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年级必读课外书推荐 (六七年级的回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六零后读初中的时候。因为是“戴帽子中学”,所以不叫初一、初二。就称作六年级、七年级。在大力号召“又红又专”的那个火红年代,学工学农学军是不可或缺的必修课程。作为一个农村学校,学工、学军没有条件,也没法创造条件。所以,重点就全部放在学农方面了。既使学工,也是类似于农的项目,与泥土难舍难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总有任务。各地学校的情况不同,设置的劳动项目可能不同,但这个时期孩子们的经历是相同的。虽然年龄尚小、身子骨柔弱,但该经历的艰苦的学习过程终究逃脱不了。有些属于高强度的劳动,可没有一个家长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一个家长为孩子代劳。十四、五岁少年时代的亲身经历,印象深刻,所以,留在记忆长河中的片段,虽远犹近,如在昨日。

一、拾粪

学校耕种着十几亩薄田,需要大量的肥料。肥料的来源只能依靠学生捡拾,然后交到学校,由劳动班长接收登记。学校的后院并排挖了许多大坑,坑边插着各年级的牌子。每一个学生都有任务,都是定了量的。年级不同,交付的数量不同。六、七年级是学校的最高年级,定的任务是每人30箩筐。学校就在公社的旁边,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学生也不多。有跑校生,也有住校生。跑校生中有离学校五、六里的,当然捡拾到的粪也要通过五六里的距离,用“11号绿色环保自动力运输器”运送到学校。每到拾粪的任务宣布后,按时完成任务就成了每个学生的阶段性目标,而抢夺肥源就成了阶段性任务。学校周围还有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信用社和几家生产队。因为有公路通过,附近的三个生产队傍着公路开了三个车马大店。之所以赘述这些单位,就是为了交代肥料的来源。这里不是草原,如果没有这些单位,哪来的住户?没有住户,就不会有人养家畜?没有人养牲畜,到哪里拾粪去?哈哈,绕了一大圈,就像绕口令似得说了这么多,其实中心意思就一个字:“粪”。说实话,可捡拾的粪真的是太少了,几乎到了“一粪难求”的困难地步。羊粪、鸡粪、鸟粪属于小微型,且数量少的可怜,难以捡拾,弃之。人的粪便属于巨臭型,野外留存的又不多,且难以收拢,避之。猪、牛、马(驴、骡)的餐后下游产品便成了“香饽饽”。时间紧,任务重,放寒假前必须完成,因为开春犁地要施肥用。面对任务,虽然愁人,但没有怨言,都在想方设法实现目标。那时候实行一放学,清早上学,下午两点后才放学。放学后的重心就是完成学校布置的除作业以外的任务。为了完成这项光荣任务,同学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明的暗的、虚的实的、软的硬的,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粪嘛,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虽然稀少,但也不算是凤毛麟角。可如果碰到一大堆,那也算是龙肝凤胆,毕竟收获的是一筐惊喜。遍地搜寻,是常规手段。附近住户的猪冬季都散养,随地拉的便便就成了学校附近同学们的筐中之物。每到下午,总能见到提筐“云游”的小同学,在房前屋后、林间草丛,土墙边、坑洼里,凡是猪君喜欢溜达的地方,都会留下寻粪者的足迹。一到星期天,附近的山坡上都有同学们寻寻觅觅的身影,那是在寻找夏天放养牲畜时遗留的宝贵肥料。只要望到山坡上有与地皮颜色不同的突出物,既使爬一道陡坡也在所不辞。寻到的粪虽然已经风吹日晒,颜色灰白,几乎没有什么肥效,那也是一份惊喜,因为它可以装满粪筐。别小看捡粪,这可是需要眼力劲和判断力的活儿。既要远距离观察目标,还要判断是否属于筐中之物。否则,从很远的地方跑过去,才看清是一堆破石头,既浪费体力,又影响情绪。守株待兔,是给有条件者的优惠。只有住学校附近的才能享受。每到傍晚,车马大店住店的车官儿都拉着卸了套的骡马去附近的井上饮水。来回的路上,马儿憋不住,随地拉的便便就会成为守马待粪者的筐中之物。一到这个点,便见不远不近有几个提筐的等在路旁。看那表情,目不转睛。看到那马尾巴向上翘起,就近的等候者便面露喜色,蠢蠢欲动,因为这是产出的前奏,必须做好准备。不然,让别人抢了去,不说有多大损失,单就白等的功夫就让人黯然失色。只要盯紧了,那马儿、骡儿一拉便会有一溜,怪撑筐。有时候三个马儿或骡儿就可以“粪”献一箩筐。坐享其成,就是一种特殊待遇了。

