽度啊!传球要有想象力啊!守门员要善于选择出击的时机啊!
对他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行为,我们一般是这么劝他的:你行你上啊!
我这个同学的评论其实很精妙:乍一听,说的都对。再一细琢磨,又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你去看医生,医生只是对你说,你得注意身体啊,平时要加强锻炼,注意合理饮食,不要总是熬夜,保持乐观心情。
你听了这些难道不得问问,大夫,我这病还能治么?
或许更应该问的是,到底谁病了。
说到这,突然想起来古人还有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万卷书易读,万里路难行。因为这个行万里路,可不是坐着飞机看一看,去乡间采风吃吃特色小吃转一转,找几个粉丝谈一谈,而是真真正正沉到一线,到前沿,去体味、去把握、去思考,这样才能避免“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的情形出现。
否则,终不免见笑于大方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