那时候,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单位养着畜力车。那些骡马,不说一年伙食有多好,可粪便却是货真价实的肥料呀。上学的孩子也没多少,分划一下,供应给本单位上学的孩子,完成任务没有一点悬念。以借代捡,便是一种非常规手段了。注意,我这里说的是“借”,绝对没有说偷。借比偷说出来好听多了。有借钱,借物的,你可能头一次听说有“借”粪的。千真万确,那时候真的有,不过,从来没听说归还过。学校附近的三个车马大店是重点目标。那里每天都积攒了好多的大牲口的粪便,在没有围墙的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对于心急火燎想完成交粪任务的小伙伴,看着都眼馋。便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于是在风高月黑之时,单人独筐,奇袭粪堆。虽然提心吊胆,却从未有过失手。因为车马大店也没有把丢几筐牲口粪当做一回事。再说也不是学校所有的学生都去一个车马大店借粪。毕竟有三个大店,只有少数完不成任务的才会出此下策。对于那些住的远的同学,当然不会盯着车马大店的粪堆,他们把目光放在了生产队的饲养院。那里也有着小山一样的粪堆。提着空筐的小伙伴,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趁着黎明前黑暗的掩护,鬼鬼祟祟挪步到粪堆旁边,前后左右瞅瞅,弯倒腰,崛起屁股,以最快的速度扒满筐子,飞也似的撤退,看看四周没人,便长呼一口气,高高兴兴地赶往学校。生产队的饲养员心知肚明,为了不惊吓娃娃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让他们借粪成功。还有一种就是借邻班粪坑里的。有个别实在完不成任务的,只好如此冒险,趁人不注意,挖几筐邻班粪坑里的成品,置于自己班的坑边,然后喊来劳动班长,验收登记,便算万事大吉。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只有那些大儿高、胆儿壮、力气大的才敢出手。虽然方法各不相同,总算殊途同归,从来没有听说过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被批评的。如有没完成任务的,那也肯定是劳动班长,只有他才具备这个条件。哈哈哈,开个玩笑,那时的觉悟都挺高,哪有投机取巧虚填瞒报的。

二、挽草

今天是星期日,大柱特意起了个早,吃过饭,拿了镰刀和绳索,准备去挽草。每到秋季开学,总会领到出苦力的任务。这不,学校又给下达劳动任务——每人30斤草,按时交到学校。由学校的校工过秤登记。其实30斤草并不多,水丰草茂的地方可能个把小时就能完成。可大柱居住的地方是一个梁外小山村,沟壑纵横,土地贫瘠。干旱少雨,靠天吃饭。属于那种“穷山无水饿石头”的地方。到处都是砒砂岩。美其名“丹霞地貌”,远眺山坡,看上去就像“五花肉”似的,红一层白一层,倒也养眼。对于一个靠天吃饭的地方来说,养眼不如养人实惠。就连人们吃水都要到几里外的井上去挑。有的地方甚至几个村庄才拥有一口并没有多少水量的井。用水量大或旱情严重的时候,挑水的人得坐在井旁等,等井里的水攒够才能够挑一担。就是这样的地方,想象一下都能知道,地上的草苗绝对属于稀罕物品。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耀眼,没有一丝风儿刮过,初秋的艳阳不用怎么费力也能把人晒趴下。虽说是早晨,可太阳好像比平时提前上工似得,早早地用她干热的光线象密布一样笼罩住大地。门前树上叽叽喳喳嬉戏鸣闹的鸟儿,也好像知道秋老虎的厉害,不知躲到哪儿享清福去了,四周显得非常地安静。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大柱绝不会顶着烈日,亲身经历这一点也不爽的野外作业。可以稍稍睡个懒觉,也可以在凉爽的屋里看看书,或者找几个小伙伴在小树林里玩玩。唉!重任在肩,时不我待。出门上路,放眼四周,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草、草、草”。唉,天高云无雨,哪里才会不辜负手里的长绳和镰刀呢?东南西北,其实到哪里都差不多,田里有庄稼,草已被勤劳的农民锄的寥寥无几。沟渠也不是湿地,虽然有野草,但也比庄稼地的草多不了多少。西边不能去了,刚刚看到邻家二子提着绳索向那个方向走了。本来草就稀少,绝对不能和别人结伴而行,有个伙伴虽然可以解除寂寞,同时也面对僧多粥少的尴尬局面。南边也不能去,那里除了砒砂岩就是是石英砂,地面上连草籽也留不住,哪来的草苗?东边有几户人家养着几条恶狗,挺凶的,运气不好遇到了真还有危险。打定主意,大柱便向东北方向一个叫陈家沟的地方走去。一路走一路搜寻,看看庄稼地和路过的沟渠。若是运气好,远远地望到一滩嫩绿,便会迫不及待,欣然赴之。前面不远处有一片胡麻(一种油料作物)地,禾苗不高也不稠,锄的不是那么干净,尚有些许草苗。望望四周,好像没有比这块地更有前途。把镰刀和绳索放到地头,或蹲或弯腰,把少的可怜的草苗,一苗一苗挽起来。挽够了一小夹,送到先前放镰刀和绳索的地方,攒够了量,最后打捆背回去。就这样往复了几个来回,地头的草也成堆了。眼看到中午了,再坚持三、四个来回就可以凯旋而归,还不误吃午饭。抬头望望不知疲倦的太阳,低头看看越来越高的草堆,兴奋的大柱一溜小跑把一小夹草送到草堆。突然,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是一条蛇,一条黑白花蛇钻进了草堆。吓的大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大柱不记得自己连着问了自己多少个“怎么办?”因为惊吓,光想着后退,也没看清钻进草堆的蛇出去没有?站在很远的地方,两眼盯着草堆,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情逐渐平稳下来的大柱开始动脑筋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草堆里钻进一条蛇是确定无疑的,并非天气炎热,头晕眼花看错。也不是杯弓蛇影,误以为是。周围没有形似蛇一样的树枝或条索,也没有一丝风儿吹动草苗。看的真真切切,就是一条蛇,还是黑底白花的,足有二尺多长。这里的蛇不管大小、无论花色都是毒蛇,一旦被咬,危及生命。听大人们说,炎热天气,特别是中午,千万别招惹蛇,它会站起来攻击你,相当凶恶。任何抉择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一旦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选择不对,功夫白费。为了安全,只能忍痛割爱,放弃那堆马上就能成捆的草。可是和草在一起的镰刀、绳索怎么办?如果放弃了,回去把情况说明,大人也不会怪罪。可是这个礼拜的交草任务就泡汤了。眼看胜利在望,一条可恶的蛇,好似一桶冰凉冰凉的水,从头浇到脚,满身的鸡皮疙瘩久久不能散去,就连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撤吧,撤吧!”不就一堆草吗?再怎么珍贵,和生命比起来,也一文不值。再说了,这里出现一条蛇,也许会有第二条,说不定附近就是蛇窝。越想越严重,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赶快撤退才是硬道理。取草很简单,犹如探囊取物,可要取内藏毒蛇的草,比火中取栗要危险的多的多。一意孤行抱着舍不得的态度,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罢、罢、罢”。大柱打定主意,心有不忍地看了看那堆草和静静躺在草堆旁的绳索和镰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默默地一步一回头地离其而去。“唉!都说蛇是钱串子。”大柱边走边思谋:“这倒好,钱没来,倒把辛辛苦苦挽好的草和工具丢掉了。”“别怨气冲天了,今天运气不好,改天再加把劲,多付点力气而已。”“幸亏没有被蛇咬住,也算运气大好了。”大柱心里发完牢骚,还不忘安慰自己两句。自我安慰也是安慰,心里倒也增添几分宽慰。快走到路边了,只顾埋头走路的大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原来是躺在地上树枝,一支很长很长的树枝。大柱顿时眼前一亮,心说“有了!”顺手就捡起树枝。“哈哈,天无绝人之路,真是天助我也”。大柱赶忙拿起树枝,又返回堆草的地方。“手中有枪,心中不慌”,树枝理所当然成为大柱“抗敌”的有力*器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堆草静静地,和原来没有两样。虽然可疑,但也没有一丝迹象表明毒蛇还藏在里面呀。为了保险起见,大柱抓了一把土,站的远远的,扬到草堆上,仔细地观察,看看有什么动静没有。连着扬了几把土,确定草堆里没有任何反应,这才举着树枝,慢慢地向草堆挪去。到了跟前儿,又扬了一把土,草堆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蛇还没有出去,这几把土会把它驱赶出来。有树枝做*器武**,大柱的胆子大了起来。举起树枝,缓缓地伸向草堆,轻轻地在草堆上扫来扫去,草堆仍然没有什么异象。大柱又放大胆子,用树枝把草堆翻了个底朝天。“哈哈哈”,除了草还是草,蛇就是个过路客,早跑的无影无踪了。“呼……”大柱长长呼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险些被毒蛇侵占的草又完璧归赵,大柱高兴的就差蹦起来了。如果没有这条蛇的“大驾光临”,那堆草也就是一堆草而已。现在再次拥有,似乎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人们对于已经拥有的往往不是很在意,对于失而复得东西却看的极重。兜里有一百元钱和把丢掉的一百元又找回来的感觉是大大的不一样。有惊无险的刺激,失而复得的兴奋,把大柱一上午的疲劳一扫而光。趁着高兴劲儿,一鼓作气,不大一会儿又去挽了好多的草。看着高高隆起的草堆,终于可以得胜回营了。草堆附近找一个稍高一点的台地,把绳索折成两股,将草一把压一把铺放在绳索上,一层一层堆砌起来,用绳索捆紧,再挽两个小绳套,套在肩膀上,这叫“上肩肩”,为的是背重物时,免去手的拽力。坐在地上,顺着地势把草背在背上,晃晃悠悠踏上归途。一次平平常常的挽草劳动,却经历了不同寻常的惊恐刺激,最终达到了心满意足,还收获了一份战胜恐惧和自我的意外。一番惊喜,一番感慨,一番得意!有惊无险,虽苦犹乐

三、制砖

进入夏季,最惬意的莫过于少动多歇、通风乘凉。这个福利在这个夏天已经成为不可能了。因为学校布置了劳动任务——烧制盖房用的砖头。学校东边跳过“包(包头市)准(准格尔旗)公路”不远处有个砖场,之所以称作“场”,而非“厂”,是因为寻遍角角落落也没有发现一件与“厂”有关的物件。“土”窑、“土”场和“土坯”。原始的纯手工作业,至于“工艺”,没有一丁点现代气息,除了泥、水,还是泥、水。至始至终可谓是“蚯蚓放屁——土里土气”。烧砖用的“窑”是依托地势掏挖而成的。砖窑建成已经很久了,原是附近生产队搞副业用的。学校也是旧物借用,省去建砖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有两三、四个砖窑建在一个北高南低的缓坡地带。周围都是粘性土壤,而且没有石子等杂物,是制砖的好材料。可以就地取材,省去大量的运力。南临一条很深的大沟,制砖用水有一部分要到沟底去挑。大部分用水需要车载着铁皮大桶去较远的地方去拉。车是蓄力车,可力却是人发出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取水和泥、脱制土坯、晾晒整形、装窑封火、开窑出砖。所有工序,没有一样是轻体力活。当时有同学开玩笑说,世上四大苦力,我们就干了俩。“和泥、挖煤、脱坯、拉纤”。其中的和泥、脱坯都是我们工序内的必经苦力。除了运水组都是大男生外,其他几个组都被老师按照男女比例、个子大小组成几个小组,每组一个场地,各自为阵。因为老师每天都要统计各组的劳动成果,所以,各组同学们都是“桌子底下扳手腕——暗中较劲”,装在麻袋里的钉子——个个想出头。怕落后会扮“关公”。取水和泥是第一道工序。每个场地都安放有好几个大水缸,用来存水。把粘土用镐刨起来,拢成堆,顶部挖成洼,把水倒进顶部的洼里,先用铁锨翻遍,让水和泥混合起来,再用铁棒反复捶打,没有铁棒的只好光着脚,把一堆泥反反复复踩几遍,目的就是让水把泥渗透,否则就会出现“干心”、“夹生”现象。然后堆成锥状,静置一会儿,这叫“醒泥”。趁着“醒泥”的功夫,要平整场地、刷洗模具、准备干沙……不要小看这平整场地,它绝对是个细番活儿。先要铲高垫低,把凸出的土包铲起来,垫在低凹处,把所有的大小土块拍碎、踩实,再用长木尺把场地刮平,并把刮出来的小石子、小土块清理出去。这样平整出来的场地,绝对让脱出来的泥胚躺在上面平展、舒坦。泥和好后,开始脱胚。把水里泡好的木制模具洗净,撒几把干沙土在模具里(防止泥黏在模具里脱不出来),把和好的泥用力摔进每个模斗里,用木尺刮平,然后平端着将模具里的泥胚翻倒在平整的场地。翻倒时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然会使脱出来的胚形走样。小组里的同学也有分工。装模的专管装泥,脱胚的专管端模。模具有三斗的,也有两斗的。力气大的端三斗,力气小的端两斗。每天下午出工的时候,要把上午脱的胚子挨个侧立起来,让其风干。这个阶段还要用木板对泥胚拍打整形,以保证烧制出来的砖平整方正。晚上收工时,要把半干的泥胚码跺,码成前后通风的立体花跺,一方面给胚场腾地方,另一方面让泥胚充分风干,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遇到雨天方便笘盖。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工序。等泥胚脱够一定数量,就可以装窑了。记得当时有一个从陕西榆林佳县来的张姓烧砖师傅,负责装窑点火。几天后,砖窑阴水、停火、散热。就该出窑了。尽管散了几天的热,窑里的温度仍然很高。同学们只能轮流在窑里把砖垒成摞,再由其他同学背出去。最省事的就是从窑里向上把砖抛出去。由于太高,大部分同学都做不到,记得只有一个叫宽子的男同学抛的又高又准。把砖全部运出窑,按二百块一架的标准码成“锭子”,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了。

四、担坝

学校西南边有一条沟,一条不知名的沟。北源南流,通向另一条东西向的沟——闫家沟。据说是公社下了指令,要求学校组织学生筑一条东西向的拦沟大坝。为什么题目不叫“筑坝”,而叫“担坝”?很简单,因为土坝都是用肩膀担着箩筐一层一层用土垒起来的。任务布置后,同学们情绪高昂,都挑重活儿干,唯恐落后他人。别说这是公社的指令,就是学校或者某一个老师的指令,同学们都会积极响应,执行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怀疑的程度。那时候没有什么工程机械,最先进的就是仅有的一辆手推车。好在就地取土,省去了远距离运土的麻烦。同学们分成三组,一组由个高力大的三位男同学掌控手推车运土,一组由瘦弱的女生负责往筐里装土,剩余的人负责用扁担挑着装满的箩筐将土运到坝址。开始几天,同学们激情四射,争先恐后。因为是坝基,运土基本是平行的,难度不大。越往后难度越大。乐于撒欢的初生牛犊们,经过几天重担的压制,肩膀发红肿胀,扁担一挨到肩膀生疼生疼。那时候有老师在现场,虽然很累,但没有一个人同学退缩,每天的进度都能够顺利完成。坝越筑越高,人和车都不能直上直下,只能沿着坝外坡面开辟一条斜路,把土运到坝顶。随着坝高的增加,一条斜坡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就只能开辟“之”字形斜坡,才能将土运到坝顶。坝的高度达到要求后,在它的一端与山坡连接处,还得开挖一条小渠,称为“泄洪道”,防止坝内蓄水过多而溃坝。这座坝筑成到现在四十多年了,经过常年积水於澄,现在坝底快赶上坝顶了,期间从未出现过渗漏等险情。有幸回到家乡的同学,仍然能够看到四十多年前自己学生时代的劳动成果。坝底丰茂的野草和野花在微风中摇曳,好似以优美的舞姿和温悦的笑容欢迎曾经的建设者。

五、烧石灰

又一个“劳动最光荣”的夏天到了。学校组织同学们去“烧石灰”。因为这是勤工俭学任务,必须完成。劳动安排在学校南边敖包梁大队一个叫榆树壕的地方,距离学校有二十多里。同学们自带行李,住在一个好长时间不运营的车马大店。大店里是火炕,南北两边大通铺,中间为过道。吃住都在大店。同学老四专门负责一日三餐。其实每顿都是“豆焖糜米饭”。好像没有变过花样。现在想起来,老四的那个“焖饭”做的超有水平。一出锅,就能闻到一股米香味。盛到碗里,热腾腾、黄灿灿、松软软,真香。特别是劳动回到店里,能够及时吃到热乎乎的金黄色米饭,更香。每天早晨吃过饭,由老师带领,先到沟渠里寻找能够烧制石灰的“石灰石”,运到石灰窑前,等攒够一窖后就得装窑了。说是窑,其实就是平地向下挖了一个圆形的土窖。直径约两米,深度差不多也是两米。装的时候是一层碳,一层石头。最底层需要铺好引火柴并铺一层底碳,并放置底火,在窖中心向上超出地面插一束引火芯与底层引火柴连接,以便装满窖后能把火从底层点燃并快速向上引燃,达到全面点火的效果。满窖的火力才能成功烧出石灰。装满窑后,除了引火柴束,上面都要用泥巴封顶。烧制石灰装窑还算是轻便活儿,最累的是出窖。除了克服热蒸,还要避免吸入粉尘。最可怕的是碰手。窖壁经高温炼化,布满了密密麻麻坚硬的瓷蒺藜,稍不注意,碰上去,血窟窿立马出现。在窖里走一定要保持平衡,手里要拄着锹当做拐杖,防止摔倒。用铁锹时,手千万不能握到锹把的末端,握的地方要离末端有一段距离,保证向后挥铁锨的时候,碰到窖壁的是锨把而不是手。避免挥动铁锹时手被瓷蒺藜伤到。出了窖的石灰基本保持块儿状,只有见水后才能成为“石灰粉”。那时候烧石灰的现场也没有水,同学们只好废水利用,往石灰块儿上浇一泡尿水,就见那块儿状石灰立马冒出丝丝白气,一会儿功夫便成了粉末状。石灰都卖给了东胜一个单位的建筑工地。隔几天来一辆大卡车,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是收货的。来人也是用简单的“尿检法”进行抽检。能够“尿粉”的就算合格。那时候没有电,更没有电灯、电视。一盏煤油灯,也照不了多长时间。唯一的乐趣就是临睡前老师讲故事。当时好像讲的是《大八义小八义》。也没有看过类似的书,既使老师自己瞎编的,我们也听的津津有味。每到老师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我们都非常诚恳地求老师再讲一段,虽然每天都求老师,好像没有成功过一次。就这样,带着一天的疲乏和故事突然中断的遗憾渐渐进入梦乡。学校收获了经济效益,我们收获了不平凡的历练。皆大欢喜。

六、收秋

每到秋收季节,临近的一些生产队有时会向学校请求支援,让同学们帮助搞秋收。俗话说“二八月龙口夺粮”,意思是这个季节气候异常,容易发生大风、暴雨、霜冻、冰雹等恶劣天气,庄稼受到侵害而减产。队里如果种的地多,劳力又少,如果不能及时把庄稼抢收回去,就会损失眼看到嘴边的粮食,甚至绝收。颗粒归仓是责任,也是美德。同学们也没有工具,只能从事一些徒手可做的农活儿。像挽荞麦、捡土豆之类的活儿。记得去刘长沟挽荞麦,去常沟捡土豆。去的时候老师带队集体出行。收工返回的时候因为不需要回学校,就各奔前程了。因为是山区,同学们回家的时候都是翻山过沟赶近路,除了辛苦,其实也很危险。那时候学校和家长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假如独自回家迷路,假如翻山下沟摔了,假如被狗追咬,假如……当时应该有许多的假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但没有一个家长提出投诉或抗议。如果那些事情放到现在,家长肯定闹翻了。被投诉的学校领导挨处分是最轻的了,搞不好得降级甚至开除。

七、修梯田

1976年12月,第二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后,全国又掀起了一股“农业学大寨”、“普及大寨县”的新高潮,就连我们学校也不例外。附近的生产队给了学校一块荒芜不耕的坡地,学校决定乘着“二次全农会议”的东风,把它改造成高产稳产的“大寨田”。当时的口号是“彻底批判*人帮四**,掀起普及大寨县运动的新高潮”正值隆冬季节,天气已经变冷,大地也已封冻。这些困难根本阻挡不住农业学大寨的高昂热情。于是我们这个高年级正好有了“农田改造”的用武之地。“农田改造”的现场位于学校西边大约几百米的山坡,那附近只有一家姓郭的农户。施工现场就在他家房后不远处。工地上插了两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给“战天斗地”的会战增添了不少气氛。坡地西高东低,南北两边是沟。那时候没有挖(推)土的机械,也没有水准仪、经纬仪等测量仪器,只有几根大绳和几根木头橛子,剩下的就全凭老师的眼力劲了。没有条件讲究,只能因地制宜将就。老师既是领工员,也是技术员。施工重点就是依照地势,匀好宽窄,围堰打坝,挖高添低。缺少的土,就由两边沟塄取。同学们分成几个组。其中一个组专门由男生组成,负责挖取沟塄的黄土崖,用来填充低洼处。其他几个组男女混搭。每个组一层梯田,按照老师的指挥,围堰大坝、平整土层。挖取土崖的那个组,需要把两米多高的土崖先从根基挖空,再用撬棍从顶部将其撬倒,然后把土块运到低洼处。劳动期间,最为惊险的要数专门撬崖的男生那个组了。开头几天就是撬崖取土。后来有两天,竟然撬出了不同寻常。先是撬出一团蛇。那些蛇抱成一个圆球,有足球那么大。大概是为了抗冻取暖,才抱成一团的。有黑的,有白的,还有花的。看到蛇,同学们都下意识的退后几步,老师更是大声呵斥着让同学们躲开。其实,那些蛇虽然还活着,却没有一点攻击能力,他们离冻僵也就是一个概念问题。虽然有惊,却也无险。那些蛇自然被清理到别处。就在取土任务按部就班进行时,又听到有同学发出惊呼声。老师和周围的同学快步赶了过去,以为又挖到蛇窝了。走近一看,哪有什么蛇影,原来是挖出了陶罐,一个完整的陶罐和一些陶罐的碎片。碎片可能是土崖倒的时候压碎了一个陶罐。有人拿了根木棍,扒拉着查看。陶罐有篮球那么大,里外都是一样的质地。圆口大肚,通体灰白色,外表没有釉面的光泽,上面好似有些突出的线条,可能是制作时压上去的图案。罐里面除了一些纯粹的泥土之外空空如也。老师怀疑附近有坟墓,陶罐可能是墓子里放置祭品的器皿。嫌有晦气,所以就吆喝着围观的同学快快散去,免得耽误劳动。现在想起来,这事还真是有些蹊跷。如果是坟墓里放置祭品的器皿,那么同时还应该挖出棺材板来,既使时间久了,也应该有腐烂的木板。再说,也没有看见尸骨呀。当时年龄都小,老师也担心出问题,又没有收藏和考古的意识,所以就匆匆了事。也因为“农田会战”即将结束,没有再继续挖下去,如果继续挖下去有可能会挖出更多的惊喜。说不定那陶罐还真是古董。说不定那个地方就是很古老陶艺作坊的遗址,说不定……不过说什么都为时晚矣,当时谁也没有在意,谁也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提醒,谁也没有把它保存起来…… 唉,劳动的经历虽然记忆深刻,难以忘怀,但真正让人扼腕叹惜的是竟然与貌似古董的陶罐擦肩而过,很有可能与价值连城的宝物失之交臂,哪怕留一些碎片也行呀。按照武侠小说的故事情节,每一个古董宝藏附近不都有猛禽灵兽守护吗?传说中五大灵兽:狐(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蟒蛇)、灰(老鼠)。蛇确实也是榜上有名。我们还小,不懂什么古董财宝,可老师也漠然视之,无缘拥有,居然把它当作不吉邪物,避而远之。

八、抢修截流

马家湾,一个东临母花河西岸,离学校东十几里的生产队。因为有靠近河川的便利条件,生产队修建了截伏流工程,用来灌溉农田。别小看了这不起眼的“截伏流”,它给生产队带来不小的益处。不幸的是一场洪水,将“截伏流”毁了。此时正是麦苗抽穗前的关键期,浇水是至关重要的。若不能及时灌溉,减产是轻的,有可能成片的麦苗都会渴死。如果出现那样的场面,别说庄稼汉会心疼,任何人看见都会伤心。生产队劳力不足以快速完成抢修任务,只好向学校求救。那天早晨,天空下着毛毛细雨,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冒雨向目的地进发。到现场一看,用来储水的洼池被泥沙於澄,除了附近的一些抽水设备还在,根本就看不出这里曾经是“截伏流”工程。看到被毁的现场,同学们也很着急,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恨不得使出移山之力,恨不得用神奇的魔术把那些泥沙变走。看到农民朋友们已经挥汗如雨,同学们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丁点的停留,立即投入了战斗。我们的任务就是将於澄的泥沙清理出去。看似简单的劳动,其实也需要技巧。一开始,同学们都用铁锨挖一大块淤泥,可再怎么用力,泥就像被什么吸住,根本挖不起来。等到扭身向后抛的时候,身子都被拽倒了,而泥却还在锨上,好像被胶黏上一样。看到我们的囧样,身边的农民伯伯才笑着给我们讲解如何做才能又快又省力。首先要站稳脚跟,淤泥打滑,容易摔跤;其次一次不能挖太多,否则就会被吸住而起不了铁锹;第三铁锹上的淤泥要摔出去,而不是丢出去。淤泥胶黏,利用摔的巧劲将其从锹面上滑出去。同学们按照这样的方法,越来越熟练,进度也加快不少。做事情还是要讲一点方*论法**的。没有好的方法,光着急舍力气不可能有好效果。心急吃不了的热豆腐,还容易烫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反倒可能噎着。挖到一定深度,就会有积水,人需要踩到水里,当时也没有多余的水靴穿,只能打赤脚站水里。虽说是春末初夏季节,但光脚在水里,还是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冷由脚底迅速传遍全了身。为了驱寒,队里准备了几瓶白酒,下水的时候喝两口,增添点热乎劲暖和暖和身子。同学们看着酒,面面相觑。那个时候,酒是奢侈品,对我们学生来说还是*禁品违**。谁敢当着老师和那么多人的面喝酒?有人胆敢这么做,那真是“牛吃了赶车的——没有王法了。”再说,平时没有喝过酒,对自己的酒量心虚的很,怕酒后误事。看着同学们犹豫不决的样子,老师开口了“水里很冷,少喝点暖暖身子”。老师放了话,同学们也不矫情,一瓶酒在同学们手中传递。大部分同学都是浅尝辄止,担心喝多了出糗。只有星子拿起瓶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看着他豪饮的样子,同学们既羡慕又担心。羡慕的是,都是同龄人,看看人家这喝法——海量啊。担心的是喝这么多会不会醉了。其实是杞人忧天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中午,生产队给吃了一顿烩酸菜油糕,下午又干了一会儿,剩下的活儿也不算多,同学们在生产队的夸奖声中带着一天疲劳打道回府。